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陰謀浮現》
張一斌醒來時,鼻腔裡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仰麵朝天躺在一堆破碎的木板上,黏稠的黃色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流。
\"老天爺開眼!這天上真掉下個沈大人!\"一個粗獷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張一斌艱難地撐起身子,這纔看清自己砸中的是一輛運送夜香的板車。兩個穿著褐色短打的漢子站在不遠處,臉上混雜著敬畏和噁心的表情。更遠處,幾個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人正快步走來。
\"完了完了...\"張一斌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卻隻摸到濕透的衣料。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白鹿書院的地下密室、那道刺目的白光、陳文昌那個笨蛋把辣椒醬倒進裝置時歐陽菲菲的尖叫...
\"沈大人!您這三個月去哪兒了?千戶大人差點把整個南直隸翻過來!\"為首的錦衣衛一把抓住張一斌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
張一斌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這些人說的雖然是漢語,但帶著濃重的口音,而且...他們叫他什麼?沈大人?
\"我...\"他剛想解釋,一陣眩暈襲來。低頭看見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身藏青色道袍,腰間還掛著一塊銅牌。銅牌上赫然刻著\"錦衣衛南洋百戶沈煉\"幾個大字。
\"沈大人受傷了!快扶回衛所!\"錦衣衛們不由分說地架起他。張一斌掙紮著回頭,看見糞車主人正跪在地上對著他砸出的坑洞磕頭,嘴裡唸叨著\"文曲星下凡\"。
錦衣衛南京千戶所比張一斌想象中要簡樸許多。穿過三重院落時,他注意到每個拐角都有持弩的崗哨,屋簷下掛著風乾的辣椒和蒜頭——這和他參觀過的明代遺址複原圖幾乎一模一樣。
\"陸大人,沈百戶找著了!\"領路的錦衣衛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
門內傳來茶杯重重放下的聲音。\"讓他進來。\"
張一斌被推進屋內。書案後端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劍眉星目,左頰有一道寸餘長的傷疤。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但掩蓋不住那股鐵鏽般的肅殺之氣。
\"沈煉,你可知罪?\"陸錚的聲音不疾不徐,手指輕輕敲打著案上一卷文書。
張一斌的喉嚨發緊。他大學時參加過曆史社團,知道明代錦衣衛的厲害。眼前這人腰間那把烏木鞘繡春刀,恐怕飲過不少人的血。
\"屬下...不知。\"他決定先順著對方的話頭,同時飛快思考對策。歐陽菲菲總說他像某個香港明星,難道這個沈煉也...
陸錚突然起身,閃電般抓住他的右手。張一斌差點本能地使出格鬥術反擊,硬生生忍住。
\"虎口繭子還在,不是易容。\"陸錚鬆開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三個月前你說去查白鹿書院的事,第二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又從天而降,身上還帶著...\"他皺了皺鼻子,\"這等氣味。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張一斌心跳如鼓。白鹿書院!這不正是他們穿越前在調查的地方嗎?他強作鎮定:\"屬下...遭遇了些意外。記憶有些混亂。\"
\"混亂?\"陸錚冷笑一聲,突然拔高聲音,\"那我幫你回憶回憶!天順七年你在琉球救過我一命,去年冬至我們還在秦淮河喝花酒——這些你也忘了?\"
張一斌額頭沁出冷汗。他注意到陸錚說這些話時,左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窗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至少有三個人埋伏在附近。
\"大人恕罪!\"張一斌撲通跪下——感謝古裝劇的熏陶,這個動作他做得無比自然,\"屬下確實記得這些。隻是...白鹿書院的事牽扯甚大,屬下不敢妄言。\"
他賭對了。陸錚的表情略微鬆動,示意他起身。\"你總是這般謹慎。\"轉身從多寶架上取下一個錦盒,\"看看這個。\"
盒中是一塊泛黃的骨片,上麵刻著古怪的符號。張一斌差點驚叫出聲——這和他們在地下密室發現的鹿角碎片幾乎一模一樣!
\"三天前在書院後山發現的。\"陸錚壓低聲音,\"和你失蹤前說的對上了。但指揮使大人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他突然住口,警惕地看了眼窗外,\"你先去梳洗更衣,申時三刻校場見。記住,你現在還是戴罪之身。\"
兩個錦衣衛領著張一斌穿過幾進院子,來到一間簡樸的廂房。熱水和乾淨衣物已經備好,但門從外麵鎖上了。張一斌脫下臭氣熏天的衣服,發現道袍內襯裡縫著個小口袋,裡麵是半張被血浸透的紙條,隻能辨認出\"書院...地宮...三寶\"幾個字。
熱水沖刷著身體,張一斌的大腦飛速運轉。顯然這個沈煉在調查白鹿書院的秘密,而且很可能因此遇害。現在他陰差陽錯頂替了這個身份,既要應付錦衣衛的盤查,又要尋找失散的同伴...
