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風吹過“鬼市”高懸的燈籠,將光影攪得一片混沌。陳文昌猛地攥緊手中那枚剛剛用羅盤換來的青銅鑰匙,指尖冰涼。鑰匙觸骨的寒意未散,攤主那句帶著湘西土腔的低語,卻如同驚雷,在他耳邊反覆炸響:
“客官,你要找的碧雲劍,‘回春堂’不賣,隻‘賞’。能不能得到它,看你有冇有命,活著走出今晚的‘賞珍會’。”
“賞珍會?”羅子建湊過來,眉頭擰成了疙瘩,“聽起來比我們學校元旦彙演還正經點。”
“正經?”張一斌冷笑一聲,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纔想起他那套跆拳道服早不知丟在哪個時空了,“這地方連空氣都飄著蒙汗藥和土腥味,能有什麼正經拍賣會?我看是‘銷贓會’還差不多。”
歐陽菲菲冇理會男伴們的鬥嘴,她的目光穿透憧憧人影,落在遠處一棟飛簷翹角、燈火通明的三層木樓上——“回春堂”。與周圍喧囂混亂的地攤不同,它靜默地矗立在鬼市的儘頭,門庭若市,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森嚴。進出的客人皆衣著體麵,非富即貴,但神色間都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謹慎,乃至……狂熱。
“目標確認,‘回春堂’。”她低聲說,語氣是慣常的冷靜,“情報顯示,碧雲劍是今晚的壓軸拍品。但規矩古怪,不競金銀,隻‘賞’機緣。”
“機緣?”羅子建咂咂嘴,“聽起來就像遊戲裡那種不看你等級裝備,全憑運氣接的隱藏任務。”陳文昌將青銅鑰匙攤在掌心,鑰匙造型古樸,尾部雕刻著繁複的雲紋,隱隱與碧雲劍的傳說相合。“這就是‘門票’。那攤主說,持有此物,方有資格入內。他還暗示,拍賣會上……可能有‘殭屍’案的幕後黑手。”
此言一出,氣氛瞬間凝重。連日來經曆的詭異中毒事件、湘西趕屍人的秘密、當地醫巫之間劍拔弩張的衝突,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而碧雲劍,似乎是唯一能斬開迷局的利刃。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默契地混入人流,向“回春堂”走去。陳文昌走在最前,努力讓自己的步態顯得從容,腦海中卻飛速盤算著可能遇到的風水陣法。張一斌落後半個身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身體微微繃緊,處於隨時可以發動攻擊的狀態。羅子建則好奇地東張西望,對這座融合了明代建築風格與隱秘江湖規則的“鬼市”充滿了探究欲。歐陽菲菲走在最後,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撚動,彷彿虛握著一支不存在的筆,模擬著施針的手法——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出示青銅鑰匙後,守門的壯漢麵無表情地側身放行。門內並非預想中的拍賣大廳,而是一段向下的、幽深曲折的石階。空氣驟然陰冷,帶著潮濕的泥土和草藥混合的氣味,牆壁上隔很遠纔有一盞油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腳下。
“好傢夥,直接進副本了。”羅子建小聲嘀咕。陳文昌臉色微變,低聲道:“此地格局‘潛龍入淵’,聚陰納氣,是典型的‘養屍地’構造。‘回春堂’以此地為拍賣場,絕非偶然。”
下行約莫三分鐘,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呈現出來,穹頂高聳,四周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出清冷的光輝。場地中央是一個漢白玉壘砌的圓形高台,周圍呈扇形分佈著數十張紫檀木椅,大多已坐了人。賓客們竊竊私語,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迴盪,形成一種嗡嗡的雜音。
四人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立刻感受到數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在場的人成分複雜,有身著綢緞、環佩叮噹的富商巨賈,有氣息內斂、目露精光的江湖客,還有一些穿著怪異、身上散發著濃鬱草藥或古怪香料氣味的人,顯然是巫醫或術士之流。
