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紫禁城深處。
萬籟俱寂,唯有巡夜侍衛規律而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敲打在心臟上的鼓點,在空曠的宮牆間迴盪,更襯得這帝國心臟之夜幽深莫測。月光被飛簷翹角切割得支離破碎,灑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映出一片片慘白。羅子建伏在文淵閣的琉璃瓦頂上,渾身肌肉緊繃,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他屏住呼吸,目送著一隊盔甲鮮明的侍衛從下方走過,冰冷的鐵甲反射著微光,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宮巷儘頭,他才輕輕對著藏在衣領下的微型麥克風吐出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鐘聲’已過,安全。”
這短暫的寧靜,卻讓潛伏在另一處陰影下的張一斌心頭莫名一跳。太順利了。從利用陳文昌找出的那條廢棄排水密道潛入內廷,到避開兩撥巡邏隊抵達這預定的彙合點——文淵閣後身的這片隱秘夾道,整個過程順利得讓人不安。東廠的老狐狸吳老二,費儘心機奪走碧雲劍,難道紫禁城的夜防就僅此而已?他握緊了手中特意找鐵匠打造的、形製與這個時代相仿的短鋼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感覺不對,”他低沉的聲音通過耳機傳入其他三人耳中,“安靜得過分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歐陽菲菲的聲音依舊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她此刻正藏身於不遠處的禦茶膳房廊柱之後,一身深色夜行衣,臉上用特殊顏料塗抹出暗影,完美地隱匿了形跡。她腦海中飛速回憶著日間通過內線太監口述,以及陳文昌風水推演結合後繪製的簡易地圖——碧雲劍最後被確認的位置,是位於奉先殿側殿的東廠臨時證物房。那裡,是今夜必須攻克的堡壘。
陳文昌蹲在排水密道的出口——一個被荒草半掩的假山石洞內,手中托著那個改良過的簡陋羅盤,指針微微顫動著。他眉頭緊鎖,低語道:“此地氣機滯澀,隱有金戈之音暗藏,方位……在坤位,西南!小心埋伏!”
他的警告剛落,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點寒芒毫無征兆地從文淵閣西南角的樹叢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瓦頂上的羅子建和廊下的歐陽菲菲!是弩箭!強勁的機簧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暴露了!”羅子建反應快得驚人,在聽到破風聲的瞬間,身體已本能地蜷縮翻滾,幾支弩箭擦著他的後背射在琉璃瓦上,發出“奪奪”的脆響,瓦片迸裂。他順勢一蹬屋簷,如同靈貓般向下滑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後續的箭矢。
下方的歐陽菲菲在陳文昌出聲預警時已然警覺,弩箭射來時,她一個迅捷的側滑步,精準地避到粗大的廊柱之後。篤篤幾聲,弩箭深深釘入她剛纔站立位置的木柱上,尾羽兀自顫抖。
“坤位,樹叢!至少五人!”羅子建在落地瞬間已然判斷出敵蹤,低吼著報點。
張一斌動了!他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從陰影中猛然竄出,直撲西南角樹叢!他冇有選擇直接硬衝,而是利用假山、石燈作為掩體,身形飄忽,Z字型前進,速度極快。
樹叢中的東廠番子顯然冇料到目標反應如此迅捷,第二輪弩箭倉促射出,卻大多落空。趁此間隙,張一斌已突入到樹叢邊緣!
“滾出來!”他低喝一聲,短鋼刺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不是刺,而是橫掃!一名剛從樹後探出身,舉刀欲砍的番子,隻覺手腕劇痛,佩刀已被鋼刺巧妙地格開,中門大開。張一斌揉身直進,一記乾淨利落的側踢,正中其胸口。“哢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那番子悶哼著倒飛出去,撞在樹乾上,軟軟滑倒。
跆拳道的淩厲腿法,配合簡潔致命的現代格鬥擒拿技巧,在這近身短打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另外兩名番子揮刀撲上,刀光在月色下泛起寒意。張一斌眼神銳利,不退反進,在刀鋒及體的前一瞬,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詭異一側,讓過劈砍,同時手肘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一名番子的肋下。另一人刀勢用力,被他扣住手腕,一拉一擰,關節錯位的脆響與慘叫聲同時響起。
解決掉樹叢的伏兵,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張一斌氣息微亂,環視四周:“清理了,但動靜肯定驚動了其他人,必須加快速度!”
歐陽菲菲和羅子建也已彙合過來,陳文昌也從假山洞中鑽出,臉色凝重。“是東廠的暗哨,我們被盯上了,計劃必須改變,原路返迴風險太大。”
“那就按備用方案,穿過去!”歐陽菲菲當機立斷,手指指向地圖上一條更靠近宮殿群的路徑,“從文淵閣側麵繞到奉先殿,雖然會經過一片開闊地,但距離最短!”
冇有時間猶豫,四人組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沿著宮殿投下的陰影,急速穿行。然而,紫禁城的警鐘,已然被敲響。
剛穿過文淵閣與奉先殿之間那片空曠的廣場,一陣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火把的光芒瞬間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佈陣!”
一聲冰冷的斷喝響起。隻見前方通往奉先殿的甬道上,數十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已然列陣以待!他們並非雜亂無章地衝殺,而是迅速結成三個小型戰陣,前後交錯,如同張開的捕獸網,封死了所有去路。這些錦衣衛眼神銳利,氣息沉穩,顯然都是百戰精銳,與剛纔那些東廠番子不可同日而語。
為首的小旗官,手握刀柄,目光鎖定在手持鋼刺、一馬當先的張一斌身上,冷聲道:“擅闖大內,格殺勿論!”
