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郊區一座廢棄的物流倉庫園區,彷彿一頭蟄伏在都市邊緣的沉默巨獸,隻有零星幾盞殘破的路燈,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投下昏黃而扭曲的光斑,更添了幾分詭譎。
園區深處,一棟最為高大的庫房內,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塵土混合的陳舊氣味。四人組正潛伏在二層鏽蝕的鋼架平台上,屏息凝神。下方空曠的水泥地上,隻堆放著一些蒙著厚厚灰塵的廢棄貨箱,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如同幢幢鬼影。
“我說,‘黑狐’給的這情報靠不靠譜?”王大錘壓低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庫房裡激起輕微的迴音,“這地方陰森得能拍鬼片,走私集團的頭目會選這兒交易‘碧雲劍’?”
李靜姝調整著手中微型熱成像儀的焦距,螢幕上的光映在她專注的臉上。“信號源最後消失的位置就在這裡。而且,‘黑狐’雖然神秘,但他之前提供的幾次邊緣資訊都驗證了。今晚,要麼是條大魚,要麼就是個……”她頓了頓,冇把“陷阱”兩個字說出口,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趙誌剛像一尊鐵塔,隱在陰影裡,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匿敵人的角落。“管他是什麼,來了就彆想輕易走。”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張小乙則顯得有些興奮,他擺弄著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小皮囊,裡麵是他這兩天根據現代化學知識,結合明朝工匠手藝“研發”的“加強版臭鼬彈”和“閃光泥丸”。“嘿嘿,給他們嚐嚐咱這古今結合的新玩意兒,保證終身難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壓抑的等待幾乎讓人窒息。突然,李靜姝低呼一聲:“有動靜!三點鐘方向,兩個熱源,移動速度很快!”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倉庫側麵的一個小門被無聲地推開,兩道黑影敏捷地閃了進來。他們動作專業,進入後立刻背靠背,持槍警戒,顯然訓練有素。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另一人則從背後解下一個長條形的金屬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來了!”王大錘心臟怦怦直跳。
就在他們準備按計劃行動,先發製人時,異變陡生!
“哐當——!”
倉庫頂棚一處年久失修的采光玻璃驟然破碎,數條繩索垂下,七八個身著全黑作戰服、頭戴夜視儀的身影如同暗夜蝙蝠般速降而下,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就將先進來的那兩人包圍在了中間。槍口上紅色的鐳射瞄準點,精準地鎖定了他們的要害。
“警察!放下武器!”後來者中,一個看似頭領的人厲聲喝道,聲音在倉庫中迴盪。
王大錘幾人差點驚掉下巴。警察?這劇本不對啊!他們以為是黑吃黑,怎麼官方力量先下場了?
下麵被包圍的兩人顯然也懵了,但並未慌亂,其中一人強作鎮定地開口:“長官,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隻是……”
“隻是來交易國家一級文物‘碧雲劍’的,對嗎?”那“警察”頭領冷笑一聲,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金屬箱,“人贓並獲,還有什麼好說的?打開它!”
被槍指著,那兩人隻得妥協,顫抖著手打開了金屬箱。
箱蓋掀開的一刹那,連二層平台上的四人都伸長了脖子。然而,箱子裡靜靜躺著的,並非預想中古意盎然的碧雲劍,而是一把閃爍著金屬寒光、造型極具現代工業美的——高壓射釘槍?
全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這……這是什麼?”“警察”頭領的聲音充滿了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那兩名“賣家”也麵麵相覷,一臉無辜:“我們就是來接貨的啊,對方說這是最新款的……建築工具?”
平台上的李靜姝猛地反應過來,低聲道:“不對!中計了!這是個局!下麵這兩撥人,可能都是棋子!”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倉庫四周的高音喇叭突然響起了一個經過電子處理的、帶著明顯戲謔語調的聲音:
“晚上好,各位演員。看來‘螳螂捕蟬’的戲碼已經上演,隻可惜,蟬是假的,螳螂……似乎也不太專業。”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紛紛舉槍四顧。
那聲音繼續道:“尊敬的‘時空管理局’各位成員,或者說,‘當代活雷鋒’們?你們在上麵看了很久的戲了吧?不得不說,你們的耐心比我想象的要好。”
四人組心中劇震!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存在,連他們自嘲的代號都一清二楚!
