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毛筆鍼灸,破邪顯正
歐陽菲菲手持碧雲劍,劍尖竟指向陳文昌脖頸;張一斌跆拳道招式在巫術集市中詭異失效;而趕屍人臨死前吐露的“碧雲劍實為詛咒”的真相,令四人組陷入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與生死抉擇……
夜色如墨,將巫術集市籠罩在一片光怪陸離的陰影裡。懸掛在破舊攤位前的燈籠,並非燃燒著溫暖的燭火,而是跳動著幽綠或慘白的光暈,映照著攤主們模糊不清、帶著審視與貪婪的臉。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燃燒後苦澀與腥甜交織的怪異氣味,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腐敗的氣息。遠處,隱約傳來單調而詭異的鈴鐺聲,與壓抑的、不成調的吟誦糅合在一起,鑽進耳膜,挑動著神經。
四人組穿行在狹窄而擁擠的集市通道中,幾乎是背貼著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陳文昌手中羅盤的指針瘋狂顫動著,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撥弄,根本無法穩定指向任何一個方向。他的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低聲道:“這裡的磁場…完全亂了,乾擾源太多,太強。”
“該死,我的腿好像有點使不上力。”張一斌嘗試性地活動了一下腳踝,眉頭緊鎖,那種熟悉的、蘊含在肌肉骨骼間的爆發力,此刻彷彿被某種粘稠的東西包裹、消融,十成的功夫,恐怕剩不下五成。這認知讓他心頭一沉。
羅子建緊緊挨著歐陽菲菲,眼睛瞪得溜圓,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些奇裝異服、麵色詭異的人群,以及攤位上那些看不出材質的瓶瓶罐罐、風乾的怪異生物標本,還有畫滿扭曲符咒的皮卷。他強壓著心頭的悸動,嘴裡忍不住小聲嘀咕:“菲菲姐,這些人…真的不是哪個大型沉浸式劇本殺請來的NPC嗎?這妝造,這氛圍,也太逼真了…”
歐陽菲菲冇有回頭,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柄剛剛得來不久、觸手溫潤中又帶著一絲凜冽的碧雲劍上。劍身狹長,隱有雲紋,在周圍詭異光線的映照下,非但冇有散發出預期的清聖之氣,反而隱隱透出一股難以察覺的、陰鬱的能量波動。她纖長的手指拂過冰涼的劍身,一種微妙的、彷彿血脈相連又帶著輕微排斥的異樣感始終縈繞在心頭。
就在這時,前方人群一陣騷動,伴隨著幾聲壓抑的驚呼。一個攤位後麵猛地竄出幾個黑影,動作僵硬卻迅捷無比,直撲四人而來!那空洞的眼窩,青黑色的皮膚,以及身上散發出的濃鬱死氣,正是他們之前遭遇過的、那些中毒異化的趕屍人!
“來了!”張一斌低吼一聲,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猛地踏步上前,一記淩厲的高段橫踢掃向最前方那個“殭屍”的頭部。然而,預想中結實命中的觸感並未傳來,他的腿彷彿踢入了一團粘稠的膠質空氣中,速度、力量被大幅度削弱,最終隻是勉強將對方踹得一個趔趄。
幾乎在同時,另外兩個“殭屍”已然逼近。陳文昌急忙上前,試圖用隨身攜帶的短棍格擋,卻被對方堅硬如鐵的手臂輕易震開,短棍脫手飛出。羅子建嚇得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就往後退,卻撞在了一個冰冷的、掛滿符咒的攤位上,引得攤主發出一聲不滿的嘶吼。
混亂中,歐陽菲菲不及細想,清叱一聲,碧雲劍驟然出鞘!劍光並不璀璨,反而帶著一抹淡青色的、略顯沉滯的光華。她手腕一抖,劍尖劃向攻擊陳文昌的那個“殭屍”的手臂。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碧雲劍的劍尖,在即將觸及“殭屍”手臂的瞬間,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猛地一偏!非但冇有刺中目標,那顫動的、帶著異樣能量的劍尖,反而劃著一道詭異的弧線,直直地指向了剛剛站穩身形的陳文昌的脖頸!
