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回春堂的密閣
歐陽菲菲握緊手中毛筆,麵對中毒已深的趕屍人,羅子建突然按住她的手:“用這個救人?你確定不會把他紮成篩子?”
夜色如墨,細雨不知何時悄然灑落,將巫術集市懸掛的彩色符紙打濕,那些硃砂繪製的符文在雨中緩緩暈開,如同淌血的眼睛。
集市儘頭,一座廢棄醫館在雨中沉默矗立,飛簷翹角像鬼魅伸出的爪牙。歐陽菲菲指尖觸到腰間那支硬木毛筆的冰涼,耳邊還迴響著老郎中顫抖的交代——“碧雲劍……能解百毒,就藏在‘回春堂’的秘閣裡……”
“快!”張一斌低喝一聲,率先側身擠進醫館門縫。陳文昌緊隨其後,羅子建卻慢了半拍,回頭望了一眼雨幕中逐漸逼近的火把光芒,那些光芒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拉長扭曲,如同遊動的毒蛇。
醫館內部比想象中更破敗,灰塵混合著雨水滲入的潮濕氣味撲麵而來。歐陽菲菲剛踏進一步,腳下“哢嚓”一聲脆響。她低頭,藉著手電筒微弱的光,看清那是一截碎裂的人骨,骨頭上還殘留著詭異的青黑色斑點。
“這地方……死過人,而且不止一個。”陳文昌蹲下身,手指虛按在骨片的斑點上,眉頭緊鎖,“屍毒入骨,非尋常病症。”
手電光束在空曠的堂內晃動,照亮了歪斜的藥櫃、打翻的碾槽,以及牆壁上幾道深刻的爪痕。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分頭找!”張一斌言簡意賅,人已閃到左側的藥櫃區,快速拉開那些腐朽的抽屜,各種乾枯的藥材碎末簌簌落下。
陳文昌則徑直走向右側牆壁,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爪痕,又抬頭觀察屋頂梁柱結構,口中喃喃:“巽位風入,離火遭晦……這屋子格局被人動過,藏了東西。”
羅子建護在歐陽菲菲身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黑暗角落。“那碧雲劍長什麼樣?總不能把這兒每塊磚都翻過來吧?”
歐陽菲菲冇說話,她的目光被正堂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巨大經絡圖吸引。圖紙泛黃破損,但上麵標註的穴位名稱卻用了一種罕見的硃紅色顏料,即便在昏暗中,也隱隱流動著微光。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手指沿著那條從“百會”到“湧泉”的主線虛劃而下。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械響動從腳下傳來。歐陽菲菲下意識後退半步,她剛纔站立的那塊地磚緩緩下沉,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階梯入口,一股更濃烈的草藥混合著金屬鏽蝕的氣味湧出。
“在這裡!”她低呼。
張一斌立刻趕來,探頭向下望瞭望,黑黢黢的通道深不見底。“我打頭,羅子建斷後。”他毫不猶豫地邁步而下。
階梯狹窄而陡峭,牆壁觸手冰涼,是某種打磨過的石材。走了約莫兩三分鐘,前方豁然開朗,手電光掃過,四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間隱藏在地下的密室,麵積不大,但景象驚人。靠牆立著幾個高大的紫檀木架,上麵擺放的不是書籍,而是一卷卷竹簡、龜甲,甚至還有幾片串連起來的巨大獸骨,上麵刻滿了難以辨識的古老文字。另一側則是一個石台,台上固定著一具完整的、覆蓋著灰塵的人體骨骼,骨骼的姿勢扭曲,胸骨位置插著三根已經鏽跡斑斑的長針。
“這是……明代的人體研究?”歐陽菲菲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她的目光越過這些,被密室中央的東西牢牢抓住。
那裡有一個石座,座上斜插著一把劍。
劍身長約三尺,樣式古樸,冇有多餘的裝飾,但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半透明的碧綠色,彷彿是由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又像是凝固的深潭湖水。劍身內部,似乎有細微的光暈在緩緩流轉。僅僅是看著它,就讓人感到一股清涼安神的氣息拂麵而來,將密室裡的陰森驅散了不少。
“碧雲劍……”陳文昌眼中閃過激動,“氣蘊靈光,暗合星鬥,果然是寶物!”
張一斌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取劍。
“彆動!”陳文昌急聲阻止,“這等靈物,周圍必有防護!”
話音未落,張一斌的手在距離劍柄尚有三寸之處,彷彿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一股柔韌而強大的力量將他的手猛地彈開。與此同時,密室四周的牆壁上,那些雕刻著的繁複雲紋驟然亮起微光,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是陣法!”陳文昌臉色一變,迅速觀察四周,“坎水為基,艮山為鎖……需要特定方法才能解除。”
頭頂上方,隱約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正在迅速接近醫館正門。
“他們追下來了!”羅子建側耳傾聽,臉色緊繃。
“來不及慢慢破陣了!”張一斌握緊拳頭,目光掃過那碧雲劍,又看向入口方向。
歐陽菲菲心急如焚,視線再次落回那具扭曲的骨骼和三根鏽針上。電光石火間,老郎中展示的那套失傳“靈樞針法”的運氣法門,與那骨骼上鏽針的位置,以及牆壁經絡圖上硃紅標記的軌跡,在她腦中瞬間重疊!
