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後花園,夜色被無數臨時架起的燈籠和一麵古怪的“水鏡”映得亮如白晝。那麵“水鏡”,正是王小帥用最後一點備用能源啟動的全息投影儀,此刻,它懸浮在半空,將花園一角的亭台樓閣清晰地投射出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恍若仙境的實時畫麵。
“各位老鐵!家人們!歡迎來到‘伯虎真心,秋香傾城’大型求愛表白現場!”李察德站在投影儀前,壓低了聲音,對著連接投影儀的麥克風激情呐喊,他努力把現代直播話術翻譯成半文不白的語言,“看見冇有?這景緻,這氛圍!唐公子一片赤誠,天地可鑒!禮物……呃,掌聲走一波!”
亭子裡,唐伯虎一身月白長衫,手持摺扇,在特意調整角度的燈光下,確實顯得風流倜儻。他麵前擺著一架古琴,旁邊是文征明和祝枝山,一個鋪開畫紙,一個研墨待書。這“江南三大才子”聯手為秋香造勢的場麵,是王小帥策劃的“才藝展示”環節。
秋香在華夫人和另外幾位丫鬟的陪同下,坐在不遠處的觀景席上,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婉而又略顯疏離的微笑。她的目光偶爾掃過那麵巨大的全息投影,眸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
“王兄,李兄,此法……當真能成?”唐伯虎趁著調試琴絃的間隙,低聲問身旁負責“導演”工作的王小帥,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他縱橫風月場多年,從未如此緊張,感覺像被無數雙眼睛盯著——雖然事實上,通過全息投影,整個華府的下人乃至部分聞訊偷偷在遠處圍觀的賓客,都成了“線上觀眾”。
“把心放肚子裡,唐兄。”王小帥拍了拍他的肩膀,信心滿滿,“氛圍烘托到位,才藝展示拉滿,最後再來個真情告白炸彈!秋香姑娘肯定感動得稀裡嘩啦。這可是經過無數實戰檢驗的‘流量……不,是‘真愛’密碼!”
儀式,或者說這場精心策劃的“古代直播”,正式開始。
唐伯虎指尖流淌出清越的琴音,是一曲新譜的《求凰》,旋律纏綿悱惻。文征明筆走龍蛇,一幅寫意山水間,巧妙地嵌入了秋香的側影。祝枝山的狂草更是揮灑自如,詩句肉麻得讓王小帥都暗自咋舌。
全息投影將這一切放大、渲染,光影效果加上李察德在一旁聲情並茂的“解說”,現場確實營造出了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浪漫夢幻感。不少圍觀的丫鬟小廝都看得如癡如醉,發出低低的驚歎。
然而,主角秋香的反應卻始終平淡。她禮貌地欣賞,適時地微笑,但那種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她更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在評估這場表演,而非一個被追求的感動者。
“不對勁啊,”趙乾暗中對王小帥使了個眼色,“秋香姐也太淡定了吧?按說這陣仗,石頭也該開花了。”
王小帥眉頭微皺,低聲道:“要麼是段位太高,要麼……她心思根本不在風月上。讓唐伯虎按計劃進行下一步,上‘真心’環節。”
琴聲漸歇,書畫呈上。唐伯虎深吸一口氣,走到場地中央,對著秋香,也對著那巨大的全息投影,深深一揖。他拋棄了所有華麗辭藻,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述第一次見到秋香時的心動,講述她的一顰一笑如何印刻心底,甚至坦承了自己之前的玩世不恭,直到遇見她纔想要認真。
這番話,倒是情真意切,比之前的才藝展示動人得多。連華夫人都微微頷首。
秋香終於動容,她站起身,輕聲道:“唐公子厚愛,秋香感激不儘。隻是……”
就在這關鍵時刻,異變突生!
全息投影猛地閃爍了一下,畫麵瞬間切換!不再是浪漫的求愛現場,而是一連串快速滾動的、清晰度極高的圖紙和文字註釋!
那是寧王府的詳細建築結構圖,包括地牢、密道的入口標記;兵力佈防圖,清晰地標明瞭巡邏路線、換崗時間;還有幾封密信的片段,上麵赫然有寧王的私印和“甲冑已備,糧草齊集,隻待東風”等字樣!
花園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怔怔地看著空中那巨大的“謀反罪證展覽”。方纔的旖旎浪漫被冰冷的政治陰謀瞬間撕得粉碎。
李察德手忙腳亂地想關閉投影儀,卻發現設備失控了!“怎麼回事?關機鍵失靈了!”
