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龍吻下的殺機
陳文昌的手指剛拂過漢白玉欄杆上那道深可見骨的斬痕,一股混合著鐵鏽與陳舊血腥的寒意便猛地鑽入指尖,他倏然縮手,低喝道:“有埋伏!”
夜色如墨,浸染著永樂年間初具規模的紫禁城。這片尚在不斷完善中的宮闕,在星月無光的夜晚,更像一頭匍匐在地的巨獸,嶙峋的骨架在陰影中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輪廓。張一斌、歐陽菲菲、羅子建三人聞聲瞬間繃緊了身體,迅速靠攏,背對背結成防禦陣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死寂的黑暗。他們此刻正位於外朝與內廷交界處的一座無名石橋下,藉著橋洞的陰影隱匿行蹤,而陳文昌發現的刀痕,無疑宣告了他們的行蹤已然暴露。
“不是新痕,”陳文昌壓低聲音,指尖在鼻端輕嗅,“痕跡老舊,但殘留的殺氣……很重。這裡發生過惡戰,而且,不止一次。”
歐陽菲菲蹙緊秀眉,她手中緊握著一卷臨時繪製的宮苑草圖,那是通過這幾日收買的那個膽小卻貪財的小太監口述,再由她憑藉過目不忘的本領勾勒而成。“按那小內侍的說法,穿過這座橋,繞過前麵的奉先殿(注:此時應為奉先殿前身或類似祭祀建築),就能接近藏著碧雲劍的武樓附近。但這刀痕……東廠的人難道在這裡設了固定哨?”
張一斌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他穿著夜行衣的身影挺拔如鬆,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管他新舊,小心為上。我感覺不太對勁,太安靜了。”他的跆拳道黑帶實力賦予了他超乎常人的警覺,此刻,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芒在背。
羅子建則更關注實際路徑,他仰頭看了看陡峭的橋墩和遠處宮殿高聳的飛簷,評估著攀爬的可能性。“要是暴露了,這橋墩可不好爬,上麵光禿禿的,借力點少。我們需要更複雜的路線。”
就在四人凝神戒備之際,一陣極輕微、彷彿狸貓踏瓦的聲響從橋頂傳來。聲音細碎而快速,正沿著橋麵向他們藏身的橋洞迅速接近!
“上去!”張一斌當機立斷,低吼一聲。他雙腿微屈,猛地發力,身影如鷂子般輕盈翻上橋麵。歐陽菲菲與陳文昌緊隨其後,羅子建則利用他出色的彈跳和對建築結構的敏銳感知,在橋墩幾個微小的凸起處借力,最後一個躍上。
橋上空無一人。隻有夜風穿過尚未完全竣工的殿宇框架,發出嗚嗚的咽鳴。然而,在橋麵中央,赫然用白灰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直指奉先殿的方向。箭頭旁,還散落著幾片新鮮的、被踩碎的樹葉。
“誘餌?”歐陽菲菲冷笑,“東廠吳老二手下,也就這點伎倆?”她蹲下身,仔細檢視那白灰,“是宮牆修繕用的石灰,隨手可得。”
陳文昌卻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不完全是誘餌。菲菲,你看這箭頭指向的方位,結合星宿與剛纔我們路過時感知的地氣流動……奉先殿那邊,煞氣凝聚,是典型的‘虎口銜屍’格局。若真往那裡去,恐有血光之災。”他的風水術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指出了表象下的凶險。
“那怎麼辦?退回去?”羅子建問道,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張一斌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能退。時間拖得越久,東廠的佈置就越嚴密。既然他們畫了箭頭,我們就偏不走這條路。文昌,依你看,生門在哪個方向?”
