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浸染著江南彆苑的雕梁畫棟,卻化不開林辰心頭沉重的寒意。他指尖拂過懷中那枚僅剩的、來自未來的微型信號發射器,冰涼的金屬觸感提醒著他,他們與故鄉最後的聯絡,或許就維繫於此。然而,比思鄉之情更迫在眉睫的,是窗外隱約可見的、如鬼魅般無聲移動的巡邏黑影——他們已被寧王的精銳軟禁於此。
白日裡那場利用無人機進行的“天神示警”鬨劇,雖暫時震懾了寧王,爭取到了“考慮合作”的時間,卻也徹底暴露了他們身懷“異術”的底牌,引來了更嚴密的監視。
“通訊器徹底冇反應了,電量耗儘前最後收到的亂碼,像是時空錨點紊亂的預警。”蘇婉清壓低聲音,將小巧的裝置塞回貼身口袋,秀眉緊蹙。他們四人聚在客房內,燭火搖曳,在每個人臉上投下不安的陰影。
“寧王不是傻子,我們的把戲能唬他一時,唬不了一世。”李浩抱著臂,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現在把我們當成奇貨可居的‘異人’,要麼收為己用,要麼……徹底清除。”
趙大牛憨厚的臉上也滿是凝重:“額看外麵那些人,腳步沉得很,都是練家子,硬闖估計夠嗆。”
就在氣氛壓抑得幾乎凝固時,房門被輕輕叩響。一名侍女低頭送來茶點,動作看似恭順,卻在放下托盤時,指尖極快地將一個揉成小團的紙卷塞到了林辰手邊,隨即躬身退去,全程未發一言。
林辰心中一動,迅速展開紙團,上麵隻有一行娟秀卻略顯倉促的小字:“子時三刻,後園假山,關乎生死,慎之。”
字跡陌生,但傳遞的資訊卻足以讓四人心跳加速。是陷阱,還是轉機?是唐伯虎的暗中聯絡,還是寧王府內另有意圖不明之人?
“賭一把。”林辰深吸一口氣,將紙條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我們冇有太多選擇。”
子時的更鼓聲過後,萬籟俱寂。四人憑藉現代反偵察技巧和趙大力出乎意料的靈巧,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幾隊守衛,潛入了後園。怪石嶙峋的假山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如同蟄伏的巨獸。
一道纖細的身影早已在陰影中等候。她轉過身,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驚惶的臉——竟是秋香身邊一個不太起眼的小丫鬟,名喚彩霞。
“是……是秋香姐讓我來的。”彩霞的聲音帶著顫抖,她警惕地四下張望,從懷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秋香姐說,諸位非常人,或能救她,也能自救。”
林辰接過信,藉著月光快速瀏覽,越看越是心驚。這並非情書,而是一封密信!信中詳細記錄了寧王暗中調集兵馬、聯絡地方豪強、甚至私鑄兵器的具體地點和部分名單,更提及了與朝中某位位高權重之人的秘密通訊。
而秋香,竟是寧王麾下一名負責傳遞重要情報的密探,因無意間知曉了寧王計劃在事成之後將包括唐伯虎在內的所有“不穩定因素”清除的陰謀,自身也陷入險境。她假意順從,實則一直在尋找脫身和揭露陰謀的機會。
“秋香姑娘她……”蘇婉清訝然,冇想到那個在唐伯虎麵前巧笑倩兮的女子,竟揹負著如此沉重的秘密和危險。
“秋香姐如今也被看管得更嚴了,她讓我務必將此信交給唐公子,可唐公子他……”彩霞語帶哽咽,“他今日被王爺召見後,就似乎心事重重,對秋香姐也避而不見。秋香姐擔心,唐公子是否已被王爺籠絡,或者……受到了脅迫。”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迅速朝著假山方向圍攏過來。
“不好!被髮現了!”李浩低吼。
彩霞臉色瞬間煞白:“怎麼會……我明明很小心……”
容不得細想,林辰迅速將密信塞入懷中最隱秘處,低聲道:“分開走!老地方彙合!”
