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像一隻被驚擾的蜂鳥,顫抖著、發出絕望的悲鳴,一頭栽向倉庫肮臟的水泥地麵。“啪嚓”一聲脆響,代表著李明斥“巨資”租來的先進眼睛,徹底瞎了。
倉庫二樓臨時休息室內,空氣瞬間凝固。
“我的‘巡天鷹’!”李明撲到監視器前,螢幕上已是雪花一片,他痛心疾首,彷彿摔碎的是自己的骨肉,“三千塊押金啊!這下全完了!”
“省省吧,李軍師。”張偉一把將他拽離窗邊,自己則藉著牆壁的掩護,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在佈滿油汙的玻璃上點開一個縫隙,銳利的目光向下掃去,“押金重要還是命重要?下麵那幫人,手裡拿的可不是燒火棍。”
就在十分鐘前,他們的無人機捕捉到了關鍵畫麵:三輛黑色越野車呈品字形包圍了這個位於城郊結合部的廢棄倉庫。車上下來七八個身著黑色作戰服、動作矯健的男子,為首一人,身形魁梧,戴著墨鏡,指揮手下迅速散開,控製了所有出入口。他們的行動乾淨利落,透著職業化的冷酷,與之前交手的那幫咋咋呼呼的混混截然不同。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並且精準地找到了他們這個臨時藏身點。
“貧僧早就說過,網絡上的定位之術,防不勝防。”慧明大師雙手合十,臉上卻無半分懼色,隻有一種“我佛也準備擼袖子”的淡然。
“現在說這個晚了!”劉穎快速檢查著腰間軟劍的機括,語氣依舊冷靜,“問題是,他們怎麼找到的?我們明明已經切斷了所有電子設備的對外連接。”
“除非……”李明猛地抬頭,看向桌上那個從走私集團小頭目身上搜來的加密通訊器,“是這東西?它本身就是個定位信標?”
“現在不是追查的時候。”張偉收回目光,臉色凝重,“下麵領頭的那個‘大黑熊’,正在朝大門走來。看樣子,是想談判。”
倉庫生鏽的捲簾門被敲響,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裡麵的朋友,鄙人姓熊,道上給麵子叫一聲‘熊經理’。”門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腔調,“我們冇有惡意,隻是想和幾位做筆交易。隔著門談,是不是不太禮貌?”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張偉深吸一口氣,對李明打了個手勢。李明會意,迅速在便攜電腦上敲擊幾下,連接上倉庫內幾個隱蔽的攝像頭,同時將一根甩棍塞到張偉手裡。劉穎和慧明則悄無聲息地隱入二樓堆疊的貨箱陰影中,伺機而動。
“嘎吱——”張偉用力拉起了捲簾門,隻升起一半,足夠他俯身鑽出。他站在門口,甩棍隨意地扛在肩上,打量著門外的“熊經理”。此人果然人如其名,身材壯碩,墨鏡下的臉龐棱角分明,嘴角掛著一絲看似和善實則倨傲的笑意。
“熊經理?好名字,跟你很配。”張偉皮笑肉不笑地說,“帶著這麼一群‘冇有惡意’的兄弟,是來給我們表演團體操的?”
熊經理哈哈一笑,攤開雙手,示意自己冇帶武器:“兄弟說笑了。我們老闆很欣賞幾位的身手和……幽默感。上次你們扮成中東土豪,把我們一個分舵攪得天翻地覆,老闆知道後,不但冇生氣,反而說你們是人才。”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墨鏡,掃了一眼倉庫內部:“明人不說暗話。那柄劍,對你們是燙手山芋,對我們卻是無價之寶。老闆開價,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萬?”張偉挑眉。
“兩千萬。”熊經理糾正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兩百塊,“美金。而且,隻要你們點頭,不僅可以立刻拿到錢,還可以加入我們集團,職位、待遇,絕對讓你們滿意。這比你們整天東躲西藏,最後還可能人財兩空,要劃算得多吧?”
倉庫內的李明通過微型耳機聽到這個報價,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電腦摔了。兩千萬美金!這夠他買多少頂級設備和手辦?
張偉也是心頭一震,這手筆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對方這是威逼不成,改為利誘了,而且這“誘餌”肥得嚇人。
“聽起來很動人。”張偉穩住心神,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不過,我們幾個散漫慣了,受不了大公司的規矩。再說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人劍通吃?”
“誠意,我們自然是有的。”熊經理似乎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段視頻,遞給張偉。視頻裡,赫然是王胖子的家人日常生活的畫麵,雖然冇有任何威脅性語言,但監控的意味不言而喻。“看,我們連幾位朋友的家人都‘保護’得很好。這足以顯示我們的誠意和……能力了吧?”
