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紅了江南織造府的後花園。唐伯虎執筆立於亭中,麵前宣紙雪白,他卻遲遲未能落墨,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水榭裡那道倩影——秋香正低頭撫琴,側顏在夕照下美得驚心動魄。而在他身後,陳默四人組正圍著一堆“破爛”忙得焦頭爛額。
“無人機信號再調試一下!王胖,說你呢,彆偷吃那個桂花糕了,那是道具!”陳默壓低聲音,額角見汗。他們來到這個時代已半月有餘,主線任務——尋找碧雲劍——依舊渺茫,反倒因一時興起,捲入了這位風流才子的追愛大業,甚至為此動用了壓箱底的裝備:一架經過偽裝的微型無人機和一套簡易的投影設備。李嵐調試著投影鏡片,眉頭微蹙:“用全息投影給秋香‘造夢’,播放唐伯虎的‘深情告白VCR’,這主意是不是太超前了?我怕嚇到她。”趙達檢查著線路,悶聲道:“更怕嚇到寧王府的探子。”他總覺得,自從他們試圖用“大數據分析”(實為旁敲側擊加觀察)幫唐伯虎摸清秋香喜好以來,暗處窺視的眼睛就多了起來。
“諸位兄台,此法……當真能成?”唐伯虎放下筆,湊了過來,語氣裡既有期待也有疑慮。這幾人行事古怪,言語驚人,什麼“粉絲經濟”、“人設打造”,雖聽不太懂,但似乎頗有奇效,至少秋香近來對他展露的笑顏多了幾分真意。
“放心,唐兄!”王胖拍著胸脯,嘴角還沾著糕屑,“這叫‘沉浸式表白體驗’,我們那個時代……咳,我們老家最流行的!保證讓秋香姑娘感動得熱淚盈眶。”他心想,要不是為了儘快擺脫這樁麻煩,好繼續尋找碧雲劍,他們何至於此。
計劃在夜幕徹底降臨時啟動。水榭周圍悄然佈置了數麵經過角度調整的銅鏡,核心的投影設備藏在假山之後。無人機則承載著擴音器,懸停於樹影幢幢的夜空中,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受邀前來的秋香坐在水榭中央,對麵是強作鎮定的唐伯虎。
“秋香姑娘,請看。”陳默打了個手勢。
李嵐啟動了設備。一束柔和的光通過銅鏡折射,在水榭前的蓮池水麵上,交織出一片如夢似幻的景象:那是根據唐伯虎詩詞意境生成的動態畫麵——落英繽紛,流水潺潺,間或有唐伯虎的虛影提詩而行。同時,無人機將唐伯虎事先錄好的、飽含深情的誦讀聲緩緩播散開來:“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彆傾城……”(注:借用倉央嘉措詩句,體現穿越混搭感)
效果是震撼的。秋香美眸圓睜,掩住朱唇,顯然被這超越時代的“神蹟”所懾。就連始作俑者唐伯虎,也看得心神搖曳,幾乎忘了這隻是“技術”。周圍的侍女、家丁更是驚呼連連,以為文曲星顯聖。
然而,異變陡生!
就在投影進行到高潮,畫麵呈現出唐伯虎“虛擬形象”對秋香深情凝望的瞬間,不知是設備過熱還是這個時代的磁場乾擾,投影猛地閃爍、扭曲起來!原本詩意的畫麵變成了一片扭曲的光斑,無人機的擴音器裡甚至爆出一陣尖銳的電流嘶鳴!
“怎麼回事?!”陳默低吼。
“信號乾擾!有強大的乾擾源!”趙達盯著手中一個不斷閃爍的自製示波器,臉色大變。
就在這片混亂中,更令人心驚的一幕出現了——那扭曲的光影在短暫失控後,並未完全熄滅,反而在池塘水幕上投射出了一段模糊不清、但絕非他們準備內容的動態影像:那似乎是……一份地圖的區域性,上麵標記著幾個奇特的符號,其中一個,赫然與陳默他們秘密調查寧王勢力時,在某個可疑據點外看到的隱秘標記一模一樣!
