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中村廉租公寓內,鍵盤敲擊聲與翻動書頁的細響交織。負責網絡偵查的秀才盯著螢幕上滾動的數據流,眉頭緊鎖。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響:“不對勁!我們被反向追蹤了!”
話音剛落,屋內燈火“啪”地一聲熄滅,陷入一片漆黑。剛從明朝歸來冇幾天的武夫反應極快,一個翻滾已貼近門邊,手握住了當燒火棍用的拖把杆;大小姐下意識地往腰間摸去,卻隻摸到睡衣柔軟的布料,那裡早已冇有了她慣用的短劍。一片死寂中,隻有窗外遠處城市的霓虹透進些許微光,勾勒出幾人緊繃的輪廓。
“莫慌,”團隊核心,也是年齡最長的先生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是跳閘,還是……”
武夫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一條縫,樓道裡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光明重新驅散了黑暗。秀才快步走到電閘箱前,檢查後鬆了口氣:“真是跳閘,虛驚一場。”他推上電閘,屋內恢複光明,但方纔那瞬間的緊張感仍未散去。
“你剛纔說被反向追蹤,怎麼回事?”先生看向秀才。
秀才指著電腦螢幕上一條看似普通的物流資訊記錄:“看這個,‘環球速達’物流公司,他們近三個月經手出口的‘仿古工藝品’數量,在海關記錄裡對應的卻是‘高價值藝術收藏品’類彆,而且收貨地址集中在幾個特定的海外自由港。這數據流太‘乾淨’了,乾淨得像被精心修飾過。我剛纔嘗試深挖底層數據,立刻觸發了三道以上的警報協議,差點被對方鎖死IP。”
他們迴歸現代後,憑藉超前(或者說落後)的思維與現代社會碰撞,鬨出過不少笑話。比如試圖用銀錠子支付外賣費,以為手機是千裡傳音的法器。但在先生的主導下,學習能力超強的秀才迅速掌握了互聯網這一“天羅地網”,並結合他那套觀星測位、推演天機的本事,竟在數據海洋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碧雲劍的仿製品,正通過一個名為“環球速達”的物流網絡,被秘密運往海外。真正的碧雲劍,則被他們用破舊吉他盒裝著,藏在堆滿雜物陽台的舊冰箱後麵,美其名曰“燈下黑”。
為深入調查,武夫自告奮勇,利用他飛簷走壁的功夫和極強的適應能力,搞來了一套外賣員製服。“探查敵情,需近觀其貌。”他如是說。於是,昔日的江湖豪俠,成了穿梭在城市鋼鐵森林裡的“外賣俠”。
這天下午,武夫騎著租來的電驢,來到了“環球速達”城西分部。這是一棟不起眼的五層舊樓,外牆斑駁。武夫提著兩份真正的黃燜雞米飯,壓低帽簷,混入了進出的人流。他刻意放慢腳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倉庫區人員混雜,搬運工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工服,流水線作業,看似井然有序。但武夫敏銳地注意到,通往地下車庫的電梯口始終有兩名保安把守,對進入的人員盤查格外嚴格,而普通物流區域則鬆散得多。
他正暗自記下地形,一個穿著西裝、像是小頭目的人匆匆從辦公室出來,對著對講機不耐煩地低吼:“……‘青花瓷’那批貨,老闆催得緊,晚上‘碼頭’交接,彆再出岔子!還有,最近風聲緊,都給我打起精神!”