\"沈大人,該去校場了。\"門外傳來催促聲。
張一斌換上嶄新的飛魚服,對著銅鏡繫腰帶時,他發現胸口有一處奇怪的淤青,形狀像是個手掌印。更詭異的是,當他觸碰那塊皮膚時,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感,就像...被靜電打到一樣。
校場上二十餘名錦衣衛已列隊等候。陸錚換上了輕便的皮質護甲,正在試一把弩弓的弓弦。
\"按規矩,失蹤超過半月需重新考校武藝。\"陸錚將弩弓遞給張一斌,\"先從五十步箭開始。\"
張一斌手心冒汗。他隻在大學社團玩過反曲弓,這種明代弩弓連見都冇見過。接過武器時,他注意到陸錚意味深長的眼神。
\"請大人示範。\"他急中生智,假裝頭暈扶額。
陸錚哼了一聲,抬手連發三箭,箭箭正中紅心。校場上響起喝彩聲。張一斌深吸一口氣,模仿著剛纔的動作扣動扳機——箭矢歪歪斜斜地飛出去,插在靶子邊緣。
\"看來沈大人這三個月疏於練習啊。\"一個滿臉橫肉的錦衣衛譏笑道,\"不如比比拳腳?\"
不等張一斌迴應,那人已經一拳襲來。危急關頭,三年跆拳道黑帶的肌肉記憶救了張一斌。他側身閃過,一個迴旋踢將對方撂倒在地。校場上一片嘩然。
\"這是什麼招式?\"陸錚眯起眼睛。
\"南...南洋武術。\"張一斌結結巴巴地解釋,\"屬下這三個月在海上跟番邦水手學的。\"
陸錚突然拔刀劈來!張一斌本能地使出軍用格鬥術中的空手入白刃,兩人瞬間過了七八招。最後陸錚的刀尖停在張一斌咽喉前三寸,而張一斌的手指距離陸錚的頸動脈隻有一寸。
校場鴉雀無聲。
\"好!\"陸錚突然收刀大笑,\"看來沈大人這三個月冇白過。\"他拍拍張一斌的肩膀,壓低聲音:\"酉時來我書房,有要事相商。\"
回到廂房,張一斌癱坐在床榻上,發現枕下多了一封信。拆開後隻有寥寥數字:\"子時,書院老槐樹,帶骨片。\"落款是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字母\"S\"和\"J\"的組合。
窗外日影西斜,張一斌摩挲著胸口的淤青,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具身體可能根本不是他的。銅鏡裡的臉雖然和自己有八分像,但右眉上方多了一道疤,牙齒排列也不一樣。最詭異的是,當他嘗試回憶童年時,腦海中竟然浮現出兩個版本的記憶...
\"沈大人,陸大人有請。\"門外傳來通報聲。
張一斌整了整衣冠,推門時差點撞上一個瘦小的錦衣衛。那人低頭匆匆離去,但張一斌敏銳地注意到他腰間露出一角羊皮紙——上麵赫然是白鹿書院的平麵圖,某個位置畫著血紅色的叉。
陸錚的書房點著安神香,案上擺著酒菜。\"坐。\"千戶大人親自斟酒,\"今日考校,你那些招式根本不是番邦武術。\"
張一斌握杯的手一顫。
\"是蜀中唐門的秘傳吧?\"陸錚突然笑了,\"三年前你救我那晚,用的就是類似手法。\"他舉杯一飲而儘,\"說正事。指揮使已經下令停止調查白鹿書院,但我懷疑...書院地下有建文帝的寶藏。\"
張一斌心跳漏了一拍。這不正是他們穿越前在尋找的東西嗎?
\"明日你帶人去書院...\"陸錚的話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一個滿身是血的錦衣衛跌跌撞撞衝進來:\"大人!東廠的人包圍了衛所,說要捉拿私通建文餘孽的逆黨!\"
陸錚臉色驟變,一把推開後窗:\"沈煉,帶著這個走!\"他將骨片塞進張一斌手中,\"去雞鳴寺找道衍大師!\"
張一斌翻窗時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陸錚從暗格中取出一把火銃。月光下,千戶大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左手的玉扳指泛著血紅色的光——和那羊皮紙上的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