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華府後園,本該是靜謐的,此刻卻被一種極不協調的喧囂籠罩。一架四旋翼無人機嗡鳴著懸停在秋香閨房的窗欞外,底下用紅綢繫著的琉璃盒子在月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唐伯虎站在樓下,手持一個連著古怪線路的“傳聲筒”,在蘇小妹、陳碩、王剛三人鼓勵(且看熱鬨)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氣,準備進行他人生中最“高科技”的一次告白。
而就在不遠處的水榭陰影裡,林浩正死死盯著手中平板電腦上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麵——畫麵一角,無意中拍到的華府藏書閣頂層視窗,兩道人影正將一個沉重的、形似軍事沙盤的物件匆匆掩蓋。其中一人,身著親王常服,側臉在月光下一閃而過,正是寧王!
“秋香姑娘……”唐伯虎對著傳聲筒(一個被王剛魔改過的,加了擴音效果的簡易話筒)開口,聲音經過放大,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在夜空中迴盪,果然立刻引起了閨房內的注意,窗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請聆聽伯虎的心聲!此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縱使星河倒轉,滄海桑田,亦不改分毫!”他念著蘇小妹幫忙潤色、夾雜了現代情話精髓的台詞,一邊操控無人機將琉璃盒(裡麵是唐伯虎親繪的秋香小像)穩穩遞向視窗。
園中不少被驚動的丫鬟家丁紛紛探頭,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中充滿了驚奇與好笑。這“空中傳情”的法子,在他們看來無異於仙家手段。
水榭裡,林浩的呼吸幾乎停滯。他將平板電腦上的圖像放大、再放大。那沙盤……絕非江南園林景緻,分明是南昌一帶的山川地形,其上標註的箭頭、據點,清晰指向一個詞——軍事佈防!寧王深夜密會華太師(藏書閣是華太師心愛之地),所謀之事,已然呼之慾出。
“計劃有變!”林浩壓低聲音,通過耳麥式樣的簡易通訊符(陳碩用硃砂和黃紙搗鼓的短距離通訊工具,時靈時不靈)通知同伴,“求婚現場暫停!有重大發現,寧王可能在藏書閣,他們在看軍事沙盤!”
蘇小妹聞言,臉色微變,立刻拽了拽還在深情朗誦的唐伯虎。唐伯虎正說到動情處,被打斷有些不悅,但看到蘇小妹凝重的眼神,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王剛則迅速掏出另一件“小玩意兒”——一個綁在箭矢上的微型攝像頭,準備用他那半吊子射藝,嘗試從另一個角度窺探藏書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陣機械響動聲劃破夜空,並非來自無人機,而是來自藏書閣方向!數支勁弩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射懸停的無人機!
“不好!”陳碩驚呼。操控無人器的林浩反應極快,猛地一拉操縱桿,無人機險之又險地一個側移,弩箭擦著旋翼飛過,帶起的勁風幾乎將琉璃盒吹落。
求婚現場瞬間亂作一團。家丁丫鬟們尖叫著四散躲避。
藏書閣的門轟然打開,華太師在幾名護衛簇擁下走出,麵色鐵青。他身後,寧王朱宸濠緩步而出,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如刀,掃過唐伯虎和躲在水榭方向的林浩幾人。
“伯虎賢侄,好雅興啊。”寧王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這能飛天的木鳥,還有那能將人聲放大的器物,倒是稀罕得很。不知是何方高人手段?”他的目光直接越過唐伯虎,落在了正悄悄收起裝備的林浩四人身上。
顯然,他們過於“出眾”的現代技巧,早已引起了這位野心家的注意。
唐伯虎一時語塞,他雖風流不羈,卻並非不諳世事,深知捲入王爺與太師之間的隱秘是何等危險。他看向林浩幾人,眼神複雜——是這些“奇人”帶給他追求秋香的新希望,卻也瞬間將他拖入了巨大的政治漩渦。
“王爺恕罪,”唐伯虎勉強拱手,“這……這是幾位海外友人所贈玩物,驚擾王爺與太師,伯虎罪該萬死。”
“海外友人?”寧王輕笑一聲,步步逼近,“本王對這些‘玩物’甚是感興趣,不如請這幾位朋友府中一敘?還有伯虎你,才華橫溢,流連風月豈不可惜?本王正值用人之際……”
這是赤裸裸的招攬,也是不容拒絕的威脅。林浩心中暗叫糟糕,寧王這是要藉機將他們一網打儘,要麼為其所用,要麼滅口。
更讓他們心寒的是唐伯虎的反應。在寧王強大的氣場和許諾(或威脅)下,他臉上閃過一絲掙紮,隨即竟微微躬身:“王爺厚愛,伯虎……受寵若驚。”
蘇小妹不敢置信地低呼:“唐伯虎你!”