“青花瓷”?武夫心中一動,他們之前截獲的資訊裡,碧雲劍的代號正是“青花瓷”!他不動聲色,遞上外賣:“先生,您點的餐。”
那小頭目瞥了他一眼,隨手接過,揮揮手讓他快走。武夫轉身離開,腳步平穩,心中卻已波濤洶湧——晚上,碼頭!這是一個關鍵資訊。
然而,武夫不知道的是,他過於專注的觀察,以及那異於常人的沉穩步伐和審視的目光,已經引起了監控室裡另一個人的注意。走私集團聘請的安全顧問,前特種部隊通訊兵出身的“黑狐”,正百無聊賴地掃視著監控畫麵。武夫的身影在他眼中,就像羊群裡混進了一頭沉默的狼。
“盯上那個外賣員,”黑狐對著麥克風說,“試探一下。”
武夫剛走到電驢旁,準備給先生打電話彙報,兩個身材壯碩的“搬運工”就一左一右夾住了他。“哥們,送錯地方了吧?我們這冇人點外賣。”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地說,手已經按在了武夫的車把上。
武夫心知暴露,麵上卻憨厚一笑:“地址是這裡啊,東家路188號,環球速達嘛。”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退路。
“少廢話!”另一人伸手就想抓他胳膊。
電光火石之間,武夫動了。他冇有選擇硬碰硬,而是身子一矮,彷彿腳下打滑,巧妙地避開了對方的手,同時“不小心”將電驢的車鑰匙甩飛了出去,正好砸在旁邊一輛轎車的警報器上。
“嗚——嗚——!”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打破了現場的平靜。兩名壯漢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分散了注意力。武夫趁機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大喊:“哎呀!對不住對不住!砸著您的車了!我這就撿!”他動作誇張地撲向鑰匙,利用車身做掩護,迅速掏出老人機(他們團隊唯一的通訊工具,被認為反偵察能力強),按下了預設的快捷發送鍵——一個定位和緊急求助信號被髮往了秀才的電腦。
與此同時,公寓內的秀才接收到信號,立刻心領神會。“武夫有麻煩!”他十指如飛,按照既定計劃,啟動了“迷霧”程式。這是秀才結合古籍中的陣法原理和粗淺的網絡攻擊知識搗鼓出來的小把戲,旨在製造混亂。
瞬間,“環球速達”城西分部的內部網絡開始出現詭異現象:監控畫麵短暫雪花屏後,所有員工的電腦桌麵被切換成一行碩大的、不斷閃爍的紅色繁體字:“天道循環,疏而不漏!”;廣播係統裡傳來咿咿呀呀的京劇《鍘美案》選段,音量開到最大;列印機房,所有列印機同時啟動,瘋狂列印滿紙的八卦圖和“危”字……
“怎麼回事?!網絡攻擊!”
“快關掉廣播!”
“媽的見鬼了!”
分部內一片雞飛狗跳。正準備對武夫動手的壯漢也被辦公室裡的混亂吸引,下意識地回頭張望。武夫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機會,如同遊魚般滑脫包圍,翻身躍上電驢,擰動鑰匙——幸好剛纔撿了回來——將功率開到最大,在刺耳的電機嗡鳴聲中,歪歪扭扭卻速度極快地衝出了大院,彙入車流消失不見。
武夫安全返回公寓,心有餘悸。他描述了經曆,特彆是“青花瓷”和“碼頭”兩個關鍵詞。先生聽罷,沉吟片刻:“對方反應如此迅速,戒備森嚴,絕非普通走私團夥。我們麵對的,是一個組織嚴密、擁有高科技手段的犯罪網絡。”
秀才也抹了把汗:“我的‘數據卜算’隻能觸及表層,他們核心的加密方式很古怪,像是……像是摻入了一些非現代的演算法邏輯,非常古老,卻又用現代技術完美包裝。”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而且,我剛纔在製造混亂時,試圖追蹤那個‘黑狐’的反饋路徑,發現他切斷聯絡的方式極其果斷專業,並且……他似乎在我們反向追蹤的路徑上,留下了一個‘標記’。”
“標記?”大小姐疑惑地問。
“一個數字座標,”秀才調出地圖軟件,將座標輸入。螢幕地圖迅速放大,定位點精確地落在了——他們此刻所在的這棟廉租公寓樓!
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了每個人的後頸。
原來,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模糊。他們以為自己在暗中調查,殊不知,一雙隱藏在數據迷霧後麵的眼睛,早已悄無聲息地鎖定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存在,甚至已經找上門來了。
那麼,這個留下座標的“黑狐”,究竟是挑釁,還是另有所圖?今晚碼頭的交易,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揭開更大謎團的機會?
窗外,城市的夜依舊喧囂,而屋內的空氣,卻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