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郊外那座廢棄的貨運碼頭塗抹得隻剩下一片模糊而猙獰的輪廓。幾盞殘破的路燈頑強地閃爍著昏黃的光,像垂死者最後的喘息,勉強照亮了堆積如山的集裝箱投下的、扭曲變形的陰影。鹹腥而潮濕的江風穿過鋼鐵骨架的縫隙,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更添了幾分詭譎與不安。
碼頭深處,一個經過改裝的、內部燈火通明的集裝箱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李誌,團隊裡的“技術宅”,正屏息凝神地操作著手中的控製器。他的麵前,兩塊平板電腦螢幕上分彆顯示著無人機“玄甲”傳回的實時畫麵和複雜的參數數據。
“高度維持五十米,懸停。光學變焦拉近,三號視窗……對,就是那裡!”李誌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
無人機的鏡頭穿透了不遠處一棟二層辦公樓某個房間的百葉窗縫隙。畫麵裡,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神色警惕的男子正圍著一個打開的金屬箱,箱內襯著黑色天鵝絨,放置著幾件造型古樸的器物,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其中一人,赫然便是他們之前“交易”時見過的那個臉上帶疤的經理的上司,被稱為“禿鷲”的集團中層頭目。
王胖子湊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嘿,老李,你這‘木鳶’可比咱們當年在錦衣衛用的強多了!無聲無息,千裡眼順風耳全齊活兒!這要擱以前,起碼得是個鎮撫使級彆的裝備。”
“這叫科技,懂嗎?科技改變生活,也改變鬥爭方式。”李誌頭也不回,語氣帶著理科生的驕傲,“‘玄甲’搭載了最新型的降噪旋翼和熱成像係統,他們就算把耳朵貼在牆上也聽不見。”
沈青竹,團隊中的前江湖俠女,此刻卻微微蹙著眉。她冇有盯著螢幕,而是側耳傾聽著窗外風聲中夾雜的任何一絲不諧之音,手不自覺地在腰間拂過——那裡原本該懸著佩劍的位置,現在隻彆著一支強光手電和一支電擊棍。“太順利了,”她輕聲道,“‘禿鷲’是老狐狸,他的據點外圍警戒如此鬆懈,不合常理。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作為團隊主心骨的張誠,沉穩地點了點頭。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螢幕上的畫麵,又看了看另一塊螢幕上由無人機紅外熱感儀勾勒出的建築整體熱源分佈圖。“青竹的擔憂有道理。看熱源圖,他們核心人員聚集在這個房間,但建築兩側的陰影裡,以及我們對麵那個集裝箱堆的頂部,有幾個異常靜止的熱源點……像是埋伏。”
為了這次偵查,他們做了萬全準備。這個廢棄的集裝箱被李誌改造成了臨時指揮所,內部掛著遮光布,電源來自一個大功率的靜音蓄電池。除了執行偵查任務的“玄甲”,他們還放飛了另一架體型更小、專司信號乾擾和偽裝的無人機“隱鱗”,在周圍空域盤旋,以防對方的電子偵測。
“確認目標,‘禿鷲’在場,疑似文物在箱內。記錄座標和時間戳。”張誠冷靜地下達指令,“李誌,控製‘玄甲’繞建築飛行一週,重點掃描東側那個獨立的小倉庫和碼頭沿岸。胖子,你盯著外圍監控,注意有無車輛或船隻異常靠近。”
“得令!”王胖子應了一聲,肉乎乎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滑動,調出了連接著附近幾個公共監控探頭的畫麵。
沈青竹則走到集裝箱門口,透過特意留出的縫隙,仔細觀察著外麵的情況。她的直覺向來很準,此刻,那種被窺視、被包圍的毛骨悚然感越來越清晰。
就在這時,李誌突然“咦”了一聲。
“不對勁……‘玄甲’傳回的數據流有輕微波動。不是信號乾擾,像是……像是被某種被動掃描係統蹭到了邊?”
幾乎在同一時間,王胖子也低呼起來:“誠哥!三點鐘方向,那輛停了半天的黑色麪包車,剛纔車門好像動了一下!”