“是能源波動!備用能源不穩定,連接到了我們之前掃描存檔的資料庫!”王小帥瞬間反應過來,臉色煞白。他們之前為了自保和調查,用隨身儀器偷偷掃描過寧王府的一些區域,並存檔分析,冇想到在這要命的時候,被不穩定的能源串線,全部抖了出來!
“大膽!”
華夫人猛地站起,臉色鐵青,指著空中的投影,厲聲道:“此乃何物?唐伯虎,你……你們竟是寧王同黨?來我華府意欲何為?!”
“不!華夫人,此事絕非如此!”唐伯虎也慌了神,急忙辯解,但眼前鐵證如山,如何說得清?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壓過了所有嘈雜。
“夫人息怒。”
秋香越眾而出,她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溫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和冷靜。她目光如電,先掃過不知所措的唐伯虎,然後定格在王小帥四人組身上。
“他們並非寧王同黨。”秋香一字一句道,聲音清晰地傳遍花園,“若我猜得不錯,這幾位,還有唐公子,恐怕是歪打正著,拿到了寧王謀反的鐵證。而這些東西,”她抬手指向空中仍在閃爍的圖紙,“想必是四位‘異人’的傑作吧?這等精密的圖樣,絕非當世畫工所能為。”
她幾步走到王小帥麵前,逼視著他:“你們究竟是誰?來自何處?揭露寧王陰謀,是有意為之,還是……如現在這般,隻是個意外?”
王小帥四人心中巨震。秋香的反應太快,太冷靜,而且一語道破了關鍵!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通房大丫鬟該有的見識和膽魄。
“秋香姑娘,你……”唐伯虎也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秋香冇有看他,依舊盯著王小帥,低聲道:“交出所有證據原件,我可保你們暫時安全。寧王的耳目,恐怕已經注意到這裡的異常了。”
就在這時,華府管家連滾爬爬地衝進花園,聲音顫抖:“夫人!夫人!不好了!寧王府的儀衛隊,把……把府外圍住了!帶隊的是奪命書生,說要……要捉拿欽犯!”
花園內頓時亂作一團。華夫人又驚又怒,看看唐伯虎,又看看王小帥一行人,最後目光落在秋香身上,帶著驚疑不定。
唐伯虎臉色慘白,他瞬間明白了,自己已徹底捲入一場滔天風波。他看著秋香,眼神複雜無比,有被騙的憤怒,有身處險境的驚恐,也有一絲殘留的、不願相信的情愫。
王小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迅速關閉了仍在閃爍的投影儀,現場的光線暗了下來,隻剩下燈籠搖曳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驚惶不安的臉。
“秋香姑娘,看來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王小帥沉聲道,“證據我們可以交,但你怎麼保證我們的安全?又或者說,你,究竟代表哪一方?”
秋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華夫人:“夫人,事已至此,遮掩已無用。請立刻將唐公子及這四位異人安置到安全之處。外麵寧王府的人,我來應付。”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華夫人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跟我來。”秋香對王小帥等人和唐伯虎說道,轉身便向後院更深處走去。她的步伐穩健,背影在夜色中透著一股決絕。
唐伯虎猶豫了一瞬,一跺腳,跟了上去。王小帥、李察德、趙乾、孫淼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立刻跟上。此刻,這個身份成謎的秋香,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穿過幾重月門和迴廊,秋香將他們帶入一間僻靜的書房。她挪動書架上的一個機關,一道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密道。
“下去,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秋香快速吩咐,然後將一枚小小的、觸手冰涼的玉佩塞到唐伯虎手中,聲音壓低到隻有他們幾人能聽見,“唐公子,若我……若明日午時我未曾前來開啟此門,你便捏碎此玉佩。它會帶你們去一個地方,那裡或許有你們想找的‘碧雲劍’的線索。”
“秋香,你……”唐伯虎抓住她的手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秋香掙脫開,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決絕,有一絲歉意,或許還有彆的什麼。隨即,她毫不猶豫地合上了暗門。
黑暗中,隻剩下幾人粗重的呼吸聲。地麵上隱約傳來兵器碰撞和呼喝的嘈雜聲,奪命書生那陰冷的聲音似乎在質問著什麼。
唐伯虎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手中緊緊攥著那枚玉佩,失魂落魄。
王小帥則靠著微弱的儀器螢幕光,看著存檔中那份關於“碧雲劍”能量波動的分析圖,與秋香剛纔的話相互印證。
碧雲劍的線索,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以這種方式出現?秋香究竟是誰?她為何知道碧雲劍?她能否應付得了外麵的奪命書生和寧王儀衛?
黑暗的密道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卻隔絕不了瀰漫的緊張與未知。所有的答案,都繫於那個獨自麵對危險的女子身上,以及唐伯虎手中,那枚關乎生死與前路的冰涼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