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城中村廉價出租屋的燈光還亮著,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速食麪的味道和一股無形的焦灼。電腦螢幕上,一個偽裝成二手交易網站的暗網頁麵正閃爍著詭異的光。林笑笑,團隊裡的“技術宅”,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試圖追蹤一個剛剛與他們接洽過的、疑似走私集團中層成員的IP地址。
“不行,對方用了好幾層跳板,最後消失在公海區域的某個衛星網絡節點上了。”林笑笑泄氣地往後一靠,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這幫傢夥,比泥鰍還滑。”
王胖子正對著手機螢幕唉聲歎氣,上麵是他剛剛因為操作失誤而被係統凍結的某個小額貸款APP介麵。“俺就說這現代玩意兒不靠譜!想當年在明朝,俺王屠夫賒賬買肉,靠的是這張老臉和一把子力氣,哪像現在,動不動就要刷臉、驗證碼!俺這臉它刷不出來嗎?”
團隊智囊蘇博士推了推眼鏡,無奈地歎了口氣:“胖子,你那是因為連續輸錯密碼觸發風控了。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這個集團的倉庫或者據點,光在網上隔空鬥法,太被動了。”
角落裡,一直閉目養神的趙師傅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經曆過明末烽火的眸子在節能燈下顯得格外銳利。他緩緩拿起桌上那張列印出來的、有些模糊的衛星地圖——那是林笑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某個開源地理資訊係統裡扒出來的,標記了幾個疑似走私集團車輛頻繁出冇的城郊區域。
“紙上談兵,終覺淺。”趙師傅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須得親臨其境,方知虛實。”
“師傅,您是說……我們去實地偵察?”林笑笑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可這幾個地方都在郊區,範圍太大,我們人生地不熟,而且對方肯定有防備,直接去太危險了。”
王胖子一拍大腿:“怕啥!俺們有輕功!呃……雖然帶著你們幾個有點費勁……”
蘇博士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窗台上放著的那架為了拍Vlog而買的入門級無人機上,腦中靈光一閃:“輕功……無人機……或許,我們可以讓‘天外飛仙’去幫我們看看。”
一個小時後,四人組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城西一片待開發的廢棄工業區邊緣。這裡廠房林立,道路破敗,路燈稀疏,黑暗成為了最好的掩護。他們選擇的目標,是地圖上標記的一箇舊倉庫,據有限的線索顯示,深夜常有不明車輛在此停留。
趙師傅如同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一座廢棄水塔的中部平台,這裡是絕佳的觀測點。王胖子則憑藉其“噸位”優勢,潛伏在倉庫區唯一入口旁的灌木叢後,負責警戒和接應。蘇博士和林笑笑留在相對安全的指揮位置——一輛停在幾百米外破舊麪包車裡,車內架起了筆記本電腦和無人機控製器。
“信號測試,畫麵清晰。”林笑笑操控著無人機悄然升空,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甚至細心地用深色膠帶貼住了機身上的指示燈。“師傅,能看到我們傳回的實時畫麵嗎?”
趙師傅的廉價智慧手機上,正通過一款視頻通訊APP接收著無人機俯瞰的視角。他看著螢幕上那清晰的、自己剛剛費力攀爬上來的水塔頂部,再對比一下腳下昏暗模糊的現實景象,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驚異:“此物……果真如鷹隼之眼,洞悉毫微。奇技淫巧,亦有可取之處。”
無人機在蘇博士的指揮下,開始對目標倉庫進行環繞飛行。倉庫大門緊閉,窗戶也被木板釘死,從外麵看毫無異樣。但紅外熱成像模式(感謝林笑笑某個極客朋友的改裝)顯示,倉庫內部有幾個明顯的人體熱源在活動。
“有情況!”蘇博士低聲道,“放大東南角那個通風口看看。”
鏡頭拉近,通風口的百葉窗有近期被拆卸又安裝的痕跡,縫隙中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線。
“想辦法看看裡麵。”趙師傅在水塔上發出指令,他憑藉武者的直覺,感到那裡有些不尋常。
這是一個技術難題。通風口狹小,無人機根本無法進入。林笑笑急得抓耳撓腮。就在這時,一直盯著螢幕的蘇博士突然說:“笑笑,我記得你這無人機,有個‘甩屏’功能?就是把手機畫麵投射到無人機上,再通過無人機的前置攝像頭錄像回傳?”
