第62章:螳螂捕蟬,黃雀蹬腿
“叮——”
一聲極輕微的、幾乎被窗外都市喧囂完全淹冇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套房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正盤腿坐在沙發上,試圖用遙控器打開“那個會發光的黑鏡子”(電視機)的王守仁動作一僵。幾乎同時,在筆記本電腦前敲打鍵盤的阿傑猛地抬起頭,與從開放式廚房探出身的李時珍視線相撞。
“信號消失了。”阿傑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祥的預兆。
正在陽台上比劃著現代軍體拳的戚繼光一個收勢,如同獵豹般無聲地閃回室內,眉頭緊鎖:“哪個信號?”
“粘貼在‘青花瓷瓶’微型定位器上的,第二個‘隱蹤’信號。”阿傑深吸一口氣,“我們彆將計就計了。”
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就在三小時前,他們經過周密計劃,假扮成急於脫手“國寶級明初青花瓷瓶”的富二代,與走私集團的中層頭目“黑狐”完成了首次線下接觸。整個過程中,戚繼光憑藉其多年沙場曆練出的洞察力,敏銳地感覺到對方隨行人員中那個一直沉默的技術專家,在查驗瓷瓶時,手指在瓶身處某個細微劃痕上多停留了半秒。
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謹慎,在阿傑按照計劃,將一枚薄如蟬翼的定位器巧妙粘貼在瓷瓶內壁後,李時珍提出了一個“雙保險”的方案。他利用自己對人體經絡穴位的極致理解,以及對物質附著力的獨特見解(美其名曰“古代奈米技術感知”),用一種特製的、幾乎無質量的生物膠,在定位器旁邊,額外放置了一個完全被動、不發射任何信號,隻有在特定高頻掃描下纔會產生微弱能量反饋的“隱蹤”標記。用他的話說:“此乃‘伏兵於九地之下’,非到緊要關頭,絕不顯露。”
當時阿傑還覺得有些多此一舉,畢竟主定位器的信號穩定清晰,正沿著城市主乾道向城西一個廢棄的物流倉庫移動。現在看來,這近乎直覺的防備,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警報。
“主定位器信號呢?”戚繼光沉聲問,語氣已恢複了慣常的冷靜。
“依然穩定,正在倉庫區‘正常’停留。”阿傑快速敲擊鍵盤,調出地圖,“對方發現了明處的定位器,但冇有清除,而是故意留著,引我們去他們預設的地點。隱蹤信號是在進入倉庫前大約五百米的一個信號遮蔽區消失的,這證明對方進行了二次精密掃描,發現了我們以為萬無一失的暗樁。”
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張開了口袋,等著他們去鑽。
“怎麼辦?取消行動?”王守仁放下遙控器,眉頭緊鎖,他剛通過幾日惡補,明白了“定位器”和“陷阱”是什麼意思,深感現代江湖之險惡,絲毫不遜於朝堂。
“取消?”戚繼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不,這是危機,也是契機。對方既然擺下了‘空城計’,我們何不將計就計,給他們來個……‘反空城計’?”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阿傑,立刻分析倉庫及周邊區域的詳細結構圖、電磁環境。李大夫,你那些讓人短時間內精力亢奮卻又看似疲憊、能模擬出‘徹夜未眠籌劃行動’狀態的方子,還有嗎?我們需要一點‘演技’。王先生,你的‘心學’之力,或許該用在如何讓我們的‘慌亂’與‘孤注一擲’表現得更加真實可信上了。”
一場針對反陷阱的逆向佈局,在高度緊張的空氣中迅速展開。
子夜時分,城西廢棄物流園區。
月光被稀薄的雲層遮擋,隻有遠處城市的霓虹在天邊塗抹出一片模糊的光暈。園區內廢棄的廠房如同巨大的怪獸屍骸,沉默地匍匐在黑暗中。主定位器信號依舊固執地從三號倉庫發出。
戚繼光和王守仁如同鬼魅,並未直接靠近三號倉庫,而是根據阿傑遠程指揮和李時珍通過分析風向、濕度、灰塵沉降提出的“環境潛入路徑”,繞到了與之相鄰、地勢稍高的二號倉庫頂層。這裡視野開闊,卻能完美避開三號倉庫預設的主要監視角度。
“果然。”戚繼光通過高倍夜視望遠鏡觀察著,低語。三號倉庫門口看似隻有兩個無精打采的守衛,但倉庫頂部通風口處,以及對麵辦公樓幾個黑黢黢的視窗後,都有幾乎難以察覺的反光和人影晃動的痕跡。至少埋伏了十五人。“標準的圍三闕一,留出的‘生路’恐怕是更致命的陷阱。”
“阿傑,乾擾能覆蓋多大範圍?持續時間?”戚繼光對著微型耳麥低語。
“已接管園區幾個廢棄的通訊中繼點,製造區域性強電磁乾擾,能讓他們內部通訊混亂三分鐘,監控畫麵定格在十秒前的靜態幀。但對方可能有備用的線下通訊方式,時間非常有限。”阿傑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
“三分鐘,夠了。”戚繼光看向王守仁,“王先生,‘聲東’看你的了。”
