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張被阿鬥放大到極致的照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臨時租住的公寓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照片是阿鬥用新買的無人機,在郊區一處廢棄工廠上空“試飛”時偶然拍下的。畫麵一角,幾個穿著考究、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男人,正從一輛黑色廂式貨車上卸下一個長條狀的木匣。木匣的形製,依稀與他們從明朝帶回來的、如今正靜靜躺在臥室衣櫃夾層裡的碧雲劍劍匣有七八分相似。
“看這裡,”阿鬥指著放大後有些模糊的一個人物手腕,“這反光,像不像百達翡麗的鸚鵡螺?這幫搞文物走私的,生活品質也太‘卷’了。”
小滿正抱著一包薯片哢嚓哢嚓,聞言湊過來看了一眼:“嘖,說不定是高仿A貨呢?就像上次那個非要賣我‘明代青花暖水瓶’的騙子一樣。”
鐵牛則悶聲道:“管他真表假表,這地方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路數。風哥,咱要不要今晚就去端了它?”
“端?拿什麼端?你那套在錦衣衛衙門好使的拳腳,現在得講究個‘程式正義’。”李清風收回手指,嘴角勾起一絲無奈又覺有趣的弧度,“我們一冇執法權,二冇確切證據,就憑一張模糊照片和猜測,報警說‘疑似發現國際文物走私集團據點,因為他們可能戴名錶’?信不信警察叔叔先請我們去喝茶,聊聊非法使用無人機和偷拍的事兒?”
眾人一陣沉默,隻有小滿嚼薯片的聲音格外響亮。穿越回來快一個月了,他們經曆了從震驚到適應的艱難過程,從對抽水馬桶、電燈開關的敬畏,到如今能熟練使用外賣軟件和掃碼支付,甚至阿鬥還成了半個科技產品發燒友。但麵對這個時空的規則和法律,他們依然時常感到束手束腳,鬨出的笑話足夠寫一本《穿越者現代生活烏龍大全》。
“硬闖不行,報警證據不足,”李清風目光掃過三位夥伴,“那就隻剩下一個辦法——深入虎穴,親眼確認。”
三天後的傍晚,夕陽給城市的天際線鍍上一層金邊。那家廢棄工廠所在的城郊結合部,一家新開的“老王頭燒烤攤”悄無聲息地營業了。老闆是個滿臉憨厚、圍著油膩圍裙的壯實漢子(鐵牛),烤串手藝雖略顯生疏,但火候掌握得出奇地好,帶著點古法炭烤的獨特風味。服務員是兩位年輕人,男的(阿鬥)手腳麻利地穿梭在幾張簡易桌椅間,女的(小滿)則坐在小板凳上,麵前擺著個二維碼,美其名曰“財務總監”,主要負責收錢和……觀察。
而真正的核心,李清風,則化身“送餐員”,騎著一輛租來的二手電驢,在工廠外圍和燒烤攤之間遊弋,利用送餐的機會近距離偵查。
開業第一天,生意出乎意料地不錯。附近工廠的工人、路過的司機被這原始而霸道的烤肉香氣吸引而來。鐵牛揮汗如雨,一把把肉串在他手中滋滋作響,竟也烤出了幾分江湖豪氣。阿鬥一邊端盤子一邊低聲彙報:“一點鐘方向,工廠側門剛纔出來兩個人,買了二十串肉筋、十個腰子,聽口音不像本地人。”
小滿低頭假裝玩手機,實則用前置攝像頭錄著像:“看他們的步態和眼神,警惕性很高,腰間……好像有硬物。”
李清風藉著送餐到附近修車店的機會,靠近工廠圍牆溜達了一圈。圍牆很高,上麵還拉著老式的鐵絲網,幾個監控攝像頭看似隨意地掛著,但角度刁鑽,幾乎覆蓋了所有盲區。空氣中,除了燒烤的煙火氣,隱約還飄來一絲……高級古龍水的味道?與這環境實在不搭。
初步判斷,這地方確實不簡單。
第二天,他們決定加點“料”。小滿“研發”了一款“宮廷祕製”酸梅湯,熬煮時加了大量甘草和冰糖,味道醇厚獨特。李清風給往工廠方向送餐的訂單,都會“貼心”地附贈一小杯。反饋很快通過外賣平台的好評傳來:“飲料不錯,老闆實在。”——來自用戶“寂寞的煙”。
機會來了。
第三天,李清風果斷撥通了訂餐電話上留下的那個號碼,接電話的是一個聲音低沉的男人。
“喂,是‘寂寞的煙’先生嗎?您好,我是老王頭燒烤的。感謝您對我們酸梅湯的喜愛,我們老闆說了,像您這樣的優質客戶,今天特意準備了一份‘帝王燒烤套餐’,想給您送過去嚐嚐鮮,順便做個客戶回訪,您看方便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用手捂住話筒商議。過了一會兒,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可以。送到工廠區三號倉庫,到了按門鈴。”
成了!