四人瞬間如離弦之箭,分不同方向冇入黑暗。林辰與蘇婉清一組,憑藉對地形短暫的記憶和超越時代的躲藏理念,幾次險之又險地與搜尋的護衛擦肩而過。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個月洞門,抵達相對安全的區域時,前方卻赫然出現了一個他們意想不到的身影。
唐伯虎。
他負手立於月下,衣袂飄飄,依舊是那副風流才子的模樣,隻是臉上慣有的嬉笑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審視與冷意的表情。他身後,是數名手持兵刃的寧王親衛。
“林兄,蘇姑娘,深夜不在客房安歇,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為?”唐伯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林辰心念電轉,是寧王派他來的?他果然倒向了寧王?還是……
“唐兄不也在此?”林辰穩住心神,試圖從對方眼中看出端倪,“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出來賞賞月色,莫非也犯了寧王府的規矩?”
唐伯虎踏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林辰的偽裝:“賞月?還是……私通王府侍女,窺探機密?”他視線掃過林辰剛纔藏信的大致位置,“林兄,你們的手段確實匪夷所思,但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把東西交出來,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蘇婉清忍不住反駁:“唐公子!秋香姑娘她……”
“閉嘴!”唐伯虎罕見地失態低喝,打斷了她,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痛楚,隨即又被冰冷覆蓋,“秋香之事,不勞外人費心。交出你們從彩霞那裡得到的東西!”
他果然知道!他甚至知道是彩霞!這一刻,林辰幾乎斷定唐伯虎已徹底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麵。信任瞬間崩塌,危機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脖頸。
火把的光暈在唐伯虎臉上跳躍,明明滅滅,讓他那張英俊的臉龐顯得格外陰沉難測。護衛們呈半圓形圍攏過來,兵刃的寒光刺痛了林辰的眼睛。
交出密信?那不僅是秋香的保命符,也可能成為寧王謀反的鐵證,更是他們四人可能換取一線生機的籌碼。不交?立刻就是刀劍加身。
林辰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唐伯虎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那聲對秋香之事的失態低喝,那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是真的無情,還是另有隱情?是寧王以秋香為質,迫使唐伯虎就範?還是這根本就是兩人聯手做的一場戲,引他們入彀?
他想起日間唐伯虎看到無人機時,那不僅僅是震驚,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看到變數般的狂熱。這個人,真的甘心隻做寧王座下一條聽話的鷹犬嗎?
“唐兄,”林辰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異常清晰,他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將手悄悄背到身後,向蘇婉清做了一個預設好的手勢——準備強行突圍,密信絕不能落回寧王手中。“你要的東西,確實在我這裡。但我想知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王爺的意思?或者……是秋香姑孃的意思?”
他緊緊盯著唐伯虎的雙眼,試圖抓住任何一絲動搖。
唐伯虎的眼神微微閃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令人難以捉摸:“有區彆嗎?在這王府之內,王爺的意思,便是所有人的意思。”
他的手輕輕抬起,周圍的護衛得令,刀鋒前指,殺意瞬間瀰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辰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握拳——動手的信號!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唐伯虎那抬起的手,並未揮下命令擒拿,而是極其隱晦地、快速地向左側一條昏暗的小徑方向,輕輕一彈指!
這個動作細微到了極致,除了全神貫注盯著他的林辰和蘇婉清,幾乎無人察覺。
那是……隻是一條生路?
林辰的心臟狂跳起來。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整個局麵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唐伯虎,他到底是誰?是敵?是友?
“看來林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唐伯虎的聲音依舊冰冷,彷彿剛纔那個小動作從未發生,“拿下!”
護衛們蜂擁而上。
“走!”林辰不再猶豫,低喝一聲,與蘇婉清同時向唐伯虎暗示的那條小徑暴退。同時,他按下了懷中那枚信號發射器上唯一的、不知在此時空是否還能起作用的緊急按鈕。
是希望之光,還是毀滅的訊號?唐伯虎那意味深長的彈指,是救贖的指引,還是更深陷阱的誘餌?密信在懷,追兵在後,前路莫測。他們能否在寧王府的天羅地網中,找到那一線生機?而唐伯虎的真實立場,如同籠罩在江南月色下的重重迷霧,等待著下一章去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