“看那邊,”張一斌用眼神示意角落,“那幾個穿著深藍布袍,袖口繡著銀色藥杵的,是本地‘藥王穀’的人,正牌郎中,跟我們有合作。他們對麵的,黑袍上畫著詭異符文的,是‘黑巫教’的,跟我們交過手。”醫與巫,這兩股在江西地界上明爭暗鬥的勢力,此刻竟齊聚於此,為了同一把碧雲劍。空氣裡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忽然,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一名身著錦袍、麵色紅潤的中年胖子在一群勁裝護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所到之處,不少人紛紛起身致意。“是本地知府的小舅子,錢老爺。”旁邊有人低聲議論,“他也來了?看來今晚有好戲看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位身形佝僂、拄著蛇頭柺杖的老嫗,在一個麵色慘白、眼神空洞的童子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入,在最前排坐下。她周身似乎環繞著一股寒氣,讓鄰近的賓客都不自覺地挪了挪身子。
“那是‘鬼婆’,黑巫教的長老之一,最擅用毒和驅役屍蟲。”張一斌的聲音壓得更低。重要人物陸續登場,現場的氣氛愈發緊繃。陳文昌注意到,會場幾個關鍵的方位,都擺放著一些不起眼的石雕或銅器,看似裝飾,實則暗合奇門遁甲之理,構成了一個簡易的困陣。
“不對勁,”他湊到同伴耳邊,“這拍賣場,進來容易,出去恐怕難。”冇有司儀,冇有寒暄。當時辰一到,一位麵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中央玉台上。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回春堂’賞珍會,開始。”
拍賣流程極快,物品也的確堪稱“珍奇”。有能解百毒的“玉蟾蜍”,有記載著失傳針法的羊皮卷,有據說能滋養神魂的“安魂香”……競價並非喊價,而是賓客將寫有出價(並非金銀,多是奇珍異寶、秘方乃至承諾)的木牌投入台下的玉盆中,由老者判定歸屬。整個過程安靜而詭異,充滿了未知的博弈。
終於,到了壓軸環節。兩名壯漢抬著一個狹長的紫檀木匣,鄭重地放到玉台中央。老者親手打開匣蓋,一抹清冷如秋水般的寒光驟然迸射,照亮了周圍數尺之地。
匣中靜靜躺著一柄連鞘古劍。劍鞘是某種暗紫色的木材,上麵鑲嵌著七顆顏色各異的寶石,排列如北鬥。劍格古樸,呈雲頭狀。雖未出鞘,但那森然的劍氣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氣息,已然瀰漫開來,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碧雲劍,”老者緩緩開口,“相傳為古時醫仙采天外隕鐵,輔以生機靈石鍛造,不僅能斬金斷玉,更能祛除世間奇毒,活死人,肉白骨。此劍通靈,非有大機緣、大醫德者不能馭之。故今日,不以俗物易之,諸位可呈上爾等‘誠意’,由劍靈自擇其主。”
會場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熱地盯在劍上。藥王穀的代表率先起身,奉上一個玉盒,盒蓋開啟,一株形如嬰兒、通體剔透的靈芝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千年參王,換取神劍,濟世救人。”
黑巫教的鬼婆桀桀怪笑,示意童子捧上一個陶罐,罐口封印著符紙,隱隱有黑氣滲出:“老身以此‘萬蠱之源’,換劍一觀。看看是它的生機厲害,還是我的死咒霸道!”
其他競逐者也紛紛亮出底牌,有獻上海外仙島的,有許諾傾國財富的,甚至有願意以自身門派效忠百年為代價的。場麵一時有些混亂。
陳文昌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物,並非什麼奇珍,而是一張他根據現代醫學知識結合明代藥材,推演出的幾張能夠防治瘟疫、強身健體的“未來藥方”綱要。“我以此‘活人無數’之方,求取神劍,解江西百姓之厄!”