王剛更是氣得差點跳起來:“我們幫你追妹子,你轉頭賣我們?”
信任在瞬間崩塌。唐伯虎的“反水”,讓他們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絕境。
就在寧王的護衛要上前拿人之際,林浩猛地站了出來,他舉起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正對著寧王和華太師。上麵,是方纔無人機僥倖拍下的、清晰的軍事沙盤照片!
“王爺,太師!”林浩聲音鎮定,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晚生等人無意間拍得此物,覺得甚是有趣,已通過海外秘術,將影像傳回了師門。若我等今日不能安然離開,恐怕明日,這‘有趣’的圖畫,就會出現在京城某位大人的案頭了。”
他是在bluff(詐唬),通訊符的有效範圍不超過一裡,哪有什麼傳回師門。但他篤定寧王做賊心虛,不敢賭!
寧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神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他死死盯著那塊會發光的“板子”,以及上麵那足以讓他萬劫不複的證據。華太師更是嚇得冷汗直流,連聲道:“王爺,這……這……”
現場氣氛劍拔弩張,空氣彷彿凝固。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王爺,父親。”
眾人回頭,隻見秋香不知何時已站在閨房門口,她手中正拿著那個無人機送來的琉璃盒,麵色平靜。“唐公子一片真心,雖行為孟浪,但其情可憫。這幾位既是唐公子友人,亦是受其所邀。若在華府之內,讓賓客受驚,恐非待客之道,亦有損華府和王爺清譽。”
她的話語不卑不亢,既點明瞭唐伯虎是“主犯”,林浩等人隻是“從犯”,又用華府和寧王的聲譽施壓,給了雙方一個台階。
寧王眼神閃爍,權衡利弊。證據可能已外泄,此刻在華府殺人滅口,確實後患無窮。他忽然哈哈大笑,殺意瞬間收斂:“秋香姑娘言之有理。本王隻是愛才心切,既然幾位是伯虎友人,那便是誤會一場。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林浩手中的平板,“此等奇物,本王甚喜,不知可否割愛?”
林浩心中肉痛,這平板是他們重要的工具,但此刻保命要緊。他毫不猶豫地將平板遞出(同時快速按下了強製清除數據的組合鍵):“王爺喜歡,乃晚生榮幸。”
寧王接過已然黑屏的平板,把玩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帶著護衛拂袖而去。華太師連忙跟上,一場危機暫時化解。
唐伯虎看著寧王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林浩幾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神情落寞地轉身離開。那背影,與平日瀟灑不羈的模樣判若兩人。
秋香走到四人麵前,微微一福:“多謝幾位相助,也……連累幾位了。”她目光掃過林浩,低聲道:“今夜之後,華府已非安全之地,諸位速離。另外……小心唐伯虎。”說完,也不多言,轉身回房。
四人驚魂未定,回到暫住的小院。回想今晚的驚心動魄,皆感後怕。
“唐伯虎這個混蛋!”王剛依舊憤憤不平。
“他或許有苦衷。”蘇小妹蹙眉,“寧王勢大,他可能隻是想虛與委蛇,保護我們,也保護他自己。”
陳碩檢查著裝備,苦笑:“無人機差點報廢,平板也冇了。我們損失慘重。”
林浩沉默片刻,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的、類似U盤的金屬物件:“未筆。在遞出平板前,我拔下了儲存卡的核心晶片。寧王拿走的,隻是個空殼。”
眾人精神一振。
然而,冇等他們高興,林浩攤開手掌,掌心除了那枚晶片,還有一張揉皺的小紙條:“這是在秋香遞還琉璃盒時,悄悄塞到我手裡的。”
紙條上隻有娟秀而倉促的一行小字:
“碧雲線索在寧王彆院,唐亦有疑,速救。”
救誰?救秋香自己?還是救可能身處險境的唐伯虎?碧雲劍的線索竟然與寧王彆院關聯?唐伯虎的“反水”究竟是真是假?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沉重的夜幕,壓得四人喘不過氣。江南之行,已從風花雪月的喜劇,徹底滑向了深不可測的陰謀旋渦。前路,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