集裝箱內的氣氛瞬間繃緊。
張誠當機立斷:“李誌,立刻召回‘玄甲’!放棄偵查,我們可能暴露了!”
然而,已經晚了。
“玄甲”操控介麵突然爆出一連串的紅色警告!圖傳信號劇烈抖動,隨後螢幕一黑,徹底失去了畫麵!隻剩下刺耳的“信號丟失”提示音在寂靜的集裝箱內迴盪。
“被擊落了?!不可能啊,完全冇有聽到槍聲!”李誌臉色煞白,手指飛快地在控製器上操作,試圖重新連接,卻毫無反應。
沈青竹猛地關上集裝箱的窺視縫,低喝道:“我們被包圍了!外麵有至少六個人,腳步很輕,是高手,正在呈扇形圍過來!”
“哐當!”
一聲巨響,集裝箱厚重的鐵門被猛地從外麵撞開!刺眼的手電光柱瞬間射入,將四人籠罩其中。
“不許動!舉起手來!”幾聲粗糲的嗬斥伴隨著黑洞洞的槍口。
為首的,正是那個臉上帶疤的經理,他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獰笑:“幾位,玩夠了吧?用這種小玩具窺探我們,是不是太不把‘公司’放在眼裡了?”
王胖子反應極快,幾乎在門被撞開的瞬間,他就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工具架,零碎的零件叮噹作響地滾落一地,稍稍阻礙了門口敵人的視線,同時他龐大的身軀靈活地縮到了一個鐵櫃後麵。
李誌則迅速將平板電腦和控製器塞進腳下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暗格裡。
沈青竹在門開的刹那,已經如同鬼魅般側滑一步,躲到了門軸的視覺死角,手中的強光手電蓄勢待發。
張誠站在原地冇動,神色平靜地看著疤臉經理:“原來是經理先生。我們隻是對這裡的夜景比較好奇,拍幾張照片而已,何必動刀動槍?”
“拍照?”疤臉經理嗤笑一聲,對手下使了個眼色。兩個持槍大漢立刻上前,粗暴地推開擋路的雜物,就要搜查。
就在其中一人伸手快要碰到李誌剛纔藏東西的暗格時——
“動手!”張誠一聲低喝!
沈青竹瞬間按亮了強光手電,並非直射,而是巧妙地利用集裝箱的金屬內壁進行反射!刹那間,整個集裝箱內部被一片極度刺眼的散射強光充斥,闖入的幾人下意識地閉眼或抬手遮擋!
“我的眼睛!”
“小心!”
幾乎在強光亮起的同時,王胖子從鐵櫃後猛地擲出幾枚乒乓球大小的東西。那不是武器,而是李誌特製的“煙霧彈plus”——內部除了發煙劑,還混合了少量的胡椒粉和閃光粉。
“噗噗噗!”幾聲輕微的爆響,濃密的、帶著刺激性氣味的白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頓時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
“咳咳!是煙霧彈!”
“彆讓他們跑了!”
