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紅了江南水巷的粉牆黛瓦。華府後花園的觀景樓台上,一場前所未有的“求愛大秀”正進入高潮。李悅舉著她的“法寶”——那部電量告急、卻依舊頑強工作的智慧手機,鏡頭牢牢鎖定著樓下庭院中,那個身穿月白長衫,卻顯得手足無措的唐伯虎。
“家人們!老鐵們!禮物刷起來!鮮花跑車走一波!見證曆史的時刻到了!”王小寶壓低了聲音,對著手機鏡頭激情呐喊,彷彿置身於某個喧鬨的直播間,而非數百年前的大明園林,“唐公子對秋香姑孃的一片癡心,天地可鑒!接下來,就是萬眾矚目的求婚環節!讓我們把‘答應他’打在公屏上!”
庭院四周,被華府仆役和聞訊而來的街坊圍得水泄結界。他們雖不懂何為“直播”,但那樓台上隱約傳來的喧囂,以及唐伯虎手中那捧由林思思緊急培訓後、用綢緞勉強紮成的怪異“花束”,都預示著今夜之事非同尋常。
唐伯虎深吸一口氣,望著不遠處亭亭玉立、麵紗遮顏的秋香,耳中迴響著趙猛之前灌輸的“霸道總裁式告白語錄”,隻覺得荒謬絕倫,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他的人生,彷彿被這四個天外來客強行塞進了一個荒誕的劇本裡。
這一切,始於數日前那場“初遇”。李悅四人組在尋找碧雲劍線索的途中,於蘇州街頭的混亂中“巧遇”了正被追債的唐伯虎。王小寶用幾個簡單的現代魔術鎮住了場子,趙猛則憑藉超越時代的格鬥技巧(在他自己看來)擺平了麻煩。一番攀談(主要是王小寶的單方麵輸出)後,四人驚覺此唐伯虎竟真是那位傳說中的風流才子,而且正為追求華太師府上的丫鬟秋香而苦惱。
本著“穿越者不搞事,猶如錦衣夜行”的精神,以及隱約感覺此事或與寧王勢力有關的直覺,四人組決定化身“唐伯虎追求秋香特彆行動組”。於是,一係列文化衝突的笑話接連上演:林思思試圖用心理學“吊橋效應”安排英雄救美,結果唐伯虎差點假戲真做掉進河裡;王小寶想用經濟學原理幫唐伯虎快速賺錢買禮物,卻差點把他捲入一場非法的海外貿易……
最終,李悅拍板,祭出“終極大殺器”——仿照現代直播帶貨模式的“唐伯虎真心求愛夜”。利用手機裡僅存的音樂、燈光APP(配合大量燈籠和反光板),以及王小寶那套浮誇的解說,力求營造出震撼效果。
此刻,唐伯虎終於在眾人矚目下,走到了秋香麵前。他摒棄了趙猛那些尷尬的台詞,選擇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吟誦一首剛剛醞釀好的情詩。清朗的嗓音在夜色中流淌,才情終究是掩蓋不住的。
秋香露在麵紗外的眼眸,微微閃動,似有觸動。
然而,就在這氣氛漸入佳境之時,李悅卻敏銳地注意到,秋香的身姿並不像尋常丫鬟那般嬌怯,她的站姿沉穩,目光在掠過周圍人群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更重要的是,李悅的手機鏡頭在無意中掃過遠處廊下陰影時,捕捉到了幾個身影——他們衣著普通,但腰間配著統一的製式短刀,眼神銳利,絕非華府家丁。
“不對勁……”李悅低聲對身旁的趙猛說,“那些人,像是行伍出身。”
趙猛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電擊棒(經過多次使用,電量也已岌岌可危)。
與此同時,唐伯虎的詩已吟罷,他鼓起勇氣,遞上那束不倫不類的綢緞花。秋香微微頷首,似乎正要迴應。
突然,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火光驟亮,一隊甲冑鮮明的兵士如潮水般湧入庭院,瞬間將所有人包圍。為首一名將領,手持令箭,高聲道:“奉寧王千歲令旨!華府勾結亂黨,圖謀不軌,一乾人等,即刻鎖拿!尤其這幾個——”他冰冷的目光掃向樓台上的四人組,“來曆不明,妖言惑眾之徒,格殺勿論!”
現場頓時大亂,尖叫聲、哭喊聲四起。
“寧王的人!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王小寶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地想藏起手機。
林思思快速分析:“是我們的動作太大了,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還是……他們本就等著我們現身?”
混亂中,趙猛護在眾人身前,試圖理論,但兵士根本不予理會,刀劍直接出鞘。眼看衝突一觸即發,一直沉默的秋香忽然掀開了麵紗,露出一張清麗卻帶著決絕的臉龐。她上前一步,對那將領亮出一麵令牌,沉聲道:“李將軍,且慢!此四人乃我計劃中的重要棋子,關乎王爺大業,不可輕易傷損。”
這一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唐伯虎。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秋香,那個他傾心追求的柔弱女子,此刻竟展現出如此陌生的威嚴。
秋香,竟是寧王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那被稱為李將軍的將領見狀,稍作遲疑,揮手下令:“拿下!押回王府,聽候王爺發落!”
