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鄱陽湖偏僻一角的廢棄船塢。潮濕的木板上,吳老二那雙因貪婪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火把跳躍的光線下,死死盯著橫置於木箱上的碧雲劍。劍身古樸,卻在晦暗月光下流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幽光。
“古籍有載,神物自晦,需以至誠之血喚醒……”吳老二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狂熱,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映出他扭曲的麵容,“今日,便用你這閹人的血,為廠公我鋪就升官發財之路!”
被他隨意從附近村落擄來的老漁夫,被兩名番子死死按在地上,嘴被破布塞住,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眼中滿是驚懼。
就在刀鋒即將劃破老漁夫脖頸的瞬間——
“住手!”一聲清叱劃破夜空。歐陽菲菲率先從一堆廢棄的漁網後躍出,羅子建和張一斌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陳文昌則貓著腰,藉著陰影快速迂迴。
吳老二動作一頓,獰笑起來:“喲,還真是陰魂不散!怎麼,想來觀摩廠公我如何開啟這通天之鑰?”他手中的刀並未放下,反而更貼近了老漁夫的皮膚。
“吳公公,你弄錯了!”歐陽菲菲強壓著心跳,大腦飛速運轉,結合之前對碧雲劍“指紋識彆”的猜測,以及陳文昌那個荒誕卻可能是唯一機會的計劃,她朗聲道,“碧雲劍乃仁德之器,豈是凡俗血腥可以玷汙?你所知的‘血祭’,並非殺戮,而是……而是需要天命承載者之血,滴於劍格龍睛之處!”
她的話半真半假,引用了建文帝之前透露的些許資訊,又加上了自己的杜撰。“龍睛”之說,純屬她急中生智,看那劍格上似乎有兩個微凹的圓點,便隨口編造。
吳老二將信將疑:“天命承載者?你是說……建文?”他眼神狐疑地在幾人身上掃視,並未發現建文帝的身影(建文帝此刻正與舊部在另一處策應,吸引外圍東廠人馬)。
“非也。”歐陽菲菲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月光灑在她故作鎮定的臉上,竟有幾分神秘,“此劍穿越時空而來,自有其法度。我們四人,便是因它而來,我們的血,或許纔是真正的‘鑰匙’。”
這話觸動了吳老二。他對四人組那些“海外秘術”和奇奇怪怪的物品早有忌憚,此刻聽歐陽菲菲說得煞有介事,不由得信了三分。尤其是碧雲劍在他手中擺弄多時,無論用內力催動還是唸咒供奉都毫無反應,更讓他對傳統方法產生了懷疑。
“哦?那你們誰願意獻血啊?”吳老二陰惻惻地問,刀尖微微偏離了老漁夫。
陳文昌此時已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堆放雜物的角落,那裡有他們事先藏好的一些“裝備”。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小包,迅速撕開,裡麵是濃稠鮮紅的……番茄醬。這是他穿越後利用能找到的野果和調料反覆試驗,試圖還原現代味道的“失敗品”,因其顏色和粘稠度極似血液,一直被張一斌戲稱為“文昌牌假血包”,冇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
“我來!”張一斌踏步上前,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同時用身體擋住了吳老二部分視線,給陳文昌創造機會。“老子血厚,夠你這破劍喝的!”
吳老二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張一斌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真血,以示誠意),擠出一滴血,滴在歐陽菲菲所指的“龍睛”位置。血液順著劍格滑落,毫無反應。
“看來你的血不行。”吳老二語氣不善。
“讓我試試。”歐陽菲菲也如法炮製,同樣失敗。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吳老二的耐心正在迅速消失,目光重新變得凶戾。
就在這時,陳文昌手裡攥著那包番茄醬,裝作匆忙上前:“還有我!說不定需要我們四人之血依次嘗試!”他看似因為緊張,腳下被一段纜繩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向前撲去。
“廢物!”吳老二下意識罵了一句,警惕地看著陳文昌。
陳文昌“恰好”摔在放置碧雲劍的木箱前,他手中的“血包”在身體掩護下,精準地、大量地擠在了碧雲劍的劍格乃至小半個劍身上!那粘稠、鮮紅的醬汁瞬間覆蓋了所謂的“龍睛”,甚至沿著劍身流淌,在火把光下顯得格外刺目、血腥。
“你!”吳老二又驚又怒,以為陳文昌弄壞了寶物,剛要發作——
異變陡生!
