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中村某棟老舊居民樓的七樓,燈火通明。這裡是被王大誌戲稱為“反走私前線指揮部”的臨時據點,空氣中瀰漫著外賣餐盒的油膩氣味和一種緊繃的興奮感。
李清風,這位曾在大明官場運籌帷幄的謀士,此刻正對著一台嗡嗡作響的筆記本電腦螢幕緊鎖眉頭。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如同瀑布般流淌,他試圖追蹤一個與走私集團有千絲萬縷聯絡的暗網節點。他的手法,融合了易經推演和粗淺的網絡爬蟲技術,時而玄奧,時而笨拙,看得旁邊的技術擔當韓小蕊直捂額頭。
“李大哥,你這‘乾坤八卦搜尋大法’……它不相容TCP\/IP協議啊!”韓小蕊忍無可忍,奪過鼠標,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上的數據流立刻變得規整有序,“要靠這個,咱們查到明朝去也摸不到對方的邊兒。”
李清風撚著不存在的鬍鬚,悻悻道:“此界法則,確與大明迥異。這‘數據迷霧’,比廬山晨霧更濃,更欺人。”
就在此時,負責外圍偵查的張猛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他剛結束了對一個可疑倉庫的蹲守,身上還帶著夏夜的露水和燒烤攤的煙火氣。他壓低聲音,難掩激動:“有門兒!東郊那個七號倉庫,絕對有問題。我趴牆頭聞了三天,裡麵飄出來的味兒,不是普通貨櫃的黴味兒,是高級檀香木混著一點點……墓土的味道!而且,他們換班的規律,暗合奇門遁甲裡的‘寅申巳亥’四時交彙,防守外鬆內緊,必有蹊蹺!”
王大誌,團隊的實際指揮兼後勤總管,剛掛斷一個電話,臉色古怪地走了過來。他揚了揚手機:“我這邊也有進展。根據小蕊篩選出的那個加密通訊模式,我鎖定了幾個高頻信號源。其中一個,最活躍的地點,是‘CBD環球金融中心’頂樓的‘雲頂旋轉餐廳’。”
“餐廳?”張猛瞪眼,“走私頭目這麼高調?”
“不是頭目,”王大誌表情更精彩了,“信號源指向餐廳的……外賣騎手聚集點。我懷疑,對方用了非常規的手段傳遞資訊——利用外賣騎手,進行‘盲盒’式交接。”
此言一出,連李清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利用市井之徒傳遞訊息,這本是錦衣衛的拿手好戲,可放到現代,披上科技的外衣,竟變得如此難以捉摸。
韓小蕊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可能有某個騎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幫他們傳遞著加密U盤或者特定物品?這招夠絕!”
“所以,”王大誌拍了拍他那日益圓潤的肚子,臉上露出一個混雜著精明和無奈的笑容,“我們需要一位勇士,打入敵人……不,是打入外賣騎士團的內部。”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身材魁梧、氣質……過於紮眼的張猛身上。
張猛低頭看了看自己鼓脹的胸肌和沙包大的拳頭,又想象了一下自己穿著黃色或藍色馬甲,騎著電驢穿梭於寫字樓間的場景,臉瞬間垮了下來:“我?送外賣?我這形象,像是送外賣的嗎?我更像是在外賣裡下蒙汗藥的吧!”
李清風慢悠悠地補了一刀:“張兄勇武過人,扮作力夫,倒也貼合。隻是這電驢駕馭之術,還需精進。”他可是記得清楚,張猛第一次嘗試騎共享電動車,直接撞進了小區綠化帶,與一叢冬青結下了不解之緣。
儘管百般不願,在“團隊需要”和“線索可能稍縱即逝”的強大理由下,張猛還是屈服了。在韓小蕊的快速操作下,一個以張猛照片(經過美顏柔和處理)註冊的外賣騎手賬號誕生了。第二天,頂著炎炎烈日,我們的前錦衣衛高手,化身“猛子哥”,開始了他的外賣初體驗。
混亂,是第一天的主旋律。導航APP在他手裡像個不聽話的陀螺,明明顯示目的地就在眼前,他卻能在同一個路口繞上三圈。超時、送錯樓、差點把餐灑在挑剔的白領小姐身上……張猛靠著多年習武的平衡感和賠笑臉(雖然看起來更像恐嚇)的本事,勉強完成了幾個訂單,差評和投訴卻如雪片般飛來。
晚上回到據點,張猛癱在椅子上,如同被抽掉了骨頭:“比跟東廠番子打一架還累!這世間,竟有如此磨人之業!”
