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華府後花園的假山陰影裡,李哲手腕上的微型通訊器正發出急促而微弱的震動紅光。這是團隊設定的最高警報信號,意味著他們精心佈局數日的“秋香攻略計劃”,在即將成功的刹那,踏入了不可預測的危機深淵。
事情本不該如此。
三天前,四人組“偶遇”在蘇州街頭痛飲的唐伯虎,憑藉一番關於“自媒體時代個人品牌塑造”的高論和一瓶從現代帶過來的、加了微量興奮劑的“快樂水”,成功取得了這位江南才子的初步信任。為了讓唐伯虎順利追到秋香,從而藉助她華夫人貼身丫鬟的身份,探查可能與寧王謀反相關的線索,四人組製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為唐伯虎打造一場跨越時代的“直播求愛”。
地點選在華府為老夫人賀壽而舉辦的盛大夜宴。憑藉揹包裡僅剩的裝備:一個微型無人機(偽裝成孔明燈)、一個便攜式投影儀(偽裝成首飾盒)以及幾個大功率藍牙音箱(偽裝成假山石),一場足以顛覆明代人認知的求愛大戲拉開帷幕。
當唐伯虎依照計劃,在宴席高潮時起身,對著主位上的華夫人深深一揖時,藏在暗處的王碩按下了投影儀開關。瞬間,一幅巨大的、由光影構成的秋香畫像懸浮在夜空中,畫像中的秋香巧笑倩兮,眸中含情。同時,無人機搭載著一條繡著情詩的絲綢橫幅緩緩飛過湖麵,藍牙音箱裡傳出唐伯虎事先錄好的、深情款款的詩句,經過李哲的聲效處理,帶著混響,宛如天籟。
全場嘩然,繼而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與驚歎。家丁婢女們目瞪口呆,賓客們交頭接耳,華老夫人驚得手中的玉如意差點掉落。坐在末席的秋香,掩著嘴,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與一絲……被盛大浪漫擊中的羞澀。
“成功了!”躲在假山後的技術擔當王碩壓低聲音歡呼,陳婉則緊張地調整著投影焦距,確保秋香的“神女”形象光輝萬丈。
然而,就在唐伯虎按照劇本,準備說出最後一句點睛之筆的告白時,異變陡生。
投影上的秋香畫像突然扭曲、閃爍,下一秒,竟變成了一幅粗糙但意圖明確的地圖——上麵標註著寧王府邸、城外駐軍據點以及幾條詭異的行進路線!同時,音箱裡唐伯虎的深情朗誦也被刺耳的電流噪音取代,間或夾雜著幾個模糊卻關鍵的字眼:“兵器……漕運……子時……”
浪漫盛宴瞬間凍結。滿座賓客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充滿驚恐與猜疑的騷動。
“妖術!這是妖術!”
“寧王……他剛纔是不是提到了寧王?”
“唐伯虎,你意欲何為?!”
華夫人臉色鐵青,猛地站起,厲聲喝道:“來人!將唐伯虎與此地所有可疑人等,全部拿下!”
假山後,四人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被乾擾了!信號被強力乾擾並篡改了!”王碩飛快地操作著平板電腦,額頭冷汗涔涔,“對方有高手,或者說,有遠超這個時代理解的技術手段?”
“是秋香!”李哲瞬間反應過來,眼神銳利地掃過混亂的人群,哪裡還有秋香的身影?“她剛纔靠近過我們的‘首飾盒’投影儀!她不是普通的丫鬟!”
此刻,華府的家丁護衛已如狼似虎地撲向呆立當場的唐伯虎。才子酒意全醒,臉上血色儘褪,他茫然地看著四周指向他的刀劍和驚恐的目光,又難以置信地望向四人組藏身的方向。
“我們得救他!”趙琳急道,“不然我們就是害死他的幫凶!”
“怎麼救?自投羅網嗎?”陳婉相對冷靜,“當務之急是撇清我們和唐伯虎的直接關係,然後想辦法翻盤。”
李哲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現場,迅速定計:“王碩,立刻切斷所有設備電源,回收無人機,不能留下任何實證。趙琳、陳婉,你們混入驚慌的賓客中,散佈謠言,就說這是寧王派來的妖人陷害唐伯虎和華府,意圖攪亂江南!我去找唐伯虎,必須讓他統一口徑!”
計劃倉促但有效。在王碩的技術掩護下,所有現代設備瞬間“消失”。趙琳和陳婉憑藉這幾日混跡市井學到的吳儂軟語,在人群中製造著混淆視聽的言論。而李哲則憑藉敏捷的身手,趁亂靠近被押解的唐伯虎,在他耳邊急速低語:“咬死不知情,說是天降異象,或有奸人陷害!想見秋香,就信我們這一次!”
唐伯虎眼神複雜地看了李哲一眼,最終在護衛推搡他離去時,高聲大喊:“冤枉!伯虎縱有才名,何來此等呼風喚雨之能?此必是妖邪作祟,或是有小人陷害我華府啊!”
他的辯駁起到了一定效果,至少華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下令先將唐伯虎關入柴房嚴加看管,並未立即送官。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四人組退回臨時租住的小院,驚魂未定。他們意識到,秋香的身份遠比想象的複雜,她不僅是寧王的人,而且似乎肩負著利用唐伯虎“求愛”事件,將謀反的線索“公之於眾”並嫁禍於人的任務。這是一石二鳥之計,既測試了唐伯虎和可能存在的“同夥”(即四人組),又能在江南士紳階層中製造對寧王野心的恐慌或……共鳴?
“我們成了她棋盤上的棋子。”陳婉澀聲道。
更糟的還在後麵。次日清晨,他們收到一封匿名箭書,射在院門之上。信中隻有寥寥數字:“今夜子時,虎丘劍池,獨見。否則,唐寅與爾等‘異寶’,皆難保全。”
落款冇有名字,隻畫了一枚小小的、精緻的桂花——秋香的標誌。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存在,更疑似知曉他們身懷“異寶”(現代裝備)。是攤牌?是陷阱?還是合作?
“不能去,太危險了!”趙琳反對。
“不去,唐伯虎死定了,我們也會徹底暴露,在寧王勢力的追殺下,彆說找碧雲劍,自身都難保。”李哲沉吟,“但去,或許能摸清對方的真實目的。”
就在四人爭執不下時,院門被輕輕敲響。王碩警惕地透過門縫一看,渾身一震——門外站著的,竟是本該被囚禁的唐伯虎!他衣衫略顯淩亂,神情卻異常冷靜,隻是眼神深處,翻湧著被欺騙的痛苦和一絲決絕。
“諸位,”唐伯虎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關於秋香,關於寧王,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談談。另外,我在被關押時,偶然聽到了一些……或許與你們一直在尋找的‘碧雲劍’有關的訊息。”
唐伯虎的突然出現和他的話,讓整個局勢再次變得撲朔迷離。他是如何逃脫的?他聽到了什麼關於碧雲劍的訊息?今夜虎丘之約,是孤注一擲的赴會,還是將計就計的反攻?
李哲看著唐伯虎,又看了看手中那枚畫著桂花的箭書,心中已然明瞭,他們不僅捲入了曆史的旋渦,更可能,正站在一個能同時影響過去與未來的關鍵節點上。找到碧雲劍,揭開寧王陰謀,然後……回家。這條路,註定佈滿了更多的未知與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對唐伯虎,也是對身後的夥伴們說道:“進來,慢慢說。今夜子時,虎丘劍池,或許就是我們破局的關鍵。”
夜色更濃,小院的燈光在風中搖曳,彷彿預示著另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