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廉價旅館半舊的窗簾縫隙,精準地打在李尋樂的臉上。他猛地睜開眼,手下意識地向枕邊摸去——空的。一股涼意瞬間從脊椎竄上天靈蓋,他“謔”地坐起,直到看見那柄古樸連鞘長劍好端端地靠在牆角旅行袋旁,才長長舒了口氣。
碧雲劍在,安全感就在。哪怕他們此刻身處的這個“現代”,光怪陸離得讓他這個在明朝江湖混跡多年的老油條都陣陣心悸。
“醒了?”王胖子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髮,抱著個薄如蟬翼卻亮得晃眼的“板磚”(後來他們知道這叫智慧手機),愁眉苦臉地湊過來,“樂哥,大事不妙。咱這‘黑戶’問題不解決,彆說追查走私集團,明天就得睡橋洞去。”
角落裡,正在試圖把一頭青絲塞進一頂棒球帽裡的蘇小妹聞言轉過頭,俏臉上滿是憂色:“昨天我們去那個……‘派出所’?門口轉了轉,感覺那些人看我們的眼神,像看動物園裡跑出來的猴子。”
技術擔當艾胥利冇說話,隻是默默地將他那台寶貝無人機從視窗收回,螢幕上顯示著旅館後方小巷的實時畫麵,一切正常。他推了推不知從哪個地攤淘來的平光眼鏡,冷靜分析:“當務之急,是獲取合法的身份證明和初始資金。否則,寸步難行。”
迴歸現代已經三天,最初的震撼(會跑的“鐵盒子”汽車、能千裡傳音的小板磚、夜裡亮如白晝的“夜明珠”電燈)過後,冰冷的現實如同兜頭冷水,澆得四人透心涼。他們冇有身份證,冇有錢,冇有這個時代的任何記錄,是真正意義上的“時空黑戶”。李尋樂那手出神入化的“妙手空空”在明朝是絕技,在這裡,監控探頭讓他不敢輕舉妄動。王胖子想重操舊業擺攤算卦,剛拿出羅盤就被城管追了三條街。
碧雲劍,這柄牽扯著前朝秘辛、引得國際文物走私集團覬覦的神兵,此刻不僅是責任,更成了燙手山芋。他們隱約感覺,自踏入這個時代起,就有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窺視。
李尋樂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王胖子手中的手機上——那是他們用最後一點從明朝帶過來的、成色尚可的碎銀子,在一個神色詭異的小販那裡換來的“二手貨”和少量現金。這幾天,他們像海綿一樣瘋狂吸收著這個時代的知識,手機是最大的資訊來源。
“車到山前必有路。”李尋樂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那張質地奇特、印著二維碼和性感女郎的小卡片,“我看這個‘誠信速辦,解決一切身份難題’的業務,就很值得一試。”
根據小卡片上的地址,四人七拐八繞,走進了一棟老舊居民樓的地下室。空氣裡混雜著黴味和泡麪味,一個戴著厚平底眼鏡、頭髮油膩的年輕男人坐在堆滿電子元件的桌子後,自稱“鍵盤俠”。
“辦證?簡單!”鍵盤俠敲著電腦,頭也不抬,“姓名,年齡,籍貫……哦,忘了你們冇籍貫。照片現拍,背景P成藍的。加急每人五百,不講價。”
李尋樂忍著肉痛,數出兩千塊現金。王胖子在一旁小聲嘀咕:“貧道觀此人印堂發黑,目有斜光,非誠信之輩啊……”
蘇小妹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少說話。
拍照,登記虛假資訊,鍵盤俠動作麻利,承諾兩小時後取貨。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艾胥利利用手機微弱信號,試圖搜尋關於國際文物走私的最新訊息,但資訊龐雜,難辨真偽。
兩小時後,他們拿到了四張還帶著列印機溫度的“身份證”。摸著那滑溜的質感,看著上麵陌生的名字和住址,李尋樂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下一步,搞錢!”王胖子摩拳擦掌,“有了這‘路引’,咱就能大展拳腳了!”
他們選擇的第一個“搞錢”地點,是附近一個熱鬨的街心公園。王胖子扯了塊破布,用毛筆畫上太極八卦圖,就地擺開攤子,招牌上書“鐵口直斷王半仙”。蘇小妹清唱了幾句崑曲,嗓音空靈,倒是吸引了一些圍觀。李尋樂和艾胥利則負責望風和思考下一步計劃。
起初還算順利,幾個大爺大媽被王胖子雲山霧罩的話術唬住,扔了幾張零錢。蘇小妹的歌聲也博得幾聲喝彩。
然而,好景不長。一名穿著製服的市場管理人員走了過來,臉色嚴肅:“這裡不許擺攤!還有你,賣唱也不行!把身份證拿出來看看。”
李尋樂心裡“咯噔”一下,強作鎮定地將新鮮出爐的身份證遞過去。
管理員拿著身份證,對著王胖子看了又看,又拿出一個手持設備(後來知道是身份證識彆儀)刷了一下。瞬間,他臉色變了,對著對講機喊道:“隊長,發現使用假證的!還有搞封建迷信和街頭賣藝的,請求支援!”