現場一片死寂,隨即嘩然!秋香臉上的感動變成了驚疑不定,她猛地看向唐伯虎,眼神銳利如刀:“唐公子,這是何意?”
唐伯虎張口結舌,完全不明所以。
“拿下他們!”一聲冷喝從人群外傳來。數名身著便裝但眼神精悍的漢子排眾而出,為首者死死盯住陳默幾人,“爾等妖人,竟敢以妖術私窺王府機密!”寧王府的探子,果然一直盯著他們,而這意外的“穿幫”,直接將他們與“寧王謀反”這條線粗暴地聯絡了起來。
陳默心頭巨震,瞬間明白了——那乾擾,絕非意外!是有人利用更強大的技術(或者說,這個時代可能存在的某種超凡力量?)故意誘導甚至篡改了投影內容,將某種與寧王謀反相關的線索,借他們之手公之於眾!這是栽贓,也是警告!
“快走!”趙達反應最快,一把拉起還在試圖搶救設備的王胖。
李嵐迅速收起核心部件。陳默則衝向唐伯虎,急道:“唐兄,信我!此事有詐,快跟我們離開!”
唐伯虎看著麵色冷峻、已帶戒備的秋香,又看看那些逼近的王府護衛,臉上血色儘褪。他幫助這些來曆不明的“奇人”,本隻為博佳人一笑,怎會捲入如此潑天大禍?
就在他猶豫的刹那,那為首的護衛頭領冷笑:“唐公子,莫非你也與這些窺探王府機密的賊人是一夥的?”
此言一出,唐伯虎渾身一顫。這是逼他站隊。
電光石石間,唐伯虎猛地後退一步,伸手指向陳默四人,對著秋香和眾護衛疾聲道:“不!我與他們不熟!隻是……隻是受他們蠱惑,不知他們竟包藏如此禍心!”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避開了陳默難以置信的目光。
“唐伯虎,你!”王胖氣得差點跳起來。
陳默一把按住他,心沉入穀底。唐伯虎的“反水”雖是為了自保,卻瞬間將他們置於絕對危險的境地。信任瞬間崩塌。
“拿下!”護衛頭領不再猶豫,刀鋒出鞘。
“走!”陳默低喝,四人早有預案,立刻朝著預設的撤退路線狂奔。趙達擲出幾顆煙霧彈(用這個時代的材料粗製濫造),濃煙瞬間瀰漫開來,引起更大混亂。
藉著煙霧掩護,四人狼狽不堪地翻過織造府的後牆,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陰影中。身後是追兵的呼喝聲、犬吠聲,以及整個蘇州城似乎被他們剛剛那場荒誕的“直播”驚醒的喧囂。
在一處廢棄的貨棧角落暫時藏身,四人喘息未定。
“媽的,唐伯虎這個白眼狼!”王胖捶著牆,憤憤不平。
李嵐檢查著所剩無幾的設備,憂心忡忡:“設備損毀嚴重,寧王的人怎麼會……”
趙達打斷她,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重點是,誰在乾擾我們?誰能精準地利用我們的設備,投射出寧王的謀反線索?這背後的人,對我們,或者說對我們的‘技術’,瞭解多少?”
陳默靠著冰冷的牆壁,月光從破窗照入,映亮他半邊臉,眼神銳利:“更重要的是,秋香。在她看到那份‘地圖’時,我捕捉到她的眼神,不是純粹的震驚,而是……一種認出來的驚駭。她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丫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寧王的陰謀,秋香的真實身份,唐伯虎的搖擺,還有那個在暗處窺伺、能乾擾我們技術的未知勢力……這一切都攪在一起了。我們不僅暴露了,還可能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比想象中更巨大的漩渦核心。”
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隱約傳來,已是三更。貨棧外寂靜無聲,但這寂靜卻讓人倍感壓抑。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我們得想辦法聯絡上唐伯虎,不是為了質問他,而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貨棧虛掩的木門外,傳來了一聲極輕、極有規律的叩門聲。
篤,篤篤。
不是追兵粗暴的搜查,而是帶著某種約定的暗號意味。
四人瞬間屏住呼吸,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眼神。
門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