“對啊!博士你的意思是……”
“把手機攝像頭對準通風口縫隙,調整角度,雖然視野受限,但或許能看到點什麼!”
說乾就乾。林笑笑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舊手機用膠帶固定在無人機底部,調整好攝像頭角度,然後操控無人機緩緩靠近通風口。螢幕上開始出現斷斷續續、顛簸晃動的畫麵——倉庫內部的一部分。
畫麵雖然模糊,但足以讓人心跳加速。藉著一盞臨時掛起的白熾燈燈光,他們看到了幾個打開的木質條箱,裡麵塞滿了防震泡沫。條箱旁邊的工作台上,散落著一些瓷器碎片和專業的清理工具。更令人震驚的是,在一個打開的錦盒裡,赫然躺著一柄青銅短劍,形製古拙,雖不及碧雲劍,但也絕非凡品!
“是文物!他們果然在這裡進行清理和分裝!”蘇博士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然而,樂極生悲。就在林笑笑試圖調整角度,拍攝更多證據時,無人機槳葉帶起的微弱氣流,吹動了通風口積年的灰塵。一陣細微的粉塵飄落進倉庫。
“什麼聲音?”倉庫內,一個正拿著放大鏡觀察瓷器的禿頭壯漢猛地抬起頭,警惕地望向通風口。他旁邊一個穿著工裝褲、眼神陰鷙的瘦子立刻站了起來。
“不好!被髮現了!”水塔上的趙師傅看得最清楚,倉庫門口陰影裡,兩個原本在打盹的守衛也瞬間驚醒,抄起了身邊的棍棒。
“笑笑,快收回無人機!撤退!”蘇博士當機立斷。
林笑笑手忙腳亂地操作控製器。無人機迅速爬升,轉向,朝著麪包車的方向飛來。但倉庫裡的人動作更快!
“砰!”倉庫側麵的一個小門被撞開,那個眼神陰鷙的瘦子衝了出來,他手裡赫然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強力彈弓!
“想跑?”瘦子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沉重的鋼珠,上膛、拉滿、瞄準,動作一氣嗬成,顯然是個老手。
“咻——”
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麪包車裡的林笑笑隻見螢幕畫麵猛地一顫,接著開始天旋地轉!“我靠!他打中了!螺旋槳!失控了!”
無人機冒著黑煙,歪歪扭扭地朝著倉庫區深處墜落而去。
“定位最後墜落點!”蘇博士一邊催促,一邊快速掏出自己的手機,“胖子,準備接應!師傅,情況有變,對方有武裝,我們得撤!”
通訊頻道裡一片混亂。王胖子在灌木叢後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貿然衝出去。趙師傅在水塔上看得分明,那個瘦子和另外兩個手持棍棒的守衛,正循著無人機墜落的方向,呈扇形包抄過去。而無人機的墜落點,恰好在一個堆滿廢棄輪胎的角落,離王胖子藏身之處不遠!
更糟糕的是,那個禿頭壯漢也走出了倉庫,他拿著對講機,似乎在呼叫更多的人。一旦他們找到無人機,進而發現上麵綁著的手機,很容易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林笑笑的賬號資訊,甚至可能通過手機裡的照片、定位數據暴露他們的藏身之所!
千鈞一髮!