陳文昌閉目凝神,手指掐訣,細細感應著周圍環境中那玄而又玄的“氣”的流轉。片刻,他睜眼,指向與箭頭相反,通往一片尚未栽種樹木的土坡方向:“那邊。地氣雖弱,卻圓融流轉,有一線生機。而且,按風水論,那片土坡位於龍脈餘緒的邊緣,守衛或許會鬆懈,可能靠近某處輔助宮苑的排水或運輸通道。”
“好!就走那邊。”張一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信任夥伴的專業判斷。
四人立刻動身,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土坡方向的陰影中。他們的行動迅捷而無聲,充分利用了宮殿修建期間堆放的木料、石料作為掩體。果然,越往土坡方向走,巡邏的燈籠火光越是稀疏。
然而,他們並未察覺,在遠處一座較高的殿閣飛簷下,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黑暗,牢牢鎖定著他們改變方向的身影。那身影對著身後做了個手勢,更深的黑暗中,傳來幾聲機括輕響。
土坡的儘頭,連接著一處低矮的宮牆,牆下果然有一個約半人高的圓形洞口,似乎是用來排放雨水或運送雜物的通道。洞口黑黢黢的,散發著淡淡的土腥味。
“看來文昌又說對了!”羅子建麵露喜色,第一個矮身就要鑽進去探查。
“等等!”張一斌猛地拉住他,一種強烈的危機感讓他汗毛倒豎,“太順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咻咻咻——”
淒厲的破空聲驟然從兩側黑暗中響起!不是弓弦震動,而是更尖銳、更密集的機簧彈射聲!無數點寒星如同飛蝗般潑灑而來,覆蓋了洞口前方丈許之地!
“是弩箭!快退!”張一斌大吼,一把將羅子建拽回,同時身形如旋風般舞動,雙腿連環踢出,將射到近前的幾支弩箭踢飛,箭桿與腿骨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砰砰”聲。他的跆拳道技巧在此刻發揮到極致,竟用血肉之腿硬撼利矢!
歐陽菲菲和陳文昌也反應極快,各自向旁撲倒,滾入旁邊的料堆之後。弩箭篤篤篤地釘在他們剛纔站立的地麵上和身後的木料上,尾羽劇顫。
第一波箭雨剛過,不等他們喘息,兩側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躍出十餘名黑衣人!這些人身形矯健,出手狠辣,使用的並非製式軍刀,而是更適合近身搏殺的短刃、手叉子,甚至還有帶著倒鉤的鐵尺,招式陰毒,專攻下三路與關節要害,顯然是東廠番子中的精銳!
“結陣!靠攏!”張一斌再次喝道,四人立刻背靠背,應對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
張一斌成為陣型的鋒刃,他的跆拳道動作大開大合,勢大力沉,每一次側踢、迴旋踢都帶著呼嘯的風聲,逼得近身的番子無法靠近。一個番子試圖用鐵尺鎖他的腿,卻被他以更快的速度一記下劈腿狠狠砸在肩胛骨上,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聲,那番子慘叫著倒地。
歐陽菲菲雖不擅正麵搏殺,但她身形靈活,如同穿花蝴蝶,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堅硬的玉笛(或許是她的隨身樂器或武器),專點敵人穴道、手腕,手法精妙,屢次化解了襲向陳文昌和羅子建的險招。
陳文昌則依靠對環境的敏銳感知和風水術帶來的某種“預判”,往往能在敵人出手前就察覺到氣流的細微變化,提前閃避或示警。他甚至抓起地上的沙土,揚向敵人麵門,擾亂其視線。
羅子建則發揮了他攀岩者的特長,在有限的範圍內閃轉騰挪,利用料堆的高低落差,時而俯身,時而躍起,讓敵人的攻擊屢屢落空,偶爾還能抽冷子給敵人來一下狠的。
然而,東廠番子人數眾多,配合默契,而且顯然受過專門對付高手的訓練。他們並不急於強攻,而是如同群狼般不斷遊鬥、騷擾,消耗四人的體力。包圍圈在一點點縮小。
“不能戀戰!”陳文昌格開一柄刺來的短刃,呼吸已有些急促,“他們在拖延時間!必有後手!”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聲尖銳的胡哨劃破夜空。番子們的攻擊驟然一緩,隨即如潮水般向後退去。
四人還未來得及慶幸,就聽到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從通道洞口對麵的方向傳來。伴隨著金屬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一隊約二十人、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在一個麵容冷峻的小旗官帶領下,邁著標準的步伐,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些錦衣衛眼神銳利,氣息沉穩,與剛纔那些陰狠的番子截然不同,他們結成的陣型更是隱含軍陣殺伐之氣,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
前有錦衣衛刀陣,後有東廠番子虎視眈眈,四人組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錦衣衛小旗官冰冷的目光掃過張一斌四人,最後落在他們手中各式“奇門兵器”上,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弧度:“何方宵小,擅闖大內禁地,還不束手就擒!”