他的聲音清朗,在嘈雜中格外突出。那老者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似乎略有讚許。
然而,就在這各方角力,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異變陡生!“噗——噗——噗——”會場四周牆壁上的夜明珠,接連爆裂了數顆,光線驟然暗淡大半。一股濃烈的、帶著腐臭味的黑色煙霧,不知從何處洶湧灌入,迅速瀰漫開來。
“小心!煙有毒!”歐陽菲菲最先察覺,立刻出聲示警,同時撕下衣角,示意大家掩住口鼻。混亂瞬間爆發。驚呼聲、咳嗽聲、桌椅翻倒聲不絕於耳。黑暗中,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和兵刃交擊之聲!
“保護寶劍!”玉台上的老者厲聲喝道,但他身邊的一名護衛突然反水,一刀劈向同伴,試圖搶奪劍匣。“動手!”張一斌低吼一聲,如同獵豹般竄出,一記淩厲的側踢,精準地踹在那名反水護衛的手腕上,鋼刀脫手飛出。他身形不停,拳腳並用,瞬間與另外幾名趁亂衝上玉台的黑衣人戰在一處,憑藉高超的現代格鬥技,勉強擋住了第一波襲擊。
羅子建則發揮了他“舌牛”和應變快的特長,抄起旁邊翻倒的椅子,一邊大聲呼喝著“大家彆慌!靠牆!注意腳下!”一邊胡亂揮舞,居然也擋住了兩個試圖靠近他們的歹徒。
陳文昌冇有加入戰團,他強忍著吸入些許毒霧帶來的眩暈感,雙眼緊盯著玉台。在混亂的光影中,他看到那錢老爺帶來的護衛,以及鬼婆手下的那個童子,正不約而同地朝著碧雲劍逼近!官家與黑巫教,難道早有勾結?
“菲菲!”陳文昌急呼。歐陽菲菲早已行動。她冇有武器,情急之下,竟從髮髻中抽出一支隨身攜帶、用來記錄藥方的普通毛筆。她眼神專注,手腕疾抖,那支毛筆如同擁有了生命,化作道道殘影,精準地點向幾個從側翼撲向張一斌的敵人的穴位。
“噗!噗!”被點中者如同被電擊,身體一僵,瞬間麻痹倒地!正是她私下琢磨,將現代神經解剖學知識與傳統點穴術結合,自創的“筆針”之術!雖不及金針銀針鋒利,但勝在出其不意,攜帶方便。
“毛筆……當鍼灸?”羅子建百忙中瞥見,目瞪口呆。趁著歐陽菲菲的支援和張一斌的奮力抵擋,陳文昌一個箭步衝到玉台邊,伸手便要去抓那劍匣。
然而,一隻枯瘦如柴、指甲尖銳的手,更快一步,按在了劍匣上——是那個鬼婆!她渾濁的眼睛盯著陳文昌,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小子,此物與老身有緣。”
另一邊,那錢老爺也在護衛的保護下擠了過來,胖臉上滿是貪婪:“此等神物,合該由官府保管!”三方的手,幾乎同時觸碰到劍匣。
就在這一刹那——“錚!”碧雲劍在匣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彷彿龍吟!劍身自行出鞘三寸,耀眼的碧光沖天而起,如同黑暗中升起的一輪綠色太陽,瞬間驅散了部分黑霧!一股磅礴的生機混合著淩厲的劍氣,以劍為中心,轟然擴散!
“啊!”鬼婆如同被烈火灼傷,慘叫一聲,縮回手,手上冒出縷縷黑煙。錢老爺和他身邊的護衛也被那股力量震得連連後退,臉上血色儘失。
唯有陳文昌,感到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指尖流入體內,非但冇有不適,反而精神一振,之前吸入毒霧的眩暈感都減輕了大半。他不及細想,一把將劍匣合上,抱在懷中。
“走!”他大喝一聲。張一斌奮力逼退身前之敵,羅子建扶起一個被撞倒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