然而,轉機出現在第三天。在一次午高峰的配送中,他無意間闖入一條因為臨時交通管製而車輛稀少的小路,憑藉超凡的體力和對小巷地形的敏銳直覺,他扛著電驢(冇錯,是扛著)翻過了一段施工圍擋,比預計時間提前了二十分鐘將一份麻辣香鍋送到了一位頂級公司的總裁手中。那位總裁正為一份緊急會議邊吃邊準備,張猛的“神速”讓他大為驚喜,不僅給了钜額打賞,還在平台上給予了超長好評。
“外賣俠”的名號,不脛而走。社交媒體上開始流傳,CBD區域出現了一位力大無窮、身形如風、能在絕境中開辟送餐路線的神秘騎手。甚至有小姑娘偷偷拍下他扛著電驢的模糊背影,配文“當代魯智深,在線送飯”,引來了小小一波關注。
團隊眾人看著這些報道,心情複雜。王大誌摸著下巴:“這關注度……有點偏離計劃啊。”
韓小蕊卻若有所思:“也許,歪打正著?知名度,有時候是最好的掩護。”
名聲帶來的不全是麻煩。就在張猛逐漸適應騎手生活,並能偶爾利用身份之便,接近環球金融中心周邊區域進行觀察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訂單”找上了他。
那是一個雨夜,係統派給他一個目的地為“濱江碼頭廢棄燈塔”的訂單,備註異常簡潔:“放於燈塔二層窗台,勿等,勿看,酬金雙倍。”
冇有具體收貨人,沒有聯絡電話,隻有地點和一個詭異的指令。酬金異常豐厚,遠超普通訂單數倍。
張猛心中一凜,立刻在團隊頻道裡發出了警示。據點內,氣氛瞬間凝重。
“濱江碼頭……那片區域早就廢棄了,根本不是正常送餐地點!”韓小蕊快速調出地圖,“像是個交接點。”
王大誌眼神銳利:“‘勿等,勿看’……典型的秘密交易指令。看來,我們摸到狐狸尾巴了,或者,狐狸聞到‘外賣俠’的味兒,想試探一下。”
李清風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麵上虛劃:“此乃‘投石問路’之計。對方謹慎,亦在試探此新晉‘猛士’是否可靠。去,但需萬般小心。我與小蕊遠程策應,大誌在外圍接應。”
張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興奮與緊張。他檢查了一下藏在外賣箱夾層裡的微型攝像頭和錄音筆(韓小蕊的黑科技產品),又將一把特製的強光手電和微型防暴噴霧塞進袖口。雨中送餐,危機四伏,卻也可能是揭開迷霧的關鍵一步。
雨絲如織,江風凜冽。張猛騎著電驢,衝破雨幕,駛向那片荒涼黑暗的碼頭區。廢棄的燈塔如同一個巨大的鬼影,矗立在江邊,隻有頂層偶爾閃過微弱的、不合時宜的電子設備指示燈的光芒。
他停好車,拎著那份普通的“揚州炒飯”,一步步踏上燈塔內部濕滑、鏽蝕的旋轉鐵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塔內迴盪,混合著雨聲和江濤聲,顯得格外陰森。每一處陰影,似乎都潛藏著危險。
按照指示,他將外賣盒穩穩地放在二層那個積滿灰塵的窗台上。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的“哢噠”聲。
那不是風雨該有的聲音。
張猛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憑藉本能,他向側麵猛地撲倒!
“咻!”
一顆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擦著他的耳畔飛過,深深嵌入他剛纔站立位置背後的磚牆,發出沉悶的噗聲。
狙擊手!
張猛的心沉到穀底,對方根本不是試探,而是要滅口!他利用廢棄的建材和陰影作為掩體,如同狸貓般在狹窄的空間內快速移動。第二槍、第三槍接踵而至,子彈擊打在鐵板和水泥上,濺起刺目的火星和碎屑。
“有埋伏!是狙擊手!在塔頂!”張猛對著隱藏的麥克風低吼,聲音因急速移動而帶著喘息。
遠程支援的韓小蕊立刻調動附近所有的公共攝像頭資源,試圖鎖定狙擊手的位置,但雨夜和廢棄區域的條件限製了她的視野。王大誌已經發動汽車,朝著碼頭方向疾馳而來。
張猛被困在燈塔二層,對方的槍法精準,壓製得他無法冒頭。他腦中飛速盤算,強衝出去無疑是活靶子。就在這時,他瞥見了窗台上那份孤零零的“揚州炒飯”。
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
他猛地抓起外賣袋,用儘全身力氣,將其朝著與出口相反方向的視窗扔去!塑料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吸引了狙擊手的瞬間注意,槍聲略微一滯。
就是現在!張猛如同獵豹般竄出,不是奔向樓下,而是藉助牆壁的反蹬,手足並用,以驚人的速度向著通往塔頂的樓梯衝去!
他要反客為主!
塔頂的空間不大,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正趴在邊緣,專注地瞄準著下方。他顯然冇料到目標不僅冇逃,反而敢主動上來。
張猛如同神兵天降,一拳直擊對方持槍的手腕。那狙擊手也是狠角色,吃痛之下槍脫手,卻反應極快地拔出匕首,反手刺來。黑暗中,兩人在濕滑的塔頂展開了一場無聲而凶險的貼身肉搏。拳風腿影,匕首的寒光劃破雨幕。
最終,張猛憑藉更勝一籌的力量和格鬥技巧,一個利落的擒拿,將對方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麵上,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咬毒自儘(電視劇裡都這麼演)。
他喘著粗氣,扯下對方的頭套,露出一張完全陌生、帶著疤痕的臉。他快速搜查對方身上,除了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和那把匕首,冇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危機暫時解除。張猛對著麥克風說:“解決了,人抓住了。但身份不明。”
頻道裡傳來王大誌的聲音:“我快到了!小心還有後手!”
張猛不敢怠慢,用找到的紮帶將俘虜捆結實。他走到塔頂邊緣,望向腳下漆黑如墨的江麵和遠處城市的璀璨燈火,心中冇有絲毫輕鬆。他撿起那份被打爛的“揚州炒飯”,打開盒子——裡麵除了冰冷的米飯和配料,空空如也。
冇有U盤,冇有紙條,什麼都冇有。
這次危險的遭遇,似乎隻是一次純粹的、針對他個人的清除行動。是因為他“外賣俠”的身份引起了懷疑,還是他們之前的某個調查動作已經打草驚蛇?
雨,還在下。江風捲著寒意,吹拂著他汗濕濕透的衣襟。張猛站在塔頂,握著那份空洞的外賣,望著腳下迷霧籠罩的城市,一個更深的疑問浮上心頭:這場精心設計的狙殺,目標究竟是他這個新冒頭的“猛子哥”,還是他們這個一心追回國寶的四人小組?
而他們甚至不知道,敵人究竟是誰,藏在哪裡。數據迷霧尚未散開,刀鋒般的寒意,卻已真切地抵近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