森冷的劍意激得陳文昌頸後的寒毛瞬間倒豎!他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距離自己喉頭僅有一指之隔的劍尖,以及手持劍柄、同樣一臉驚愕與茫然的歐陽菲菲。
“菲菲!你乾什麼?!”張一斌見狀,目眥欲裂,也顧不得再去管那被踢退的“殭屍”,猛地扭身看向歐陽菲菲,聲音裡充滿了震驚與質問。
“我…我不知道!”歐陽菲菲的手微微顫抖著,想要撤回長劍,卻發現那劍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誌,一股陰冷的能量正試圖順著劍柄反向侵蝕她的手臂,與她自身修煉的、源自現代的醫療能量激烈衝突著,讓她一時竟難以完全控製劍勢。“這劍…它自己動的!”
羅子建也看到了這驚險萬分的一幕,嚇得聲音都變了調:“菲菲姐!快把劍拿開啊!會出人命的!”
那幾個“殭屍”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內訌弄得一怔,動作停頓了一下,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低吼,空洞的眼窩在歐陽菲菲和她手中的碧雲劍上來回掃視,竟流露出一種本能的忌憚,冇有立刻再次撲上。
就在這劍拔弩張、信任瀕臨破裂的千鈞一髮之際,集市邊緣的一個陰暗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虛弱、卻帶著刻骨怨恨的嘶啞聲音:
“碧…碧雲…是詛咒…沾之…皆亡…”
四人心中同時一凜,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佈滿黑紫色詭異斑塊、氣息奄奄的人倚靠在牆角,看其服飾殘片,依稀正是湘西趕屍人的裝扮。他的一條手臂已經不自然地扭曲,臉上更是佈滿潰爛的膿瘡,唯有一雙眼睛,因為迴光返照而異常明亮,裡麵燃燒著無儘的痛苦與悔恨,死死地盯住歐陽菲菲手中的碧雲劍。
“你…你說什麼?”歐陽菲菲趁著手臂與劍柄上那股陰冷能量因這變故而微微一滯的瞬間,奮力將劍尖從陳文昌脖頸前移開,但仍舊警惕地持劍在手,看向那個垂死的趕屍人。
那趕屍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噴出帶著黑血的沫子,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尋它…解毒?嗬…妄想…它纔是…毒的源頭…是…詛咒!我師父…師兄…碰過它的…都…都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死了…都不得安寧…”
他的目光掃過歐陽菲菲、張一斌、陳文昌和嚇得麵無人色的羅子建,眼中竟閃過一絲近乎憐憫的嘲諷:“你們…也快了…碧雲現…災厄臨…誰都…逃不掉…”
話音未落,他頭顱一歪,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僵硬,與那些他們遭遇的“殭屍”再無二致。
集市周圍那些原本冷眼旁觀的人群,此刻也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竊竊私語,看向碧雲劍和四人組的目光中,忌憚、貪婪、恐懼交織,更加複雜。
“詛咒…源頭?”陳文昌撫摸著脖頸上被劍氣激起的雞皮疙瘩,臉色蒼白地看向歐陽菲菲手中的劍,之前羅盤對它的異常感應,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如果這劍本身就不是祥瑞之物…
張一斌喘著粗氣,體內的無力感依舊存在,他盯著歐陽菲菲,又看看那柄此刻顯得格外邪異的劍,聲音乾澀:“菲菲,這玩意兒太邪門了!剛纔它差點…差點就…”他說不下去,但那心有餘悸的眼神說明瞭一切。
羅子建更是帶著哭腔:“我就說這地方不對勁!連劍都會自己殺人!菲菲姐,我們快把它扔了吧!”
信任的裂痕,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死亡的指控,未知的詛咒,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每個心頭。
歐陽菲菲緊緊握著碧雲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劍柄傳來的陰冷能量依舊在試圖侵蝕,但她能感覺到,自身那源於現代醫學知識、更偏向生命治癒屬性的能量,正在本能地抵抗著,兩者在她經脈中形成一種危險的拉鋸。趕屍人的臨終遺言在她腦中迴盪,同伴們驚疑不定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同伴:“扔掉?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這劍是詛咒的源頭,那我們現在可能已經被‘沾染’了。扔掉它,詛咒就會消失嗎?”她頓了頓,感受著體內兩股能量的衝突,一字一句道,“而且,我剛纔感覺到,我的力量,好像在…抵抗它。”
她抬起另一隻手,那一直緊握著的、從未離身的寶貝——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現代鋼筆式毛筆,筆尖還沾染著些許她之前研究本地草藥時留下的硃砂痕跡。“我不知道有冇有關聯,但我拿著這支筆的時候,對劍的那種陰冷感,抵抗會稍微強一點。”
陳文昌聞言,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再次拿起羅盤,小心翼翼地靠近碧雲劍。果然,當歐陽菲菲將那支毛筆緊緊握在手中時,羅盤指針的狂亂顫動似乎減弱了微不可察的一絲。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有反應!菲菲的筆…好像能稍微中和這劍的負麵能量場?”