就在張偉與熊經理虛與委蛇之際,倉庫內部的智鬥已然展開。
李明通過殘存的內部攝像頭,發現有兩個黑影正利用視覺死角,從倉庫側麵的通風管道口悄無聲息地潛入。“頭兒,他們在拖延時間,有人從側麵摸進來了!”他立刻通過耳機預警。
“阿彌陀佛。”慧明大師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左側的交予貧僧超度。”
劉穎則如靈貓般在貨架間移動:“右側歸我。”
通風管道內,一名潛入者剛探出頭,就看到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以及一張慈眉善目的臉。“施主,此路不通。”慧明大師笑眯眯地說著,未等對方反應,一記精準的手刀切在其頸側,那人哼都冇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另一側,劉穎更是乾脆利落。她利用軟劍的韌性,在對方爬出管道的瞬間,劍身如靈蛇般纏上其腳踝,猛地一拉,那人重心不穩向前撲倒,劉穎順勢一個肘擊,直接讓其與水泥地來了個親密接觸,昏死過去。
“搞定。”劉穎清冷的聲音傳來。
門外,熊經理見張偉遲遲不表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朋友,考慮得怎麼樣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張偉通過耳機已知內部威脅解除,心中大定,決定陪對方把戲演完。他裝出一副猶豫掙紮的樣子:“錢……確實很多。但我怎麼知道你們事後不會翻臉不認人?”
熊經理見對方鬆動,心中冷笑,麵上卻更加“誠懇”:“我們可以先付一半定金,打到任何你指定的海外賬戶。見到錢,你再交劍,如何?這總夠誠意了吧?”
“我需要和我的同伴商量一下。”張偉作勢要退回倉庫。
“可以,但請快一點。”熊經理做了個請便的手勢,眼神卻示意手下做好準備。
張偉退回倉庫,迅速拉下捲簾門。李明立刻上前,低聲道:“他們在拖延,肯定還有後手!我剛纔嘗試反向追蹤他們車輛的信號,發現他們有一個移動信號遮蔽器剛剛啟動,我們的通訊快被切斷了!”
“必須立刻突圍!”劉穎從二樓躍下,身輕如燕。
“且慢。”慧明大師卻搖了搖頭,指著那個被李明拆開的加密通訊器,“李施主,你方纔說,此物可能亦是信標。若將其稍作改動,以其之道,或可反製?”
李明眼睛一亮:“大師你的意思是……把它變成一個‘臟彈’?用它的信號把水攪渾?”
“正是。”
“有道理!”李明瞬間興奮起來,雙手在鍵盤上飛舞,“給我兩分鐘!我給它刷個韌體,讓它超功率發射定位信號,並且模擬多個假信號源……嘿嘿,讓他們的接收器炸鍋!”
就在李明埋頭攻堅時,倉庫外傳來了熊經理失去耐心的最後通牒:“裡麵的朋友,時間到了!是朋友還是敵人,給句痛快話!”
捲簾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好了!”李明猛地敲下回車鍵,臉上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容,“‘煙花’準備就緒!”
張偉深吸一口氣,對眾人點了點頭:“按計劃二,行動!”
他再次拉起捲簾門,麵對已經麵露凶光的熊經理,突然咧嘴一笑:“熊經理,我們商量好了。”
“哦?”熊經理耐著性子,“答案是什麼?”
“答案是……”張偉猛地將手中那個被李明改造過的通訊器,像扔手雷一樣奮力擲向熊經理身後的越野車,“我們選擇——報警!”
那通訊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熊經理下意識地後退,他身後的手下們也紛紛緊張地抬起手中的武器。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冇有發生。通訊器“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安靜地躺在那裡。
熊經理愣了一秒,隨即暴怒:“耍我?!給我……”
他的話還冇說完,異變陡生!
倉庫周圍,乃至更遠處的街區,突然響起了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四麵八方,彷彿有無數警車正朝著這個廢棄倉庫飛馳而來!
“經理!不好了!我們偵測到至少十幾個警用信號源正在快速接近!”一名手下看著手中的探測器,驚慌失措地大喊。
“什麼?!”熊經理臉色劇變,他惡狠狠地瞪了張偉一眼,“你們竟然真敢報警?!”
“都什麼年代了,舉報違法犯罪是每個公民應儘的義務嘛。”張偉攤手,一臉無辜。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走私集團的人再是亡命之徒,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與現代國家的暴力機器正麵衝突。
“撤!快撤!”熊經理當機立斷,也顧不上張偉幾人了,帶頭衝向越野車。
趁著對方陣腳大亂,張偉四人迅速從倉庫預定的後門撤離,跳上了那輛經過偽裝的小貨車。
李明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得意地吹了聲口哨:“嘿嘿,我用那信標模擬了十幾組警用緊急呼叫信號,附近的基站肯定都收到了。夠他們喝一壺的!”
小貨車駛離倉庫區,彙入城郊公路的車流。夕陽的餘暉給道路鍍上一層金色,暫時脫離了險境的四人,都鬆了口氣。
“這次算是把他們唬住了。”劉穎看著後視鏡,確認冇有車輛跟蹤。
“然,此輩睚眥必報,恐不會善罷甘休。”慧明大師平靜地提醒。
張偉點了點頭,剛想說話,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
冇有文字,隻有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那柄他們費儘心思想要保護並上交的——碧雲劍。它被放置在一個充滿科技感的透明容器中,容器的玻璃壁上,倒映出一個模糊的、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身影。
簡訊緊接著又傳來一行字:
“遊戲很有趣。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