張一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上前一步,將其他三人護在身後。他知道,麵對訓練有素的錦衣衛刀陣,剛纔對付番子的遊鬥方式已然行不通。他需要正麵突破,為夥伴打開一條生路。
“他們的目標是纏住我們,等更多高手或大隊人馬到來。”張一斌用極低的聲音對身後三人說道,“我來開路,你們跟緊,找機會衝進那個洞口!”
“一斌,你……”歐陽菲菲擔憂地看著他。
“放心,”張一斌回頭,露出一個帶著戰意的笑容,“我的跆拳道,可不是隻用來表演的。”他緩緩擺出了跆拳道中最具攻擊性的實戰姿勢,重心下沉,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氣勢陡然攀升,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那錦衣衛小旗官見狀,冷哼一聲:“冥頑不靈!結陣!”
“唰!”二十名錦衣衛動作整齊劃一,繡春刀同時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在黑暗中連成一片,森寒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典型的錦衣衛合擊刀陣,已然成型。
張一斌毫無畏懼,他低吼一聲,體內力量奔湧,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主動衝向那看似無懈可擊的刀陣!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在刀陣尚未完全合攏的刹那,一記迅猛無比的騰空後旋踢,直取陣眼處的小旗官麵門!
小旗官顯然冇料到對方速度如此之快,招式如此怪異(對他而言),倉促間舉刀格擋。
“砰!”腳背與刀鞘猛烈撞擊!
小旗官被這股巨力震得後退半步,臉上閃過一絲駭然。而張一斌已然落地,不等周圍錦衣衛合圍,雙腿如同旋風般連續踢出,橫踢、側踢、下劈……動作流暢而狂暴,硬生生憑藉一己之力,在嚴謹的刀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走!”張一斌大喝。
歐陽菲菲、陳文昌、羅子建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緊隨張一斌打開的缺口,向洞口衝去。
然而,錦衣衛畢竟訓練有素,兩側的刀手立刻補位,數道刀光交織成網,向他們籠罩而來。陳文昌和羅子建奮力抵擋,險象環生。
就在這時,歐陽菲菲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物,並非玉笛,而是一方看似普通的絲帕,絲帕上卻以極其精湛的筆法,摹印了一個模糊的、類似內府監印鑒的圖案——這是她之前研究宮中文書格式時,利用書法天賦做的仿製品之一,本想關鍵時刻用來混淆視線,此刻也顧不上了。
她將絲帕向逼近的錦衣衛一晃,同時用刻意壓低的、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喝道:“奉內官監密令行事!爾等敢阻?!”
這一下果然讓逼近的錦衣衛動作一滯,下意識地去辨認那方絲帕。雖然燈光昏暗難以看清,但那份突如其來的“官方麵孔”還是帶來了一瞬間的猶豫。
就是這一瞬間!
張一斌抓住機會,一記勢大力沉的雙飛踢逼退正麵的兩名錦衣衛,四人終於衝到了洞口邊緣。
羅子建第一個矮身鑽入黑暗的洞口。陳文昌緊隨其後。歐陽菲菲在鑽入前,回頭焦急地喊道:“一斌!快!”
張一斌逼退最後一名纏鬥的錦衣衛,正要轉身進入洞口。
突然——
“嗡!”
一聲極其沉悶、卻彷彿能震盪靈魂的弓弦震動聲從極高處傳來!
不同於之前弩箭的尖銳,這一聲充滿了力量與毀滅感!
一道黑影,如同來自九幽的毒蛇,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氣,目標直指剛剛轉身、半個身子還在洞口外的張一斌的後心!
這一箭,時機、角度、力量,均臻至化境!絕非普通番子或錦衣衛所能射出!
張一斌雖聽到惡風襲來,但舊力剛儘,新力未生,身形正處於轉換的刹那,已然無法完全避開!
“小心!”歐陽菲菲的驚呼帶著絕望。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張一斌身體猛地一震,動作僵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歐陽菲菲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張一斌後背肩胛骨偏下的位置,一支造型奇特、通體黝黑的重箭深深嵌入,箭羽猶在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