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滬市,華燈初上,宛如一座用霓虹和玻璃構築的叢林。位於黃浦江畔的“環球瑰寶”拍賣行總部大樓,此刻正舉辦一場備受矚目的私人預展。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社會名流、收藏巨擘與國際買家穿梭於璀璨的展櫃之間,空氣中瀰漫著金錢與慾望的微妙氣息。
在展廳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四人組正進行著最後的耳麥調試。朱重八極不自然地拉扯著脖子上的領結,那玩意兒讓他感覺比上陣殺敵的鎧甲還勒得慌。“俺說,這勞什子‘邀請函’真能騙過那些賊精的門衛?還有這身行頭,穿著渾身不得勁!”
王胖子倒是如魚得水,他一身量身定製的西裝,胖乎乎的手指正靈活地擺弄著一枚偽裝成袖釦的微型攝像機,試圖將一個明代官窯瓷瓶的細節拍得更清晰些,嘴裡嘖嘖有聲:“老朱,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叫‘入鄉隨俗,裝啥像啥’。你看人家張天師,那派頭!”
張天師一身玄色中式立領禮服,白髮白鬚,手持一根紫檀木手杖,步履沉穩,目光深邃,頗有幾分隱世高人的風範。他微微頷首,低聲道:“此地氣場混雜,貪念彙聚,如烏雲壓頂。那目標人物,‘收藏家’維克多·李,命宮隱現煞氣,絕非善與之輩。”
趙薇薇則是一身優雅的晚禮服,她是團隊的眼睛和耳朵,負責在監控車上進行全域性指揮和資訊支援。耳麥裡傳來她清晰冷靜的聲音:“各單位注意,目標維克多·李已出現在三號展廳,正朝中國古代兵器展區移動。重複,目標已動。重八哥,你的‘暴發戶煤老闆’人設準備好了嗎?記住,要囂張,要浮誇,但要讓人相信你真的有錢且對古劍有狂熱愛好的那種‘人傻錢多’。”
朱重八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這幾天惡補的“土豪”影視劇形象,挺起胸膛,儘量讓臉上堆出一種“老子天下第一富”的表情:“放心吧大妹子,演戲俺不如你們,但裝闊……嘿,想想當年在應天府,俺也是見過世麵的!”
今晚的行動,代號“釣魚”。他們利用黑客技術偽造了無可挑剔的富豪身份,混入這場預展。目標直指國際文物走私集團在東亞地區的重要代理人之一——維克多·李。根據張天師連日來以術法結合現代監控手段的追蹤,以及王胖子從暗網零碎資訊中拚湊出的情報,都指向一個事實:碧雲劍,這件蘊含著特殊能量的明代古物,正是維克多·李及其背後勢力極度渴望得到的“特殊商品”。他們要在維克多接觸真正賣家之前,摸清他的底牌,甚至……看看能否“截胡”。
中國古代兵器展區,燈光被刻意調暗,營造出神秘肅穆的氛圍。一柄柄跨越千年的刀劍靜靜地躺在天鵝絨襯墊上,冷冽的金屬光澤訴說著曾經的殺伐。維克多·李,一個穿著合體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正駐足於一柄清代佩刀前,與身旁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學者低聲交談,言談舉止間充滿了對東方文化的“深刻理解”和“由衷熱愛”。
朱重八按照計劃,晃悠著走了過去,故意在路過維克多身邊時,用帶著幾分刻意模仿的山西口音普通話,對著那柄清代佩刀大聲點評:“嘖,這刀看著是不錯,就是少了點……那個,殺氣!不夠霸氣!俺老家祠堂裡供的那把祖傳寶劍,那才叫一個帶勁!”
他的聲音成功地引起了維克多·李和那位老學者的注意。維克多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換上禮貌而疏離的微笑:“這位先生,對古兵器很有研究?”
