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市邊緣的廢棄物流園區寂靜得隻剩下風聲。在一處鏽跡斑斑的倉庫頂棚縫隙中,一架微型無人機如同暗夜中的精靈,悄無聲息地懸停著,其高清鏡頭正牢牢鎖定著下方倉庫內幾個晃動的人影。
“穩住,穩住……對,再拉近一點,讓我看看那個箱子裡到底是什麼……”李逍遙對著耳麥低聲指揮,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他身旁,王剛緊盯著平板電腦上傳回的實時畫麵,趙琳琳則負責警戒,而沈言,這位曾經的明朝智者,正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目光銳利。
這是他們追蹤那個國際文物走私集團的第五天。憑藉李逍遙出神入化的“潛行”技巧(主要得益於在明朝夜探敵營的經驗)和王剛對現代科技設備的快速上手,他們成功鎖定了這個疑似集團中轉站的倉庫。此刻,無人機如同他們的“天眼”,即將揭開罪惡的一角。
畫麵中,幾個穿著工裝服的男人正將一個長約一米五的木質長箱從一輛無牌貨車上卸下。箱子看起來古樸沉重,與周圍現代化的物流設備格格不入。
“看這形狀,像不像……”趙琳琳湊過來,小聲說。
“像碧雲劍的劍匣?”王剛接話,語氣凝重,“但他們怎麼可能有?”
沈言緩緩搖頭:“仿品,或他物。然,此間必有問題。”
就在這時,平板螢幕上的畫麵猛地一花,隨即劇烈晃動起來!
“不好!信號受到強烈乾擾!”王剛臉色一變,雙手飛快地在平板螢幕上操作,但畫麵依舊閃爍不定,伴隨著刺耳的噪音。
李逍遙急了:“怎麼回事?快穩住啊!是不是冇交網費?”
“是乾擾!專業的信號遮蔽乾擾!”王剛低吼,“我們被髮現了!”
話音未落,螢幕徹底漆黑一片,無人機的控製信號完全中斷。頂棚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噠”聲,隨後是物體墜落的聲響——他們的“天眼”,失去了。
倉庫內瞬間陷入死寂,方纔還在忙碌裝卸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消失無蹤,隻留下那個孤零零的木箱放在倉庫中央,彷彿一個無聲的嘲諷。
“完了,打草驚蛇了……”李逍遙懊惱地一拍大腿,“五千塊大洋的無人機啊!就這麼捐了?”
趙琳琳雖然也心疼設備,但更擔心處境:“我們現在怎麼辦?撤嗎?他們會不會已經包圍我們了?”
王剛嘗試重新連接,徒勞無功,他沮喪地放下平板:“對方有備而來,乾擾源很強,而且反應速度極快,不像普通保安。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一股寒意掠過四人心頭。他們自以為隱秘的行動,原來一直在對方的監視之下?這究竟是巧合,還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就在氣氛降至冰點時,一直沉默的沈言卻忽然輕笑一聲:“有趣。”
“沈大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覺得有趣?”李逍遙哭笑不得。
沈言指向下方恢複寂靜的倉庫,目光深邃:“諸位且看,若我等果真暴露無遺,為何無人上來圍捕?僅是乾擾信號,擊落那‘鐵鳥’,便偃旗息鼓?此非打草驚蛇,倒更像是……投石問路,或曰,欲擒故縱。”
一語點醒夢中人。
王剛猛地抬頭:“沈兄的意思是,他們不確定我們的身份和目的,隻是想嚇走我們,或者……引我們下一步行動?”
“正是。”沈言頷首,“毀我‘天眼’,意在試探我等反應,或迫使我等自亂陣腳,行那冒進之舉。若此刻倉皇退去,正中其下懷,彼必知我等力弱心虛。若貿然潛入,則恐有埋伏。”
“那咱們就乾等著?”李逍遙撓頭。
“非也。”沈言眼中閃過一絲智謀的光芒,“彼既投石問路,我等何不……將計就計?”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沈言的敘述中,逐漸成型。
半小時後,倉庫區外圍,一輛破舊的麪包車晃晃悠悠地停下。車上跳下來兩個穿著反光背心、頭戴安全帽的年輕人,一人手裡拿著個像是探測儀的東西,另一人則拿著記錄板和手電筒,正是李逍遙和王剛。
李逍遙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走到倉庫門衛室(一個臨時搭建的崗亭)視窗,敲了敲玻璃。裡麵坐著一個神情警惕的保安。
“師傅,開下門,市政管道巡查的!”李逍遙亮了一下不知從哪弄來的、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的證件外殼(其實是某遊樂場的年卡),語氣不容置疑,“接到報告說你們這片區域地下管線有異常,可能導致地基下沉,非常危險,必須立刻進場檢測!”
王剛在一旁配合地晃了晃手裡的“探測儀”——那其實是無人機信號乾擾器的反向定位裝置改的,看起來頗為專業。
保安狐疑地打量著他倆,又看了看他們身後的破麪包車,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李逍遙心裡打鼓,但臉上依舊鎮定,甚至帶著點不耐煩:“快點啊師傅,我們這任務緊急,耽誤了出事你們可負不起責任!”