混亂中,槍聲響起,子彈打在集裝箱內壁上,發出砰砰的悶響,火花四濺。
但四人組早已演練過無數次應對這種情況。藉著煙霧和強光的掩護,李誌和王胖子按照預定路線,彎腰衝向集裝箱側後方一個事先用工具切割開、隻用薄鐵皮虛掩著的應急出口。
沈青竹則如同靈貓,在煙霧中穿梭,利用對方視線受阻、不敢隨意開槍的瞬間,用電擊棍精準地放倒了離她最近的一名槍手。
張誠負責斷後,他抓起地上一根之前準備好的鋼管,割開了一名試圖衝過來的打手的手臂,同時一腳踹在另一人的膝彎,為同伴爭取時間。
“快!從後麵走!”張誠低吼。
然而,當他們三人狼狽地從應急出口鑽出,落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麵上時,心卻瞬間沉到了穀底。
應急出口外,並非預想中的逃生之路,而是另外四名手持槍械、麵帶冷笑的敵人。明亮的燈光從四麵八方打來,將他們牢牢鎖定在光圈中央。
疤臉經理捂著被胡椒粉刺激得發紅的眼睛,從正門繞了過來,聲音充滿了戲謔:“早就料到你們會有後手。這個碼頭,進來容易,出去……可就由不得你們了。”
他晃了晃手中一個帶著天線的小型儀器,螢幕上正顯示著一個閃爍的紅點。“在你們那隻可愛的小木鳶上,我們可是貼心地準備了小小的‘禮物’——微型追蹤器。冇想到吧?你們自以為隱蔽的巢穴,早就暴露了。”
四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被徹底包圍。王胖子喘著粗氣,李誌臉色慘白,沈青竹緊握著電擊棍,張誠的眉頭也緊緊鎖住。對方人數眾多,且持有槍械,硬拚幾乎冇有勝算。
難道,這次真的要栽在這裡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了尖銳的警笛聲!聲音由遠及近,速度極快,而且聽起來不止一輛!
包圍圈的打手們頓時出現了一陣騷動,紛紛驚疑不定地望向警笛傳來的方向。
疤臉經理臉色劇變,難以置信地看向張誠等人:“你們報了警?!不可能!這裡的信號一直被我們遮蔽著!”
張誠心中同樣驚愕,他們為了行動隱秘,根本不可能報警。但這警笛……來得太是時候了!
趁著他愣神的這一刹那,沈青竹敏銳地捕捉到了包圍圈的鬆動!她低喝一聲:“機會!”
話音未落,她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目標並非持槍的敵人,而是旁邊堆疊的集裝箱陰影!王胖子和李誌也立刻會意,緊隨其後,三人如同泥鰍般瞬間鑽入了錯綜複雜的集裝箱迷宮之中!
“站住!彆跑!”
“開槍!攔住他們!”
零星的槍聲響起,打在集裝箱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但在昏暗的光線和複雜的地形下,根本無法有效瞄準。
張誠殿後,用鋼管猛地敲碎了最近的一盞探照燈,製造出更大的黑暗區域,然後也迅速隱冇於陰影之中。
疤臉經理氣急敗壞,一邊指揮手下分頭追捕,一邊對著耳麥咆哮:“怎麼回事?哪裡來的警察?!……什麼?不是衝我們來的?是附近江麵有船隻事故,巡警例行巡邏?!”
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被那巧合的警笛聲耍了!或者說,被對方某種未知的後手利用了!
“媽的!給我搜!就是把碼頭翻過來,也要把他們揪出來!”他怒吼著,額頭上青筋暴起。
在迷宮般的集裝箱夾縫中,四人暫時甩開了追兵,靠在一個冰冷的鐵箱上大口喘息。
“嚇死胖爺了……剛纔真以為要交代在這兒了。”王胖子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李誌則是一臉後怕和困惑:“追蹤器……他們什麼時候放到‘玄甲’上的?我每次起飛前都做了全麵檢查啊!”
沈青竹調整著呼吸,眼神銳利:“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警笛幫了我們,但追兵很快會搜過來。”
張誠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手中剛剛從那個被沈青竹電暈的打手身上順來的一個小巧的電子設備上——那是一個類似門禁卡的東西,但造型奇特,上麵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模糊的鷹頭圖騰。
“他們遮蔽了信號,我們冇機會報警。那警笛……”張誠沉吟著,眉頭緊鎖,“是巧合,還是……有第三方插手了?”
他摩挲著那張冰冷的電子卡,感受著上麵凹凸的紋路。
“還有,這張卡……似乎不僅僅是門禁那麼簡單。”
遠處,搜尋的手電光柱已經開始在集裝箱叢林間晃動,腳步聲和嗬斥聲越來越近。他們如同被困在鋼鐵森林中的獵物,暫時的安全即將被打破。
而那張來路不明的卡,以及那陣恰到好處的警笛聲,彷彿在預示著,與走私集團的這場智鬥,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和深邃。黑暗之中,似乎還有另一雙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下一步,該往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