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陽湖的夜,被狂風與閃電撕扯得支離破碎。巨大的浪頭如同墨色的山巒,一次次砸向顛簸的戰船,木質的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豆大的雨點橫著掃過甲板,砸在人臉上生疼。而在這一片混沌的中心,那柄名為“碧雲”的古劍,正懸浮在東廠督主吳老二所在的旗艦主桅杆頂端,散發著越來越熾烈、越來越不祥的幽藍色光芒,彷彿一顆來自異世的、即將爆裂的星辰。
“能量過載!我就知道胡亂‘血祭’會出事!”陳文昌死死抓住船舷,對著身旁同樣狼狽的歐陽菲菲大吼,聲音在風雷聲中顯得微弱。
歐陽菲菲臉色蒼白,雨水順著她的髮梢不斷流淌,但眼神卻銳利如初:“不是血祭的問題!是雷電!這鬼天氣,碧雲劍像是在主動吸收雷電的能量!它需要的不是血,是電,大量的電!”
他們的計劃原本成功了一半。利用番茄醬偽裝的血祭騙過了吳老二和那詭異的碧雲劍識彆係統(現在他們基本確定那是某種超越時代的指紋或生物能量認證),讓劍身顯現出了奇異的光紋。然而,冇等他們趁機奪劍,天地變色,雷暴驟臨。碧雲劍彷彿一個被喚醒的饕餮巨獸,開始瘋狂汲取自然界狂暴的電力,光芒越來越盛,劍身周圍甚至開始跳躍細密的電蛇,發出“劈啪”的駭人聲響。
另一艘稍小的戰船上,張一斌和羅子建正與數名東廠番子纏鬥。張一斌一個標準的側踢將一名番子踹入冰冷的湖水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焦急地望向那光芒源頭:“子建,不能再等了!那玩意兒看起來馬上要炸!”
羅子建冇有說話,他像一隻靈活的猿猴,利用船帆的繩索和桅杆的突起,在劇烈搖晃的船體上艱難地向上攀爬。他的目標是這艘船的至高點,以便尋找機會,躍向吳老二的旗艦。風雨模糊了他的視線,濕滑的木頭考驗著他每一寸肌肉的力量。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歐陽菲菲判斷那劍是時空密鑰,絕不能讓它毀在這裡,更不能落在吳老二這種人手裡!
旗艦上,吳老二既驚且喜地仰望著桅杆頂端的異象。驚的是這天地之威,喜的是這“神器”竟有引動風雷之能,若將此寶獻給永樂皇帝,何愁不能權傾朝野?他尖著嗓子下令:“快!快想辦法把劍給咱家取下來!保護神器!”
幾名忠心的番子試圖攀爬主桅,但剛爬上一小段,一道細微的電弧從劍身逸出,順著濕透的桅杆傳導而下,幾人頓時渾身抽搐,慘叫著跌落甲板,散發出焦糊的氣味。
吳老二嚇得倒退幾步,臉色更白。這神器,竟如此拒人於千裡之外?
就在這時,羅子建憑藉驚人的臂力和對風向的精準把握,利用一個浪頭將兩船暫時推近的瞬間,猛地從自家船桅上盪出,如同夜梟般劃破雨幕,精準地落在了吳老二旗艦的副桅上!
“好小子!”張一斌在下方看到,忍不住喝彩,更加賣力地阻擋著試圖去乾擾羅子建的番子。
羅子建穩住身形,目光鎖定主桅頂端的碧雲劍。他與那幽藍光芒之間,是狂風暴雨,是濕滑且高達十數米的桅杆,以及那隨時可能致命的、遊走不定的電流。
歐陽菲菲緊盯著碧雲劍,大腦飛速運轉。吸收能量……過載……雷電……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文昌!我們不能讓它再吸下去了!必須引導走這些能量!”她朝著陳文昌喊道,“還記得物理課的避雷針原理嗎?”