“研究談不上!”朱重八大手一揮,演技雖然略顯浮誇,但那股子來自明朝開國皇帝的、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兵器的天然權威感,卻莫名有說服力,“就是喜歡!尤其是寶劍!俺覺得,這好劍就跟好馬一樣,是有靈性的!得遇明主!”他邊說邊瞟向展區中央一個空著的、標註著“壓軸藏品”的展櫃,意思不言而喻。
維克多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似乎對朱重八這種“人設”並不陌生,甚至有些欣賞其“直率”。他遞上一張名片:“維克多·李,一個癡迷於東方藝術品的普通收藏者。未請教?”
“俺姓朱,朱大剛!做點煤礦小生意。”朱重八接過名片,看也冇看就塞進兜裡,一副“老子不在乎你是誰”的架勢。
就在這時,張天師拄著手杖,緩步走來。他的目光並未落在那些展出的兵器上,而是若有所思地掃過維克多·李,最終停留在那空著的壓軸展櫃前,眉頭微蹙,手指快速在袖中掐算了幾下。
王胖子則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利用人群的掩護,早已將幾個鈕釦大小的竊聽器,巧妙地安置在了維克多可能長時間停留交談的區域。他耳朵裡塞著隱形耳機,同步接收著趙薇薇從監控車傳來的分析:“胖子,注意三點鐘方向,那個一直看財經雜誌的男人,還有你左後方那個不斷補妝的女人,他們的視線在維克多和朱重八之間來回移動的頻率過高,疑似保鏢或同夥。”
預戰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表麵上風平浪靜。直到主持人宣佈,本次預展的真正重頭戲——一柄據說是唐代皇室遺物的“七星龍淵劍”(當然是贗品,但做舊工藝極高)即將揭幕時,氣氛被推向高潮。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推著蓋著紅綢的展櫃出現。
也就在這一刻,張天師猛地抓住朱重八的手臂,低喝一聲:“不對!小心!”
幾乎在張天師出聲預警的同時,異變陡生!
整個展廳的燈光猛地閃爍了幾下,隨即“啪”地一聲徹底熄滅,陷入一片黑暗!人群瞬間騷動起來,驚叫聲、詢問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保持鎮靜!是線路故障!應急電源馬上啟動!”拍賣行保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試圖維持秩序。
然而,這絕非普通的線路故障。在趙薇薇的監控畫麵上,拍賣行的安保係統日誌顯示,這是源自外部的高強度電磁脈衝乾擾,持續時間極短,卻足以造成瞬間的癱瘓。
“是調虎離山!他們的目標不是那把假龍淵劍!”趙薇薇在耳麥中急呼,“天師,重八哥,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黑暗中,朱重八隻覺得一股勁風襲向自己手中剛纔為了裝樣子而拿著的拍賣圖冊!他征戰沙場的本能瞬間甦醒,不及細想,一個側身避讓,同時右手如鐵鉗般向外一格!
“砰!”一聲悶響,他感覺自己的手臂與某種堅硬物體撞在一起。
“有賊子!”朱重八低吼。
張天師已然行動。黑暗中,他的視覺似乎不受影響,或者說,他依靠的是遠超常人的感知力。手杖如毒蛇出洞,精準地點向一個正試圖趁亂接近那個空置“壓軸展櫃”的黑影的膝彎。那黑影悶哼一聲,動作一滯。
“胖子!東南角,空展櫃!”張天師疾呼。
王胖子反應極快,雖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憑著記憶和張天師的指引,像顆炮彈一樣衝了過去,同時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一道光柱劃破黑暗——正好照見一個穿著侍者製服、動作卻異常矯健的人,正將一個長條形的、用黑布包裹的物體,快速往那個原本為“七星龍淵劍”準備的、現在空著的壓軸展櫃底部暗格塞去!
“臥槽!栽贓?!”王胖子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毒計。他們不僅要趁亂進行某種交接,更狠的是,想把一件來曆不明的“贓物”——很可能就是他們一直在追查的某件重要失竊文物——塞進拍賣行的展櫃,一方麵是利用拍賣行的渠道洗白,另一方麵,恐怕也是為了攪渾水,甚至……陷害可能礙事的人,比如剛剛與維克多搭上話的朱重八!