這個發現暫時壓下了丟棄碧雲劍的呼聲,但危機並未解除。那幾個暫時停滯的“殭屍”,在徘徊片刻後,似乎適應了碧雲劍散發出的詭異力場,再次發出低吼,緩緩圍攏上來。而集市中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也變得更加赤裸,顯然將身受“詛咒”又持有異寶的他們當成了可以窺伺的目標。
“不能留在這裡!”張一斌強提一口氣,擺出防禦姿態,“先衝出去再說!”
歐陽菲菲一咬牙,再次揮動碧雲劍。這一次,她集中精神,努力調動體內那微弱卻堅韌的治癒能量,將其灌注持劍的右手,同時左手死死攥著那支毛筆。劍身的光芒依舊沉滯,揮動時帶來的不再是順暢的破空聲,而是一種彷彿劃破厚重布帛的凝澀感,劍招威力大打折扣,但好歹不再出現失控反噬的情況。
四人且戰且退,依靠著歐陽菲菲勉強控製的碧雲劍和張一斌折扣後的跆拳道,配合著陳文昌用身上零碎物品佈下的簡易乾擾陣勢,以及羅子建時不時撿起石塊胡亂投擲製造混亂,艱難地在詭異的人群和不時撲上的“殭屍”間隙中穿行。
好不容易擺脫了最主要的追擊,拐入一條更加陰暗、散發著濃重黴味的廢棄巷道。四人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劇烈地喘息著,每個人都掛了彩,衣衫破損,顯得狼狽不堪。
驚魂甫定,還冇來得及處理傷口,之前被強行壓下的質疑和恐懼再次浮現。
張一斌看著歐陽菲菲手中那柄在黑暗中依舊散發著不祥微光的碧雲劍,語氣沉重:“菲菲,不是我不信你。但這東西太危險了。我們尋找它是為瞭解毒,可現在,它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毒!還要繼續帶著它嗎?”
陳文昌也麵色凝重地補充:“我的羅盤靠近它就一直失常。而且,那個趕屍人的話…不像是完全憑空捏造。我們是否需要重新評估‘碧雲劍解毒’這個資訊的真實性?”
羅子建更是直接縮在角落,帶著哭腔小聲附和:“斌哥說得對,這劍邪門,會自己動…還會引來怪物…”
歐陽菲菲靠著牆壁,感受著體內兩股能量衝突帶來的陣陣虛脫感,以及碧雲劍通過劍柄持續傳來的、試圖影響她心智的陰冷低語。她抬起左手,看著那支看似普通的毛筆,筆尖的硃砂在黑暗中彷彿帶著一點微弱的、溫暖的光暈。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位同伴,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我知道它危險。我也怕。”她頓了頓,“但是,如果這詛咒已經因為我們接觸了劍而生效,那麼扔掉它,可能意味著我們放棄了唯一可能找到解除方法的線索。我的筆…似乎能對它產生一點影響。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也是唯一的線索。”
她將碧雲劍橫於身前,左手握著的毛筆輕輕靠近劍身。在筆尖與劍身即將接觸的瞬間,那抹硃砂痕跡似乎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劍身縈繞的陰鬱氣息也隨之出現了幾乎無法察覺的擾動。
“我們必須弄清楚,”歐陽菲菲的聲音在昏暗的巷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心,“碧雲劍的秘密,以及…我這支筆,為什麼似乎能與它抗衡。”
然而,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
“嗬嗬…敏銳的女娃。”
一個蒼老、沙啞,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巷道深處響起。
四人渾身一震,猛地扭頭望去。
隻見巷道儘頭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那人披著一件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下巴上雜亂的花白鬍須,以及一隻從鬥篷縫隙中伸出的、枯瘦如柴、指甲尖長的手。手中,拄著一根歪歪扭扭、頂端鑲嵌著一顆渾濁暗黃色珠子的木杖。
一股遠比碧雲劍的陰冷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帶著濃鬱死寂與腐朽意味的氣息,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瞬間將整條巷道籠罩。
那兜帽的陰影下,彷彿有兩道實質般的目光,穿透了黑暗,先是落在碧雲劍上,帶著一種審視與瞭然,隨即,緩緩移到了歐陽菲菲左手那支平平無奇的毛筆上。
停頓了片刻。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興趣:
“冇想到…在這個時代,還能見到…‘定魂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