“讓我試試!”她猛地抽出一直隨身攜帶的那支硬木毛筆。筆桿因為時常摩挲,已變得十分光滑。她也顧不上解釋,深吸一口氣,回憶著老郎中引導的氣息運轉方式,將體內那點微弱得可憐的氣流,努力灌注於筆尖。
筆尖柔軟的狼毫,在這一刻彷彿凝聚了一點微不可察的銳氣。她上前一步,不是走向碧雲劍,而是用毛筆尖端,迅疾如風地點向石座下方幾個看似裝飾性的石質凸起——那些位置,正對應著“靈樞針法”中幾個關鍵的“氣竅”!
嗤、嗤、嗤!
細微的破空聲響起。每點一下,歐陽菲菲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額頭滲出細汗。當她點完最後一下,毛筆的筆尖“噗”地一聲,竟自行燃燒起來,瞬間化為灰燼!
但與此同時,碧雲劍周圍的空氣屏障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驟然消失。牆壁上的雲紋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快!”歐陽菲菲虛脫地晃了一下,啞聲道。
張一斌眼疾手快,一把將碧雲劍從石座上拔出!
劍入手,一股溫潤清涼的氣息瞬間順著手臂蔓延開來,讓他精神一振。劍身內的碧色光暈流動得明顯加快,彷彿沉眠的活物被喚醒。
“走!”
四人毫不猶豫,轉身就衝向階梯。剛踏上台階,就聽到上方醫館大堂裡傳來劇烈的打鬥聲和兵刃碰撞聲!
“外麵打起來了?”羅子建一愣。
張一斌已經持劍衝了上去。隻見醫館大堂內,不知何時闖入了七八個身穿黑色勁裝、麵蒙黑巾的漢子,正與另外幾個穿著雜亂、眼神狂熱的巫術信徒混戰在一起。黑衣人身手矯健,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明顯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而那幾個巫術信徒則依靠著一些詭異的符籙和毒粉勉強支撐,地上已經躺倒了三四人。
“不是一夥的?”陳文昌瞬間判斷。
張一斌卻不管這些,碧雲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碧綠色的弧光,直接切入戰團。他冇用劍刃,而是用劍身拍擊,劍風所至,無論是黑衣人還是巫術信徒,都被那蘊含的奇異力量震得手臂發麻,踉蹌後退。碧雲劍似乎對活人的殺傷力不強,但那清涼氣息卻有效地乾擾著他們的行動。
“從後麵走!”張一斌低吼,劍光開路,護著歐陽菲菲和陳文昌向醫館後門衝去。羅子建順手抄起地上一根斷掉的桌腿,舞得虎虎生風,抵擋側麵襲來的攻擊。
混戰中,一個巫術信徒瞅準機會,將一把腥臭的黑色粉末撒向歐陽菲菲。張一斌反手一劍,碧色光暈盪開,那粉末竟如同遇到剋星,紛紛揚揚落地。另一個黑衣人則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刺出一柄短劍,直取陳文昌後心。羅子建眼角的餘光瞥見,想也不想就將手中桌腿擲出,“砰”地砸在對方手腕上,短劍“噹啷”落地。
四人趁機撞開搖搖欲墜的後門,重新投入冰冷的雨幕之中。身後,醫館內的廝殺聲並未停歇,反而更加激烈。
雨水瞬間打濕了衣衫。冰冷的觸感讓歐陽菲菲因消耗過度而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許。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在雨中輪廓模糊的廢棄醫館,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張一斌將碧雲劍遞還給她:“你拿著,這劍……有點奇怪。”
歐陽菲菲接過,劍柄傳來的溫潤感讓她疲憊的身體得到一絲撫慰。她低頭看去,碧綠色的劍身靠近護手處,不知何時,竟浮現出幾個極其細微、如同天然紋路般的古老篆字。藉著遠處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她勉強辨認出其中一個字——
“時”?
什麼意思?
她還來不及細想,陳文昌忽然指著前方街道拐角處,低聲道:“看那裡。”
雨幕中,隱約可見一個佝僂的人影靠在牆邊,一動不動。走得近了,纔看清那是一個穿著破舊苗疆服飾的老婦人,她低著頭,花白的頭髮被雨水黏在臉上,懷裡似乎緊緊抱著什麼東西。
當四人小心翼翼地從她身旁經過時,老婦人忽然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佈滿皺紋和詭異青色紋路的臉,一雙眼睛卻冇有瞳孔,隻有渾濁的眼白。她咧開嘴,露出黑黃的牙齒,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笑聲:
“嗬嗬……拿到了……也帶不走……時辰……快到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說完這句話,她猛地將懷裡抱著的東西向前一遞——那赫然是一個粗糙的稻草人,心臟位置紮著三根細長的銀針,稻草人身上貼著一張黃符,用硃砂寫著一個模糊的姓名,看筆畫輪廓,竟與“歐陽”二字有幾分相似!
歐陽菲菲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老婦人將那稻草人往他們麵前一送,隨即身體向後一仰,融入身後的黑暗巷弄,消失不見,隻有那詭異的笑聲還在雨夜中隱隱迴盪。
雨,更冷了。
張一斌握緊了拳,羅子建下意識地擋在歐陽菲菲身前,陳文昌則麵色凝重地盯著老婦人消失的方向,又抬頭望向漆黑如墨、不見星月的天空。
碧雲劍在歐陽菲菲手中,似乎輕微地震顫了一下,劍身內的碧色光暈,不易察覺地黯淡了一分。
帶不走?時辰快到?是什麼意思?
那稻草人上的名字,是警告,還是……已經開始的詛咒?
雨聲淅瀝,敲打著青石板路,也敲打在四人心頭,沉甸甸的。他們站在原地,前路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插曲,蒙上了一層更深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