“攔住他!那黑布包!”朱重八也看到了,怒吼一聲就要上前。
然而,維克多·李的那兩名疑似保鏢已經無聲無息地堵在了他的麵前。黑暗中,拳風淩厲,直取要害。朱重八怒極反笑:“跟俺老朱動手?”他雖失了內力,但沙場搏殺的技巧和一股子悍勇之氣猶在,當即與兩人纏鬥在一起,一時間竟不落下風。
現場徹底亂了套。應急燈終於亮起,但光線昏暗,隻能模糊看到人影晃動,驚魂未定的人們四處張望,尚未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王胖子即將撲到那個“侍者”麵前時,那“侍者”卻猛地將黑布包往王胖子懷裡一塞,同時用一種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到的音量大喊:“東西到手了!快撤!”
這一喊,陰險至極!
瞬間,幾名聞訊趕來的拍賣行保安,以及周圍驚魂未定的賓客,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懷裡抱著那個突兀的黑布長包、一臉懵逼的王胖子身上!那“侍者”則趁機一個翻滾,混入慌亂的人群,眨眼消失不見。
“抓住他!他偷了東西!”維克多·李的一名保鏢立刻指著王胖子大喊。
“不是!我……”王胖子百口莫辯,抱著那燙手山芋般的黑布包,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胖子,彆動那包裹!上麵可能有指紋或其他證據!”趙薇薇在耳麥中急道,“冷靜!按計劃C行事!”
計劃C,是遭遇極端意外、身份可能暴露時的緊急預案。
張天師反應最快,他猛地一拉朱重八,低聲道:“不可戀戰,速退!”同時手杖看似無意地在地上一頓,一股巧勁傳出,絆倒了衝在最前麵的一個保安,暫時阻滯了追兵。
朱重八會意,虛晃一招,擺脫糾纏。兩人趁著現場的混亂和昏暗的燈光,在王胖子有意無意地用肥胖身軀製造的阻擋下,迅速按照預定的撤退路線,向緊急出口移動。
王胖子則成了眾矢之的,被保安和無數道目光包圍。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成極度驚恐和無辜的表情,高舉雙手(連同那個黑布包):“誤會!天大的誤會!我是看見那傢夥往櫃子裡塞東西,見義勇為想攔住他啊!這玩意兒是什麼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快檢查!快報警!”
他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暫時迷惑了保安和部分賓客。趁著這短暫的僵持,張天師和朱重八已成功脫身,隱入樓外的夜色之中。
幾分鐘後,在幾條街外接應的監控車上,朱重八扯掉勒人的領帶,喘著粗氣:“直娘賊!這幫龜孫子,比陳友諒的水軍還詭詐!”
張天師麵色凝重,看著車載螢幕上拍賣行門口亂糟糟的現場直播畫麵(王胖子正被“請”去保安室“協助調查”),沉聲道:“此乃一石二鳥之計。若非貧道隱約感應到那空櫃處有異常能量波動提前預警,加之王胖子機敏,此刻被栽贓陷害、身陷囹圄的,恐怕就是重八你了。他們已然察覺到我等的存在,這是在主動清場,也是在……警告。”
趙薇薇快速敲擊鍵盤,調出另一個介麵,上麵顯示著維克多·李在其保鏢簇擁下,從容坐上離開的豪華轎車。“維克多離開了,表情很平靜,甚至有點……得意。胖子那邊我已經啟動了備用聯絡方案,他暫時安全,但我們需要儘快把他撈出來。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他們故意留下了這個‘贓物’給我們,或者說,是扔給了我們一個燙手山芋。這黑布包裡,到底是什麼?”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敵人比想象的更狡猾、更凶狠,第一次正麵交鋒,他們看似僥倖脫身,實則落了下風,還損失了王胖子這個重要戰力,並且接住了一個不知是福是禍的“包裹”。
車窗外的滬市夜景依舊璀璨,但在這流光溢彩之下,暗流更加洶湧。拍賣行的混亂隻是序幕,維克多·李和他背後的集團,顯然已經張開了網。王胖子能否安全脫身?那個被強行塞來的黑布包裡,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或陷阱?而四人組接下來,又將如何應對這驟然升級的危機?
朱重八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拳頭緊握,眼中燃燒著被挑釁後的怒火:“管他孃的是什麼龍潭虎穴,這梁子,算是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