或許是“地基下沉”這個詞起到了威懾作用,也或許是幕後的人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唱哪齣戲。對講機那頭沉默片刻後,保安按下了開門按鈕,揮揮手放行了。
“成了!”李逍遙和王剛對視一眼,強壓住心中的激動,邁著“專業”的步伐走進了倉庫區。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並非那個存放木箱的主倉庫,而是其旁邊不遠處的一個配電房。根據沈言的推斷,強大的信號乾擾器功率不小,很可能需要就近取電,並且需要散熱,配電房是極佳的藏匿地點。
兩人裝模作樣地在配電房附近“檢測”著,王剛手中的設備螢幕果然出現了微弱的信號反應。
“乾擾源就在裡麵,或者附近。”王剛低聲道。
就在這時,兩個穿著工裝、身材魁梧的漢子不知從何處走了過來,麵色不善。
“喂!你們兩個,乾什麼的?”其中一人粗聲粗氣地問道。
“市政巡查,管道檢測。”李逍遙再次亮出“證件”。
“這裡冇什麼好檢測的,趕緊走!”另一人上前一步,語氣強硬,手已經按在了腰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著什麼。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李逍遙腦筋急轉,正想繼續胡謅,王剛卻突然“哎喲”一聲,手裡的“探測儀”“不小心”脫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零件似乎都摔散了幾顆。
“哎呀!我的精密儀器!”王剛慘叫一聲,蹲下去手忙腳亂地“收拾”,實則趁機將一個鈕釦大小的東西黏在了配電房外牆的陰影角落裡。
那是沈言利用現代電子元件和明朝機關術理念改造的微型震動感應器,能捕捉特定頻率的震動併傳送微弱信號。
“走走走!彆在這礙事!”那兩個漢子不耐煩地驅趕。
李逍遙一邊“埋怨”王剛毛手毛腳,一邊扶起他,兩人一副狼狽又懊惱的樣子,匆匆離開了配電房區域,並在那兩名漢子的“護送”下,很快被“請”出了倉庫區大門。
回到藏身的麪包車上,趙琳琳急切地問:“怎麼樣?”
王剛比了個“OK”的手勢:“乾擾源位置基本確定,而且,‘小耳朵’裝上了。”
沈言露出滿意的神色:“善。第一步,已成。”
回到臨時據點——一間由王剛朋友提供的、堆滿電子設備的公寓。王剛立刻打開電腦,連接上一個特殊的接收器。很快,一段段斷斷續續的音頻波形被解析出來。
微型震動感應器的工作原理是捕捉物體表麵的震動並將其轉化為電信號,理論上,如果能捕捉到聲波引起的震動,並通過演算法還原,就能實現“隔牆有耳”的效果。這技術尚不完善,還原出的聲音失真嚴重,且依賴環境,但在此刻,已是他們唯一的資訊來源。
王剛緊張地調試著參數,過濾著雜音。終於,一段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對話片段被提取出來:
【…滋滋…“貨”…確認…是…目標?…】
【…乾擾…有效…嚇跑了…可能是…記者…或者…小毛賊…】
【…不能大意…“老闆”吩咐…那件“真品”…必須…萬無一失…】
【…放心…“暗線”…已經…就位…等“魚”…上鉤…滋滋…】
【…交易時間…地點…老規矩…“光影秀”…掩護…】
音頻到這裡戛然而止,資訊量卻巨大。
“老闆”、“真品”、“暗線”、“魚”、“交易”、“光影秀”……這些關鍵詞讓四人精神高度緊張。
“他們說的‘真品’,會不會就是指碧雲劍?”趙琳琳聲音發顫。
“很有可能。”王剛麵色沉重,“而且他們似乎確定我們在找什麼,還佈置了‘暗線’等我們上鉤。”
李逍遙一拍桌子:“那個木箱果然是個誘餌!這幫孫子太狡猾了!”
沈言沉吟片刻,指著“光影秀”這個詞:“此為何物?”
王剛快速查詢了一下,臉色微變:“巧了!明晚,江對岸的新區正好有一場大型的樓體燈光秀預演,據說規模很大,屆時媒體和公眾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去。”
“聲東擊西?”李逍遙反應過來,“他們想利用燈光秀作為掩護進行交易!”
沈言目光一凜:“時間緊迫。然,敵在暗,我在明,‘暗線’為何,‘魚’指我等還是他人,交易具體地點在‘光影秀’何處,皆未可知。冒然行動,恐再入彀中。”
成功的喜悅被更大的迷霧和緊迫感衝散。他們雖然挫敗了對方的試探,並意外獲取了關鍵資訊,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陷阱和更龐大的謎團。那個隱藏在幕後的“老闆”究竟是誰?“暗線”又潛伏在何處?明晚,在那璀璨的“光影秀”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一場危險的交易?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卻彷彿映照出無數隱藏的殺機。沈言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即將上演盛大燈光秀的方向,沉聲道:
“明日之局,非僅智鬥,更似弈棋。然,執棋者,未必隻有兩方……”
他的話語意味深長,留下一個令人不安的懸念,在夜色中緩緩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