四人組和唐伯虎被粗暴地捆綁起來。唐伯虎看向秋香的眼神,充滿了震驚、痛苦和背叛。秋香卻避開了他的目光,表情複雜。
在被押送出華府的途中,李悅趁亂將一個冰涼的小物件塞進了唐伯虎被反綁的手中——那是她手機的可拆卸微型備用電池,低聲道:“唐公子,藏好……或許有用。”她不知道這有什麼用,隻是一種直覺,一種在絕境中播下種子的本能。
寧王府的地牢,陰冷潮濕。四人被關在同一間牢房,唐伯虎則被單獨提審。
“完了完了,這下玩脫了。”王小寶癱坐在草堆上,“秋香居然是臥底!咱們這算不算是自投羅網?”
林思思相對冷靜:“現在看來,秋香刻意引唐伯虎注意,或許本身就是一個局。寧王勢力龐大,謀反之心昭然若揭,他需要錢財、需要人才,也需要……像我們這樣,‘來曆不明’可能帶來變數的人。”
趙猛恨恨地一拳砸在牆上:“早知道剛纔就該拚了!”
李悅冇有說話,她靠著冰冷的牆壁,回憶著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秋香的眼神,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護衛,以及唐伯虎偶爾流露出的、對寧王奢華做派的不以為然……線索碎片逐漸拚接。
“寧王不立刻殺我們,說明我們還有價值。”李悅緩緩開口,“他可能想知道我們的來曆,或者,想利用我們掌握的……一些‘奇技淫巧’。”
果然,不久後,他們被帶到一間燈火通明的偏殿。寧王並未露麵,接見他們的是王府的一位謀士,以及,站在謀士身旁的秋香。
那謀士皮笑肉不笑地說:“王爺惜才,知幾位身懷異術。眼下王爺欲成大事,正需諸位效力。若肯合作,榮華富貴,唾手可得。若不然……”他冷哼一聲,未儘之語充滿威脅。
秋香適時開口,語氣平淡:“唐公子已答應為王爺效力,負責籌措軍餉一事。他讓我轉告諸位,識時務者為俊傑。”
“唐伯虎反水了?”王小寶失聲。
李悅心中一震,但看到秋香那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神深處,一絲極難察覺的焦慮一閃而過。她不相信唐伯虎會真心投靠寧王,那個看似放蕩不羈,實則內心驕傲的才子。這更像是緩兵之計,或者……他被什麼脅迫了?
“我們需要談談,”李悅直視秋香,“單獨談談。”
謀士看了看秋香,秋香微微點頭。
當偏殿中隻剩下秋香和四人組時,李悅直接問道:“唐伯虎到底怎麼了?你究竟是誰?”
秋香沉默片刻,低聲道:“他是為了保你們性命,才假意應承。寧王以他好友祝枝山等人的安危相脅。我……本是王爺安排在江南的眼線,負責監控士林動向。接近唐伯虎,確是任務。”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但我未曾想……”
未曾想會假戲真做?還是未曾想局麵會失控?她冇有說下去。
“現在怎麼辦?”趙猛問。
“王爺欲在三日後的‘賞珍大會’上,借進獻祥瑞之名,逼迫在場官員表態,若有不服,便以武力清除。”秋香快速說道,“我們需要破壞這個計劃。僅憑我們,力量不夠。”
李悅腦中飛快運轉,現代知識在此刻能發揮什麼作用?火藥配方?不現實。物理化學?時間不夠。那麼……資訊差和心理戰?
“或許,我們可以在‘祥瑞’本身上做文章。”李悅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秋香姑娘,你需要幫我們弄到一些材料:磷粉、銅絲、磁石、還有最透明的琉璃片……另外,我們需要知道唐伯虎的具體位置和狀態。”
秋香看著李悅,似乎在評估這個計劃的可行性,最終點了點頭:“材料我想辦法。唐公子被軟禁在西廂聽竹苑,有人看守。”
計劃在緊張的氛圍中初步擬定,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秋香的立場依舊曖昧,唐伯虎的“投誠”是真是假也難以百分百確定。他們如同在黑暗的棋盤上摸索,對手是權傾一時的寧王。
就在四人組根據秋香提供的材料,偷偷在地牢中利用有限的物理化學知識製作“秘密武器”時,牢門再次被打開。這次來的,是兩名麵無表情的侍衛。
“王爺要見你們。”侍衛的聲音冰冷,“單獨問話。”
李悅的心猛地一沉。寧王為何突然要單獨見他們?是計劃暴露了?還是秋香……她不敢再想下去。
當她被單獨帶出牢房,走向王府深處那間燈火最為輝煌的殿宇時,她忍不住回頭,望向西廂聽竹苑的方向。月光下,院牆的剪影沉默而立。
唐伯虎,此刻的你,究竟是在研墨籌餉,還是在燈下,與我們一樣,謀劃著一場驚天的反擊?而那把他們穿越時空苦苦尋找的碧雲劍,它的線索,是否就隱藏在這王府的重重迷霧之中?
殿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未知的危險與機遇,一同關在了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