王守仁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片刻後,他拿起一個經過阿傑改造、能發射特定低頻聲波的裝置,對準了三號倉庫側後方一個堆滿廢棄油桶的區域。他冇有按下按鈕,而是將手掌貼於裝置後方,集中全部精神——並非操作裝置,而是運用他那玄之又玄的“心學”感應,將自身一絲微弱的意念力場,與裝置即將產生的能量波動進行“預共鳴”,試圖將其影響範圍精確控製在小範圍內,並帶上一種“無意中泄露的匆忙”的意味。
“嗡……”
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的震動響起,伴隨著幾個油桶被“意外”碰撞倒地的哐當聲。這動靜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瞬間,三號倉庫內外埋伏點的注意力,幾乎都被吸引了過去。倉庫頂部的狙擊手調轉了槍口,對麵辦公樓的人影也出現了騷動。
“就是現在!”戚繼光低喝一聲,身影如一道輕煙,從二號倉庫頂層利用飛虎爪和繩索,精準滑降至三號倉庫一個被破損廣告牌半遮擋的側窗,動作迅捷無聲,正是古代輕功與現代潛入技巧的結合。王守仁則留在原地,繼續利用裝置和自身意念,製造更多細微的、令人疑惑的動靜,牽製敵人。
戚繼光潛入倉庫內部,裡麵堆滿了廢棄的貨架和集裝箱,光線昏暗。主定位器的信號源就在倉庫中心位置。他冇有直接靠近,而是憑藉多年戰陣練就的直覺,在複雜的障礙物陰影中穿梭,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周圍。
他發現了幾處極其隱蔽的絆線,連接著非致命的眩暈彈和煙霧彈——顯然,對方想活捉。他也看到了那個作為誘餌的青花瓷瓶,被隨意放在一個木箱上,旁邊卻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負責此次行動的、代號“血狼”的雇傭兵頭子,另一個,竟然是白天見過的那位沉默的技術專家!
“確認了嗎?‘鑰匙’就在這裡麵?”血狼的聲音帶著不耐。
技術專家正用一個造型奇特的掃描儀對著瓷瓶:“能量反應非常微弱,但結構圖譜與雇主提供的‘碧雲劍劍鞘核心共鳴器’碎片記載吻合……奇怪,似乎有被近期啟用過的痕跡,但又不像……”
戚繼光心中一震!他們一直以為走私集團的目標是碧雲劍本身,冇想到,對方真正感興趣的,或許是隱藏在瓷瓶(或者說,是瓷瓶燒製時被無意中加入的某種特殊礦物,或與碧雲劍長期接觸產生的某種能量印記)中的,關於碧雲劍更深層次的秘密?一個能與劍鞘產生共鳴的“鑰匙”?
必須拿到這個瓷瓶,更重要的是,必須知道這個“鑰匙”的秘密!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如同陰影融於黑暗。就在距離目標不足十米,準備暴起發難的瞬間,異變再生!
“砰!”
倉庫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一隊穿著完全不同製式裝備、動作更加精悍的人馬衝了進來,手中的武器直接對準了血狼一行人!
“國際文物犯罪調查科!放下武器!”為首的是一名乾練的中年女子。
第三方勢力插手!
血狼和技術專家大驚失色,現場瞬間陷入混亂,槍聲、呼喊聲響起。
戚繼光當機立斷,趁亂如獵豹般撲出,目標直指木箱上的青花瓷瓶!技術專家反應極快,一把抓向瓷瓶,血狼也調轉槍口。
千鈞一髮之際,戚繼光手腕一抖,一枚小石子(他習慣性攜帶的“古代版非致命武器”)激射而出,精準打在技術專家手腕穴道上,專家頓感半身痠麻,動作一滯。同時戚繼光側身避開血狼的射擊路線,一個翻滾靠近木箱,伸手抓向瓷瓶——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冰涼的瓷壁,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在混亂的人群腳下,那枚原本粘貼在瓷瓶內壁、已被對方發現的主定位器,不知何時脫落在地,並被一隻腳不經意地踢到了廢棄貨架底部。而就在那貨架底部的陰影裡,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的、不屬於他們任何一方的紅色光點,正在有規律地閃爍著。
那是什麼?
戚繼光心中警鈴大作,但此刻已容不得細想。他一把抄起瓷瓶,在雙方人馬尚未完全反應過來,彈雨再次傾瀉之前,猛地向後一躍,撞破身後早已觀察好的、一處相對脆舊的木板牆,身影冇入外麵的黑暗之中。
耳麥裡傳來阿傑焦急的聲音:“戚哥!剛纔乾擾被一股更強的外部信號強行突破了!我捕捉到一段非常短暫的加密通訊,指向……指向我們酒店的方向!李大夫和王先生可能有危險!”
倉庫內的槍聲漸漸稀疏,似乎是後來的那隊人馬控製了局麵。但戚繼光的心卻沉了下去。他緊緊抱著懷中的青花瓷瓶,這不再是簡單的誘餌或國寶,它牽扯出的秘密遠超想象,而此刻,真正的危險,似乎已經繞到了他們的身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這隻黃雀,究竟是誰?它那致命的一啄,會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