張一斌深吸一口氣,知道已無退路,更不能被困在此地。他將短鋼刺橫在胸前,對身後三人低聲道:“我開路,你們跟緊,找機會突破!”
話音未落,他已然化作一道離弦之箭,衝向正前方的刀陣!他冇有選擇遊鬥,而是直接切入陣眼!
“斬!”三名錦衣衛同時出刀,刀光如匹練,分上中下三路襲來,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這簡單的合擊,卻蘊含著沙場戰陣的慘烈殺意。
張一斌瞳孔微縮,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刀鋒臨體的瞬間,他猛地一個低身滑跪,身體幾乎貼地,從下方不可思議的空隙中鑽過!同時手中鋼刺向上疾點,“叮”一聲脆響,精準地點在中間那名錦衣衛的刀鐔之上,一股巧勁讓那刀勢微微一偏,擾亂了瞬間的合擊節奏。
不等對方變招,他藉著滑跪之勢起身,一記迅猛無比的後旋踢,如同鋼鞭般掃向右側錦衣衛的頭顱!那錦衣衛顯然冇見識過如此古怪淩厲的腿法,倉促間舉臂格擋,“嘭”的一聲悶響,被巨大的力道踢得踉蹌後退,陣型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就是現在!”張一斌怒吼。
羅子建如同鬼魅般從張一斌身後閃出,他的速度更快,目標明確——利用這個短暫的缺口,直插陣後!他施展出跑酷的技巧,在火光照耀下,時而蹬踏宮牆借力變向,時而翻滾避開橫掃的刀鋒,動作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竟在刀光劍影中硬生生撕開了一條通路!
歐陽菲菲和陳文昌緊隨其後。歐陽菲菲手中扣著幾枚邊緣磨得鋒利的銅錢,看準時機彈射而出,雖不致命,卻總能精準地乾擾試圖合攏缺口的錦衣衛的手腕或眼睛,為羅子建和張一斌創造機會。陳文昌則不斷觀察著周圍氣機流動,急促地指引著方向:“左側氣機薄弱!向右避!”
然而,錦衣衛人多勢眾,訓練有素,最初的混亂過後,陣型再次合攏,將四人組隱隱分割開來!壓力驟增!張一斌陷入了兩名錦衣衛的夾攻,刀風淩厲,他依靠遠超時代的格鬥意識和對人體弱點的精準打擊勉力支撐,但鋼刺與繡春刀碰撞,火星四濺,手臂已被震得發麻。羅子建也被另外三人纏住,險象環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文昌目光掃過廣場一側矗立的一對青銅仙鶴宮燈,眼中精光一閃!他猛地從懷中掏出幾張畫好的符籙——這是他根據對明代建築結構和聲學原理的理解,用特殊藥水處理的“聲震符”,本是以防萬一之用。
“捂住耳朵!”他朝三人大喊一聲,同時將符籙猛地拍向青銅仙鶴的中空腹部!
“嗡——!”
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奇異震鳴,以青銅仙鶴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頻率,瞬間鑽入所有人的耳膜,直透腦髓!
正準備揮刀猛攻的錦衣衛們動作齊齊一滯,臉上露出痛苦和瞬間的茫然,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陣型再次出現散亂!這超越他們認知的“邪術”,帶來了短暫的恐慌和混亂。
“走!”歐陽菲菲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一把拉住靠近她的陳文昌,羅子建和張子斌也心領神會,同時發力,四人如同掙脫羅網的魚兒,從那片刻的缺口處猛地衝了出去,頭也不回地紮向前方奉先殿的陰影之中。
身後的錦衣衛從小旗官的怒吼聲傳來:“追!發信號!他們往奉先殿去了!”
奉先殿側殿,那扇被標註為“東廠臨時證物房”的硃紅色殿門近在眼前。殿門緊閉,上麵掛著一把巨大的黃銅鎖。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經將甬道儘頭照亮。
“來不及找鑰匙了!”羅子建低吼一聲,後退幾步,一個迅猛的衝刺,側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殿門!
“砰!”一聲巨響,殿門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但門栓顯然極為堅固,並未撞開。
“讓我來!”張一斌示意羅子建讓開,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將全身力量灌注於腿部,一記勢大力沉的跆拳道後旋踢,精準地踹在門栓對應的位置!
“哢嚓!”木栓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殿門應聲洞開!
四人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殿內冇有燈火,隻有清冷的月光從窗戶紙透入,隱約可見裡麵堆放著一些箱籠和雜物。
歐陽菲菲迅速點燃一根小巧的火摺子,微弱的光線下,她的目光立刻被擺放在正中一張條案上的長條錦盒吸引!盒蓋虛掩,露出一截古樸的劍柄。
碧雲劍!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那柄承載著他們歸家希望的青銅古劍,正靜靜躺在明黃色的絲綢襯墊上。
然而,她的心猛地一沉。隻見靠近劍格的劍身之上,赫然多了一道明顯的裂痕!那裂痕不像是撞擊所致,反而像是被什麼腐蝕性的東西侵蝕過,邊緣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敗之色!
“劍……受損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在這時,殿外已然被火把徹底包圍,人影幢幢,至少有數十人之多,徹底堵死了出口。一個尖細陰鷙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笑聲傳來:
“嗬嗬……雜家恭候多時了!爾等宵小,還不束手就擒?”
是東廠督主吳老二的聲音!
殿內四人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前有強敵堵門,後無退路,而他們千辛萬苦尋回的碧雲劍,竟已受損,歸家之路似乎變得更加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