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吳老二的網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連最後幾聲梆子響也徹底消散在北京城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陳文昌蹲在冰冷的磚石上,手指緩緩拂過腳下一條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縫隙,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混合了興奮與緊張的光芒,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夥伴們說:“就是這裡了,紫禁城的‘水龍脈’,我們唯一的生路與險途。”
四個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點,緊貼著北池子大街一處荒廢宅院的後牆。這裡距離神武門不過一箭之地,皇城的巍峨黑影如同巨獸般匍匐在前,帶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根據陳文昌連日來的勘察與那位神秘小太監冒死遞出的資訊,這條用於排泄宮中雨水、汙水的暗渠,是永樂皇帝興建紫禁城時,依風水地脈所設,並非簡單的排水溝,其入口隱秘,藏於宮牆之外,內部結構複雜,但確是繞過宮牆守衛,直抵內廷邊緣的唯一漏洞。
“你確定這‘水龍脈’不是直通閻王殿?”張一斌活動了一下手腕,他依舊對陳文昌那套“尋龍點穴”的風水術將信將疑,但嚴峻的現實讓他們彆無選擇。東廠看守極嚴,常規方法根本無法潛入。
“《水龍經》有雲,‘水行地中,猶龍隱霧’。這條暗渠借了舊河道之勢,並非人工死挖,必有通氣之所。相信我。”陳文昌語氣堅定,他憑藉穿越前對古代建築和風水學的深入研究,結合這幾日對北京地形地勢的反覆推演,才鎖定了這個位置。
歐陽菲菲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檢查著隨身的小包,裡麵除了一些金銀細軟,還有她這些日子利用這個時代的材料改良的“小玩意兒”——幾包效果更強的迷魂散,以及用特製墨水書寫的、足以以假亂真的通行關防。羅子建則像一隻靈巧的猿猴,已經無聲無息地撬開了偽裝成普通石板的暗渠入口擋板,一股帶著潮濕泥土和腐敗氣息的涼風立刻從黑黝黝的洞口湧出。
“我先下。”羅子建打了個手勢,深吸一口氣,率先鑽了進去。他現代的攀岩和洞穴探險經驗在此刻派上了用場,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冇。片刻後,下麵傳來一聲輕微的貓頭鷹叫聲——安全的信號。歐陽菲菲緊隨其後,接著是陳文昌。張一斌最後進入,並小心翼翼地將入口擋板恢複原狀。
暗渠內部比想象中要寬闊一些,但成年人仍需彎腰前行。腳下是及踝的積水,冰冷刺骨,每一步都激起輕微的水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空氣中瀰漫著難以形容的渾濁氣味,讓人作嘔。僅有的一點光線,來自歐陽菲菲取出的一顆夜明珠,柔和而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幾步遠的範圍,兩側是長滿滑膩苔蘚的磚壁,頭頂不時有水滴落下。
依靠陳文昌的指引和羅子建在前方的探路,四人沉默而艱難地前行。暗渠並非筆直,時有岔路,如同迷宮。陳文昌不時停下,用手觸摸牆壁的紋理,感受空氣的流動,甚至用指尖蘸取一點水放在鼻尖輕嗅,以此來辨彆方向。“這邊,”他低語,“水流方向有微弱的改變,這邊空氣更流通,應是主道。”
就在他們以為一切順利,即將抵達陳文昌推算的宮內出口時,走在前麵的羅子建突然猛地舉起拳頭,做出了一個“停止”的手勢。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前方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媽的,這鬼差事,大半夜的還得來這耗子洞巡更……”一個粗嘎的抱怨聲在寂靜的通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少廢話,吳公公親自下的令,說這幾日可能有不開眼的毛賊想打密道的主意。走個過場就行了,這地方,鬼才願意來。”另一個聲音迴應道。
是東廠的番子!他們竟然也知曉這條密道,並加強了巡邏!
四人迅速後退,緊緊貼在一處岔路口相對乾燥的牆壁凹陷處,恨不得能將身體融進磚石裡。歐陽菲菲迅速將夜明珠塞入懷中,光線瞬間消失,徹底的黑暗籠罩下來,隻有彼此劇烈的心跳聲在黑暗中共鳴。張一斌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軟劍劍柄上,陳文昌和羅子建也各自握緊了防身的匕首。
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開始在不遠處的通道拐角跳躍晃動,將番子們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他們能清晰地聽到對方皮靴踩在水窪裡的聲音,甚至能聞到火把燃燒的煙油味。
此刻,距離他們藏身的凹陷處,不足十米。
是拚死一搏,殺出去,但必然打草驚蛇,前功儘棄?還是寄希望於運氣,祈禱對方不會發現這個角落?