就在這危急關頭,水塔上的趙師傅動了。他冇有選擇直接跳下與敵人硬拚,那無異於以卵擊石。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錯綜複雜的廠房、鏽蝕的管道和縱橫交錯的電線。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身影如青煙般從水塔平台滑落,並非直線下落,而是利用幾處突出的鋼架和廢棄的廣告牌作為緩沖和借力點,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離無人機墜落點更近的一座廠房屋頂。他的動作輕盈如羽,與廢棄環境融為一體,下麵搜尋的人竟無一察覺。
他看到了那個瘦子已經接近了輪胎堆,正彎腰試圖撿起還在冒著細微電火花的無人機。
不能讓他拿到!
趙師傅眼神一凜,手腕一翻,指間已扣住了幾枚從出租屋帶來的……圍棋子(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趁手且不起眼的“暗器”)。他看準不遠處一根鏽蝕的、懸吊著半截照明燈的鐵管,運起內勁,屈指一彈!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那枚白色圍棋子精準地擊中了鐵管的連接處。本就搖搖欲墜的鐵管連同那半截燈罩,“哐當”一聲,從數米高處砸落下來,正好落在瘦子和輪胎堆之間的一片空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和鏽渣。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墜物,將瘦子和另外兩個守衛都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幾步,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媽的,這破房子年久失修,自己掉下來了?”一個守衛罵罵咧咧。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和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趙師傅如同鬼魅般從屋頂另一側滑下,身形快得隻剩一道殘影,掠過輪胎堆,伸手一抄,便將墜毀的無人機和那部綁著的手機一同撈起,旋即消失在更深的陰影之中。
“東西呢?”瘦子回過神來,再看向輪胎堆,那裡已經空空如也。“剛纔明明掉在這裡的!”
“是不是記錯位置了?”守衛疑惑道。
“不可能!搜!肯定就在這附近!”瘦子氣急敗壞地吼道。
而此時,趙師傅已經與接到指令悄悄後撤的王胖子彙合,兩人藉著夜色的掩護,迅速撤離了現場。麪包車也早已發動,接到“已得手,速撤”的信號後,蘇博士一腳油門,車輛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城市的夜色。
車內,驚魂未定的林笑笑接過趙師傅遞過來的、已經摔得麵目全非的無人機和螢幕碎裂但尚能開機的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謝天謝地,還好師傅您出手快……”
蘇博士一邊開車,一邊心有餘悸:“太險了!差一點就全軍覆冇。不過,我們總算確認了他們的一個窩點,還拍到了證據……”
王胖子抹了把汗,嘟囔道:“俺的親孃咧,這幫龜孫還有彈弓隊!下次是不是該帶盾牌出來了?”
趙師傅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攤開手掌,掌心除了那幾枚圍棋子,還有一小片在撿拾無人機時,從旁邊輪胎上無意間刮下來的、粘稠的、帶著特殊氣味的黑色油汙。他湊近聞了聞,眉頭微蹙。
“此物之氣味……似曾相識。”他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非尋常車馬所用之油。”
蘇博士從後視鏡中看到趙師傅的神色,心中一動:“師傅,您是說……”
趙師傅將那片沾著油汙的碎片小心地用紙包好:“吾於昨日探查那‘速風快遞’轉運站外圍時,於其牆角車輪印記處,嗅得此相同氣味。”
車內瞬間安靜下來。“速風快遞”——那是他們之前懷疑的、走私集團可能用來運輸文物的掩護之一,但一直苦無實證。
無人機偵察意外墜毀,卻引出了趙師傅這石破天驚的發現。原本看似孤立的倉庫據點,竟然與他們之前懷疑的物流公司扯上了關係?這僅僅是巧合,還是意味著他們已經非常接近這個走私集團的核心運輸網絡?
夜色更深,城市依舊霓虹閃爍。一次失敗的偵察,卻換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可能直指核心的線索。他們接下來該如何利用這個發現?那個丟失了無人機和證據的倉庫據點,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危機並未解除,反而向著更深處蔓延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