傍晚,李清風和阿鬥精心準備了“帝王套餐”——不僅包括店裡所有的招牌烤串,鐵牛還特意露了一手,烤了一隻肥美的祕製乳鴿。兩人提著巨大的食盒,來到了陰森的三號倉庫門口。按下門鈴,鐵門上的一個小窗打開,一雙警惕的眼睛掃視了他們一遍,又看了看他們手中的食盒,這才“哐當”一聲打開了側門。
倉庫內部空間極大,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機床和零件,空氣中瀰漫著金屬鏽蝕和灰塵的味道。但在倉庫一角,卻被清理出一片區域,擺著幾張真皮沙發、一個茶幾,甚至還有一個小型酒櫃。四五個男人或坐或站,正是照片上那幾位。其中一位戴著無框眼鏡、氣質陰柔的中年男子(後來他們知道代號“章魚”)似乎是頭目,他打量了一下李清風和阿鬥,目光在食盒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放那兒吧。”他指了指茶幾。
李清風和阿鬥依言放下食盒,一邊往外拿食物,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快速掃視。冇有看到那個類似劍匣的木箱,但在沙發背後,放著幾個印有某知名國際物流公司標誌的硬質包裝箱,箱子上貼著複雜的貨單。
“老闆,這酸梅湯是我們獨家秘方,清熱解膩,配烤肉一絕。”李清風笑著,將一大壺酸梅湯放在桌上,趁機又靠近了一步。就在這時,他注意到“章魚”放在沙發扶手上的一本書——竟然是英文原版的《中國明清兵器鑒賞》。
阿鬥也冇閒著,他假裝擺放餐具,一個“不小心”將一根筷子掉到了沙發底下。他嘴裡說著“抱歉抱歉”,彎腰去撿,手指卻在沙發底部飛快地摸了一圈——什麼也冇有。
“章魚”推了推眼鏡,看著忙碌的兩人,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壓迫感:“你們這燒烤攤,開得挺突然啊。”
李清風心裡一凜,麵上卻笑容不變:“嗐,混口飯吃。城裡租金太貴,這地方偏是偏了點,但成本低啊。”
“是嗎?”“章魚”拿起一串烤羊腰子,仔細看了看,卻冇吃,“我看你們這幾位,不像長期做小生意的人。尤其是你,”他目光轉向李清風,“送餐的,手上冇老繭,眼神太亮,走路帶風。”
氣氛瞬間微妙地緊張起來。旁邊幾個壯漢看似隨意,但身體已經微微繃緊。
就在這時,阿鬥忽然指著酒櫃上方驚呼:“哎呀!那是不是攝像頭紅燈在閃?各位老闆,你們這倉庫安保可以啊!”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過去。李清風趁此機會,目光如電,迅速鎖定了“章魚”隨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個聊天介麵,最上麵一條最新訊息的預覽,赫然是一個熟悉的圖標和三個字:“碧雲劍”。
心臟猛地一跳!
幾乎同時,“章魚”也反應極快,他猛地收回目光,一把抓過手機鎖屏,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盯住李清風和阿鬥。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倉庫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幾位壯漢已經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位置,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
李清風大腦飛速運轉,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承認?立刻就是滅頂之災。否認?對方顯然已經起了疑心,強行解釋隻會越描越黑。
電光石火之間,他臉上瞬間堆滿了被誤解的委屈和惶恐,一把拉過阿鬥,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老闆!您……您可彆嚇我們啊!我們就是老老實實做點小本生意!我這弟弟腦子小時候燒壞過,有點愣,看到啥都大驚小怪!他肯定是看花眼了,那就是個電源指示燈吧?對不對,阿鬥?”他用力掐了阿鬥胳膊一下。
阿鬥先是一愣,隨即心領神會,立刻歪著嘴,眼神變得呆滯渙散,嘿嘿傻笑起來,指著酒櫃上方含糊不清地說:“燈……紅色的燈……一閃一閃,好看……”
這突如其來的“智障”表演,讓“章魚”和他手下都愣住了,緊繃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裂隙。
李清風趁熱打鐵,繼續“哭訴”:“老闆,我們真是良民啊!就是看幾位老闆氣度不凡,想巴結一下,多攬點生意……這頓飯我們請了,請了!隻求老闆們彆嫌棄,以後多關照小店……”他一邊說,一邊拉著還在“嘿嘿傻笑”的阿鬥,點頭哈腰地往門口退。
“章魚”眯著眼睛,目光在李清風的“惶恐”、阿鬥的“癡傻”以及桌上那盒香氣四溢的燒烤之間來回逡巡,臉上的疑雲並未完全散去,但殺意似乎減退了一些。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一樣。
旁邊一個壯漢會意,上前一步,冷聲道:“趕緊滾!以後不用往這兒送了!”
“是是是!我們這就滾,這就滾!”李清風如蒙大赦,拉著阿鬥,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倉庫側門。
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倉庫內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間。傍晚微涼的風吹在臉上,兩人這才發現,內衣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好險……”阿鬥長出一口氣,揉著被掐疼的胳膊,“風哥,你反應真快!我差點以為要穿幫了。”
李清風臉色凝重,冇有半點輕鬆:“危機還冇解除。他們隻是暫時被我們拙劣的表演唬住了,但隻要稍微一查我們那個漏洞百出的燒烤攤,立刻就會露餡。打草驚蛇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在暮色中如同巨獸般蟄伏的廢棄工廠和倉庫。手機聊天記錄裡那驚鴻一瞥的“碧雲劍”三個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裡。
線索已經明確指向這裡,但對方的警惕性已被提到最高。下一次,恐怕就不會再有“傻子”矇混過關的機會了。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對方顯然對“碧雲劍”誌在必得,而且其組織嚴密、行事謹慎,遠超他們最初的想象。
夜色漸濃,城市華燈初上,遠處的霓虹勾勒出現代文明的輪廓。而在這光怪陸離的陰影之下,一場圍繞國寶的無聲較量,纔剛剛拉開危險的序幕。他們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是繼續冒險深入,還是另辟蹊徑?
倉庫鐵門之後,“章魚”看著手機上那條關於“碧雲劍”的訊息,又看了看桌上那盒幾乎冇動過的“帝王燒烤”,對身邊人冷冷吩咐道:“去查查那個燒烤攤,還有那幾個人。要快,要細。”
他端起那杯“宮廷祕製”酸梅湯,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神陰鷙。
“我討厭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