陳文昌一愣,瞬間明白過來:“接地引導?可我們哪來的導體?”
“船體!鐵器!所有能導電的東西!快!”歐陽菲菲一邊說,一邊迅速解下自己發間的一根銀簪——這是她身上唯一像樣的金屬物品。她又目光掃向甲板,看到散落著的官兵丟棄的鋼刀。
陳文昌也反應過來,他猛地想起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寶貝不鏽鋼飯盒(他一直用來裝各種調味品,包括那瓶立下大功的辣椒醬)。他迅速掏出飯盒,將裡麵剩餘的辣椒醬倒掉:“用這個!還有我的腰帶扣!”
張一斌在下麵也聽到了他們的喊聲,他雖然不太明白具體原理,但知道要製造“引雷”的東西。他奮力打倒眼前的敵人,撿起地上一柄帶著鐵鏈的船錨鉤,奮力朝歐陽菲菲她們的方向拋去:“接住!用這個!”
與此同時,羅子建已經攀爬到了主桅杆的中段。越靠近碧雲劍,那股麻麻的電磁感就越發強烈,頭髮甚至都微微豎了起來。他咬緊牙關,忽略掉身體的警告,一點點向上挪動。幽藍的光芒映照著他堅毅的臉龐,他能清晰地看到劍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奇異紋路此刻如同呼吸般明滅,彷彿有液態的光在其中流動。
吳老二發現了羅子建,氣急敗壞地指揮手下:“放箭!快放箭!把他給咱家射下來!”
幾名弓箭手勉強在搖晃的船上拉開弓,箭矢歪歪扭扭地射向桅杆。羅子建利用桅杆和帆索靈活地閃避,險象環生。
下方,歐陽菲菲和陳文昌已經用銀簪、飯盒、腰帶扣和那根鐵鏈,勉強組裝了一個簡陋的“引流裝置”。銀簪用布條綁在鐵鏈一端,試圖拋向桅杆高處,鐵鏈另一端則垂入水中。
“不行!拋不高!而且冇法固定!”陳文昌試了幾次,都失敗了。風雨太大,桅杆太滑。
歐陽菲菲心急如焚,她抬頭看著那光芒幾乎變得刺眼的碧雲劍,以及還在艱難攀爬、暴露在箭矢下的羅子建,突然福至心靈。
“子建!”她用儘全身力氣喊道,“用東西碰一下那劍!不要用手!碰一下就好!把電引開!”
羅子建聽到了歐陽菲菲的喊聲。他雖然不明所以,但對她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任。他此刻距離劍尖隻有一臂之遙。他不再向上,而是從腰間拔出了一柄隨身攜帶的、用來切割繩索的短小匕首。匕首是精鋼所鑄。
他深吸一口氣,看準時機,在又一道閃電撕裂天際,雷聲滾滾而來的刹那,將匕首的尖端,猛地探向那碧雲劍幽藍光芒最盛之處!
“嗡——!”
並冇有預想中的劇烈爆炸或強大電流。在匕首接觸劍身的一瞬間,那耀眼的幽藍光芒猛地一滯,隨即如同潮水般順著匕首湧向羅子建的手臂!羅子建隻覺得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彷彿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匕首脫手落下。而碧雲劍的光芒也隨之暗淡了一大半!
有效!能量被部分引導了!
但危機並未解除。被強行中斷能量吸收的碧雲劍變得極不穩定,劍身開始劇烈震顫,發出高頻的嗡鳴,剩餘的光芒明滅不定,彷彿一個躁動的核心。更糟糕的是,天空中的雷雲似乎被這挑釁行為激怒,一道更加粗壯的閃電在雲層中醞釀,直指桅杆頂端!
“不好!引來更大的了!”陳文昌失聲驚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原本在吳老二指揮下,試圖包圍張一斌他們船隻的幾艘朝廷戰船,突然毫無征兆地改變了航向,彷彿接到了統一的指令,齊齊轉向,朝著外圍駛去,甚至有意無意地擋住了另外幾艘想要靠近旗艦的東廠船隻。
是鄭和!一定是他的水師在暗中動作!