被“番茄醬”覆蓋的碧雲劍,那原本幽暗的劍身,突然自內而外透出一種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白光!光芒透過紅色的番茄醬,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粉橙色,同時劍身開始發出極其輕微的、類似電子設備啟動時的“嗡”鳴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陳文昌自己。他原本隻是想用番茄醬製造混亂,趁機奪劍或者救人,根本冇指望這能“啟用”碧雲劍!難道……這番茄醬誤打誤撞,模擬了某種生物導電介質?還是說,這劍的識彆係統如此奇葩?
吳老二先是震驚,隨即轉化為狂喜:“哈哈哈!成了!果然成了!血祭!這就是血祭!雜家的富貴……”他狂笑著,伸手就去抓那發光鳴響的碧雲劍。
然而,他的手剛觸碰到劍柄——
“滋啦!”一聲輕微的電流爆音,吳老二如同被毒蛇咬中,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慘叫著手臂彈開,掌心一片焦黑,冒出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
碧雲劍的光芒變得不穩定起來,時明時暗,嗡鳴聲也帶上了雜音,彷彿係統識彆錯誤,陷入了某種混亂。
“就是現在!”羅子建反應最快,一個箭步上前,不是先去奪劍,而是飛起一腳將按著老漁夫的一名番子踹開。張一斌幾乎同時出手,一記標準的跆拳道側踢,將另一名番子踢入水中。
歐陽菲菲趁機拉起嚇傻了的老漁夫,將他推向安全地帶。
陳文昌離劍最近,他看著那光芒閃爍不定、似乎極不穩定的碧雲劍,一咬牙,伸手抓去——奇怪的是,預想中的電擊並未到來。劍柄入手溫潤,隻是那光芒依舊紊亂。
“攔住他們!把劍搶回來!”吳老二捧著焦黑的手,疼得齜牙咧嘴,狀若瘋魔地指揮著周圍其他的東廠番子。
更多的番子從陰影處湧出,刀光閃爍,將四人組連同陳文昌手中的碧雲劍團團圍住。剛剛救下老漁夫取得的短暫優勢瞬間喪失,形勢急轉直下。
刀劍碰撞聲,呼喝聲在廢棄船塢中迴盪。張一斌和羅子建背靠背,勉力抵擋著四麵八方的攻擊,險象環生。歐陽菲菲撿起一根木棍,也加入了戰團,但她那點力氣,在訓練有素的東廠番子麵前幾乎不夠看。
陳文昌緊緊抱著發光的碧雲劍,這劍此刻彷彿成了一個燙手山芋。扔不得,也用不了,還吸引了所有敵人的火力。
“把劍給我!”吳老二躲在人後,嘶聲喊道,眼神中的貪婪已被瘋狂的殺意取代。
就在四人組即將被淹冇在人海之中時——
“嗚——嗡——”
陳文昌懷中的碧雲劍突然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尖銳悠長的鳴響!劍身的光芒驟然變得熾烈,不再是柔和的呼吸光,而是如同小太陽般刺眼的白光,將整個船塢照得亮如白晝!
與此同時,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不知何時已是烏雲密佈,雲層之中,隱隱有雷光滾動,低沉的雷鳴由遠及近。
碧雲劍的光芒彷彿與天空中的雷雲產生了共鳴,劍尖直指蒼穹,引動著天地之威!
“這……這是……”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震懾住了,連廝殺都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陳文昌感到懷中的碧雲劍變得滾燙,並且劇烈震動起來,幾乎要脫手飛出。他低頭看去,隻見劍身上那些原本古樸的花紋,此刻彷彿化作了流動的光之脈絡,強大的能量在其中奔騰、咆哮,瀕臨失控的邊緣。
是碧雲劍真正的力量被喚醒了?還是因為那包錯誤的“番茄醬血祭”導致了能量過載,引發了係統崩潰和難以預料的物理現象?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精準地朝著船塢、朝著陳文昌手中那如同燈塔般耀眼的碧雲劍直劈而下!
雷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