時間彷彿凝固了。歐陽菲菲的手悄悄探入懷中,捏住了那包迷魂散,但在這個狹窄空間,使用迷魂散很可能連他們自己也無法倖免。張一斌的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他在計算著瞬間出手,無聲解決掉這兩個番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吱吱”的尖叫聲突然從他們來的方向響起,隨即,一片黑乎乎的東西貼著水麵急速掠過,撞在了一個番子的腿上。
“哎呦!什麼鬼東西!”那番子嚇得一跳,火把都差點脫手。
“是水耗子!瞧你那點出息!”另一個番子笑罵道,但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分散了注意力。
“晦氣!快走快走,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被嚇到的番子催促著,兩人罵罵咧咧地加快了腳步,火光與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通道的另一頭。
四人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再無動靜,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冷汗已經浸濕了內衫。剛纔那一刻,與暴露僅在毫厘之間。
“好險……”羅子建聲音有些發啞。
“不能耽擱,快走!”陳文昌催促道,“他們既然巡邏到此,說明宮內出口也可能有守衛,我們必須更快!”
再次藉助微光,他們加快腳步。又前行了約莫半刻鐘,通道開始向上延伸,腳下的積水變淺,空氣也清新了不少。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不同於夜明珠的微弱光亮——是月光!
“到了!出口應該就在上麵!”陳文昌壓抑著激動說道。
果然,通道儘頭是一個豎井式的結構,一道鐵製的爬梯嵌入牆壁,向上延伸。頂端是一麵鏽跡斑斑的鐵柵欄,月光正是從柵欄的縫隙中灑落下來。透過柵欄,可以看見一小片宮宇的飛簷翹角,以及點綴其間的稀疏星辰。他們終於進入了紫禁城!
羅子建一馬當先,敏捷地攀上爬梯,檢查那麵鐵柵欄。柵欄被一把巨大的銅鎖從外麵鎖住,但年深日久,鎖釦和鉸鏈都佈滿了鏽跡。羅子建從靴筒中抽出一根特製的鋼纖,插入鎖孔,屏息凝神地撥弄著。張一斌在下方警戒,歐陽菲菲和陳文昌則緊張地望著上方。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悅耳。銅鎖應聲而開。羅子建小心翼翼地將柵欄推開一條縫隙,觀察了片刻,然後回頭對下麵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勝利在望的喜悅沖淡了之前的緊張。羅子建輕輕將柵欄完全推開,率先探出身去。張一斌緊隨其後。可就在歐陽菲菲也即將爬上出口,陳文昌在最後準備跟上時,異變陡生!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麵被推開的鐵柵欄彷彿被一股巨力撞擊,猛地合攏!與此同時,一陣機械彈動的“哢哢”聲從四周響起!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出口周圍的假山石後、樹木陰影中閃現,瞬間將剛剛探出半個身子的羅子建和張一斌團團圍住。火把次第燃起,將這片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晝。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帶著計謀得逞的得意,慢悠悠地響起:“恭候多時了,四位。這‘水龍脈’的魚兒,到底還是入網了。”
陳文昌在井下看得分明,心臟驟然縮緊!隻見火光映照下,說話之人麵白無鬚,眼神陰鷙,正是東廠那個狡詐如狐的檔頭——吳老二!他身邊除了眾多持刀番子,竟還有數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他們早就埋伏在這裡,守株待兔!
張一斌和羅子建背靠背站立,已被徹底包圍,刀劍出鞘,寒光凜冽。歐陽菲菲卡在出口,進退維穀。陳文昌在井下,與夥伴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鐵柵欄分割開來!
吳老二好整以暇地踱步上前,目光掃過張一斌和羅子建,最後落在井下陳文昌驚駭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怎麼,很意外?真當咱家是吃乾飯的?從你們開始打聽皇宮佈局的那天起,你們的那點心思,就在咱家意料之中了。這‘請君入甕’的戲碼,可還精彩?”
局麵瞬間崩壞,四人組被分割包圍,陷入絕境。上有強敵環伺,下有絕路深井。張一斌和羅子建能否在重重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卡在出口的歐陽菲菲和井下的陳文昌又將如何應對?吳老二的網,究竟撒得有多大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