這短暫的混亂給了張一斌喘息之機,也讓旗艦上的吳老二瞬間陷入了孤立無援的恐慌。
羅子建強忍著右臂的麻痹和灼痛,趁著碧雲劍光芒不穩、電流減弱的瞬間,用左手猛地向上探出,一把牢牢抓住了碧雲劍的劍柄!
入手並非冰冷的金屬,而是一種溫潤中帶著奇異搏動的質感,彷彿握住了一條活著的、能量凝聚的脈絡。劍身殘餘的電光順著他的左手流入身體,帶來一陣酥麻,卻不再具有破壞性。與此同時,他腦海中“嗡”的一聲,彷彿有無數模糊的影像和聲音碎片閃過——燃燒的宮殿,奔逃的人群,一個穿著龍袍的年輕背影,還有星辰運轉、時空扭曲的奇異圖景……
這劍,在向他傳遞資訊!
“子建!快下來!”歐陽菲菲在下麵焦急地呼喊。
羅子建猛地回過神,來不及細想那詭異的感受。他左手緊握碧雲劍,將它從桅杆頂端的能量場中強行拔出。就在劍身離開原位的刹那,那道醞釀已久的粗大閃電轟然劈落!
“哢嚓——!”
巨響震耳欲聾,白光吞噬了一切。高大的主桅杆頂端被直接劈斷,燃燒著墜入鄱陽湖,激起沖天水柱。
羅子建在最後關頭鬆手向下滑落數米,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雷擊的核心範圍,但爆炸般的氣浪仍將他掀飛,重重地砸在甲板上,一時動彈不得。但他手中,依然死死握著那柄恢複古樸模樣、隻在劍身深處隱約有流光閃過的碧雲劍。
吳老二見神器易主,狀若瘋魔,也顧不得風雨雷電,尖叫道:“搶回來!給咱家搶回來!”
張一斌終於殺開一條血路,躍上旗艦甲板,與掙紮著爬起的羅子建背靠背站立,警惕地環視著重新圍上來的番子。歐陽菲菲和陳文昌也手持“引流鐵鏈”和辣椒醬瓶,衝了過來,與兩人彙合。
風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局勢依舊危急。碧雲劍雖然到手,但其不穩定的狀態和剛剛引發的天地異象,讓四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這柄劍的力量遠超他們的想象。
歐陽菲菲扶住羅子建,看著他焦黑的右手和蒼白的臉色,心疼不已,但她的目光立刻被羅子建左手緊握的碧雲劍吸引。隻見那古樸的劍格處,原本模糊的紋路,在經曆了雷暴能量的衝擊後,竟然清晰地顯現出了一個微小的、結構複雜的圖案——那圖案,竟與她曾在未來時空中見過的,某個關於時空定位的理論模型,驚人地相似!
羅子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個新出現的圖案,他喘息著,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低語:
“菲菲……這劍……剛纔……好像把一些東西……直接‘印’在了我的腦子裡……”
“我好像……看到建文帝了……不是現在的他……是,是靖難那時,他在宮裡的樣子……”
歐陽菲菲瞳孔驟縮,一個驚人的猜想浮上心頭——這碧雲劍,不僅僅是時空密鑰,它難道還是……一段活著的記憶載體?或者說,它是一個信標,不僅指向空間,更錨定著時間與特定的曆史節點?
而此刻,手握這把蘊藏著未知力量與秘密的鑰匙,他們四人站在風雨飄搖的敵船之上,外有虎視眈眈的東廠,內有剛剛平息卻隱患未除的神器,下一步,該何去何從?迴歸現代的渴望與改變曆史的危險,如同鄱陽湖的波濤,在他們心中劇烈翻湧。
碧雲劍的低鳴,似乎在預示著,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