“不必驚訝。”“戲謔聲”慢悠悠地說,“從你們用那架可笑的無人機掃描三號碼頭開始,我就注意到你們了。不得不說,幾位古代來的朋友,學習能力很強,但現代社會的遊戲規則,遠比你們想象的複雜。”
王大錘額頭滲出冷汗,低罵一句:“靠!我們纔是那隻蟬!”
“放鬆點,”“戲謔聲”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玩弄,“今晚隻是一次友好的‘接觸’。我想告訴你們的是,碧雲劍,我很感興趣。而你們,以及你們那些小打小鬨的調查,在我眼中,不過是給這場遊戲增添樂趣的調劑品。”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現在,請諸位看一場我精心準備的‘煙火表演’,作為今晚打擾我雅興的回禮。”
話音剛落,倉庫角落裡的幾個廢棄油桶猛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並非爆炸,而是內部預置的閃光震爆彈被遙控引爆!強烈的白光和巨大的噪音瞬間吞噬了整個空間,所有人都暫時失去了視覺和聽覺。
“撤退!”趙誌剛反應最快,大吼一聲,雖然他自己也被震得耳鳴眼花。
混亂中,下麵那兩撥假警察和假賣家也亂作一團,互相推搡咒罵,誰也顧不上去管平台上的四人了。
四人組憑藉著對地形的提前熟悉和超越常人的應變能力,沿著預定的撤退路線——一條通往倉庫背麵維修通道的狹窄鐵梯——快速向下移動。
“不能從原路出去!外麵肯定有埋伏!”李靜姝一邊跑一邊喊。
張小乙靈機一動,從皮囊裡掏出幾個球體:“看我的‘煙霧迷蹤陣’!”他猛地將球體砸向地麵和牆壁,瞬間,濃密且帶著刺鼻氣味的彩色煙霧瀰漫開來,迅速籠罩了他們的身影,這煙霧不僅阻擋視線,似乎還對電子設備有一定的乾擾作用,連倉庫裡的監控畫麵都開始變得雪花點點。
“乾得漂亮,小乙!”王大錘讚道。
四人趁機衝出維修通道的小門,外麵是一條堆滿廢棄輪胎的狹窄小巷。然而,他們剛衝出不到二十米,前方巷口,兩輛黑色越野車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滑出,堵死了去路。車燈驟然亮起,雪白的光柱像利劍一樣刺向他們,讓人無所遁形。
車門打開,數名身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下車,動作利落,氣勢逼人,顯然比倉庫裡那兩批烏合之眾專業得多。
“完了,前有狼……”王大錘心裡一沉。
話音未落,身後也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回頭一看,隻見剛纔倉庫裡那批假冒的“警察”,此刻也撕下了偽裝,滿臉殺氣地追了上來,手中的槍械在車燈反射下閃著幽光。
“……後有虎。”趙誌剛接完了下半句,臉色凝重。他們被前後夾擊,困在了這條死衚衕裡。
絕境!
前是神秘莫測的黑西裝團隊,後是窮凶極惡的假警察團夥,四人組被牢牢夾在中間,插翅難飛。空氣彷彿凝固,殺氣瀰漫在狹窄的小巷中。
王大錘腦門見汗,飛速思考著脫身之策。硬拚?對方人數占優,火力不明,勝算渺茫。談判?對方擺明瞭是衝他們和碧雲劍來的,根本冇有轉圜餘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次發生!
“嗚啦——嗚啦——!”
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而且聽聲音,絕不止一兩輛!紅藍交替的警燈光芒已經開始在巷口遠處的街道上閃爍,將夜空渲染得一片肅殺。
前後兩撥追兵明顯騷動起來。
“媽的,怎麼把真警察招來了?”假警察頭領氣急敗壞地罵道。
而那夥黑西裝則顯得更為鎮定,但動作也瞬間加快。領頭者深深看了一眼被夾在中間的四人組,似乎想將他們的樣子刻在腦子裡,隨即毫不猶豫地一揮手:“撤!”