“假證?!”四人如遭雷擊。
“跑!”李尋樂反應極快,一把抓起碧雲劍塞進旅行袋,低喝一聲。
公園瞬間雞飛狗跳。王胖子手忙腳亂收攤,蘇小妹驚得花容失色,艾胥利則冷靜地操作手機,試圖規劃逃跑路線。四人憑藉過人的身體素質(尤其是李尋樂和艾胥利的武功底子),在公園裡左衝右突,甩掉了第一批追兵,鑽進了複雜的老城巷弄。
假證風波讓他們意識到此路不通,還差點被請進“派出所”。身無分文,饑腸轆轆,連那家廉價的旅館都不敢回去了——登記用的也是假資訊。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四人躲在一條廢棄的商業街後巷,對著幾桶用最後幾個硬幣買來的泡麪狼吞虎嚥。這是他們在這個時代嚐到的第一種“美食”,雖然蘇小妹覺得這“湯餅”味道怪異,但餓極了也顧不得許多。
“想我李尋樂縱橫江湖多年,竟落得如此田地……”他望著不遠處寫字樓通明的燈火,感慨萬千。
“樂哥,咱得換個思路。”王胖子吸溜著麪條,“我看這現代人,不信鬼神,卻信……科學?或者說,信一種叫‘流量’的東西?”
“流量?”蘇小妹好奇。
“對!就手機裡,那些人又唱又跳,或者乾點稀奇事,就有一堆人看,還能賺錢!”王胖子揮舞著泡麪叉子,“咱有優勢啊!樂哥會功夫,小妹會唱曲,艾兄弟會玩那些鐵鳥(無人機),我呢……我會忽悠……不,是會策劃!”
這個提議讓眾人眼前一亮。似乎,這是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
就在他們熱烈討論是表演胸口碎大石還是無人機空中作畫時,巷口突然射來兩道刺目的白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無聲無息地停在那裡,車門滑開,下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徑直朝他們走來。
四人瞬間警覺,李尋樂將旅行袋擋在身後,艾胥利悄悄握住了口袋裡的戰術筆(用廢零件改的),王胖子和蘇小妹也緊張地靠攏。
“幾位,不必緊張。”為首的一個壯漢開口,聲音低沉,他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線條硬朗的臉,“我們老闆,對你們很感興趣。想請幾位去做客,談一筆……生意。”
“生意?什麼生意?”李尋樂眯起眼,心中警鈴大作。來者不善,而且目標明確。
那壯漢冇有直接回答,目光卻似有似無地掃過李尋樂護著的旅行袋。“關於一些……古老的,有價值的物品的生意。老闆說,你們手上有他想要的東西,而他能解決你們目前的……困境。”
是衝著碧雲劍來的!四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是那個國際走私集團?他們怎麼找到我們的?動作這麼快!
李尋樂大腦飛速運轉,硬拚不明智,對方有備而來。假裝答應,探聽虛實?
就在這時,另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閃爍的燈光瞬間照亮了小巷!
“裡麵的人注意!我們是警察!接到報警,這裡有人使用假身份證並進行非法活動!請配合調查!”擴音器的聲音洪亮而威嚴。
那兩個黑衣壯漢臉色微變,低罵一聲,迅速退回車上,黑色商務車猛地倒車,彙入車流,消失不見。
警察的到來反而讓李尋樂鬆了口氣,至少比落在那些不明身份的“老闆”手裡強。但他立刻又繃緊了神經——警察這邊,也不好應付啊!
幾名警察下車,走了過來,看到他們四人落魄的樣子和地上的泡麪桶,神色稍緩。
“是你們報的警使用假證?”為首的警察問道。
李尋樂硬著頭皮,正準備開口解釋(或者說編造)一番。王胖子卻突然戲精附體,一把抱住警察的胳膊,聲淚俱下:“青天大老爺啊!可找到組織了!我們……我們是從深山老林裡出來的,尋親不遇,盤纏用儘,不得已才辦了假證,混口飯吃啊!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良民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對李尋樂使眼色。李尋樂會意,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副“山裡人”的憨厚又惶恐的表情。蘇小妹更是演技爆發,眼圈一紅,泫然欲泣。艾胥利則適時地操作無人機,讓它搖搖晃晃地飛起來,用帶著奇怪口音(他正在模仿學習的中文)的電子音說:“請求……人道主義……援助……”
這一番唱唸做打,把幾個警察都看愣了。看著他們奇怪的服飾(混合古今),聽著王胖子漏洞百出卻又情真意切的“故事”,還有那架古怪的無人機……
為首的警察與同事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不少:“行了行了,彆哭了。先跟我們回派出所,把事情說清楚。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會聯絡救助站……”
在前往派出所的警車上,四人擠在後座,心情複雜。暫時擺脫了神秘黑衣人的威脅,卻又要麵對官府的盤問。王胖子還在抽抽噎噎,蘇小妹小聲安慰著他。
李尋樂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這個時代既熟悉又陌生,既慷慨又嚴苛。它用便捷的科技迎接他們,又用規則的鐵壁將他們拒之門外。碧雲劍在旅行袋中沉默,卻彷彿散發著無形的旋渦,吸引著明處與暗處的目光。
假證販子“鍵盤俠”是否與走私集團有關?那輛黑色商務車裡的“老闆”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們能順利應付過警察的盤問嗎?更重要的是,身無分文、身份成謎的他們,該如何在這個現代都市的叢林裡立足,並完成守護國寶的使命?
警車駛過繁華的街角,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正播放著某當紅主播激情四射的帶貨直播,商品似乎是一件仿古工藝品,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李尋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流星。
直播……上交文物?
他搖了搖頭,把這荒謬的想法暫時壓下。眼下,先過了警察局這一關再說。
車窗外,城市的夜,深邃而迷離,彷彿隱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與機遇。他們的現代冒險,纔剛剛開始,而真正的較量,顯然已經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