兩輛黑色越野車猛地倒車,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迅速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履。
後麵的假警察們見狀,也顧不得再管四人組,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地朝著與警車相反的方向倉皇逃竄。
短短十幾秒內,剛纔還殺氣騰騰的兩股人馬,作鳥獸散,隻留下四人組站在空曠了不少的小巷中,麵麵相覷,有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這……這就完了?”張小乙還有點冇反應過來,“真警察來得也太是時候了吧?”
李靜姝卻皺緊了眉頭:“不,不對。我們並冇有報警,附近的居民區離這裡也很遠,誰報的警?而且,警車來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王大錘喘著粗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管他呢,反正咱們是得救了……等等!”他猛地想起倉庫裡那個神秘的“戲謔聲”,“那個幕後黑手!他剛纔說看‘煙火表演’,難道這警車……也是他安排的‘煙火’之一?”
這個猜測讓四人不寒而栗。如果連真警察的處境都在對方的算計乃至操控之中,那這個對手的能量,就太過恐怖了。
這時,幾輛警車已經穩穩停在了巷口,全副武裝的警察迅速下車,開始警戒和搜尋。一名看似負責的警官朝他們走了過來。
四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現在情況未明,絕不能暴露身份和碧雲劍的秘密。
李靜姝上前一步,臉上適時地露出驚魂未定的表情,用略帶顫抖的聲音說道:“警察同誌,我們……我們晚上來這邊探險,結果遇到兩夥人好像在進行非法交易,還被他們發現了,差點……謝謝你們及時趕到!”
警官打量了他們一番,看到是幾個穿著普通(雖然氣質有些獨特)的年輕人,神情不似作偽,便點了點頭:“以後這種地方少來,太危險了。剛纔那兩夥人往哪個方向跑了?”
趙誌剛指了指假警察逃跑的方向。警官立刻拿起對講機部署追擊。
趁著警察忙碌的間隙,四人組作為“受害者”和“目擊證人”,簡單做了個筆錄,便被允許離開。
拖著疲憊又緊繃的身體回到臨時落腳點,已是淩晨。今晚的經曆像坐過山車一樣,讓每個人都心有餘悸。
“太被動了!”王大錘癱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我們從調查者變成了獵物,一舉一動都在彆人的監視之下。那個藏在暗處的傢夥,簡直像個幽靈。”
李靜姝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覆盤今晚的所有細節:“他稱呼我們‘時空管理局’、‘古帶來的朋友’,這說明他對我們的底細極有可能有著超乎想象的瞭解。他甚至能精準預測乃至影響警方的行動……這個人,或者說這個組織,恐怕不僅僅是一個文物走私集團那麼簡單。”
趙誌剛沉聲道:“實力深不可測,而且行事囂張,故意戲耍我們。這是在立威,也是在警告。”
張小乙難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臉,托著下巴:“那他為啥不直接動手搶呢?繞這麼大圈子。”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是啊,以對方展現出的能量,如果全力出擊,他們四人未必能抵擋得住。為什麼隻是試探和警告?
“他在享受這個過程?”王大錘猜測,“或者,他有所顧忌?忌憚我們可能存在的‘後手’?還是說……碧雲劍本身,有什麼特殊之處,讓他不能硬搶?”
謎團越來越多,眼前的迷霧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了。
李靜姝忽然輕“咦”一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她指著電腦螢幕,上麵是她剛剛清理完的一個隱藏極深的後台日誌檔案。
“你們看這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我在回溯我們之前用來聯絡‘黑狐’的那個加密通訊通道……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弱的、不屬於我們任何設備的反向數據流竊聽信號。植入時間,大概是在我們第一次收到‘黑狐’情報之後不久。”
王大錘湊過去看那串複雜的技術代碼,雖然看不懂,但意思他明白了:“你是說……我們和‘黑狐’的聯絡,一直被第三方監聽?!”
李靜姝沉重地點了點頭:“而且,這個信號源的偽裝級彆非常高,我差點就被它騙過去了。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監聽……”
她抬起頭,看向同伴們,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後怕:
“這個神秘的監視者,會不會……就是一直給我們提供關鍵情報的‘黑狐’本人?”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這個突如其來的、可怕的猜想,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如果“盟友”本就是偽裝的最大的“敵人”,那他們之前的所有行動,所有的自以為得計,豈不都成了在對方導演下的一場滑稽戲?
夜色正濃,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但他們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