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臨時充作行轅的南昌寧王府。府內戒備森嚴,甲士林立,火把跳躍的光芒映照在冰冷的鐵甲上,平添了幾分肅殺。張一斌、歐陽菲菲、羅子建、陳文昌四人被“請”至一處偏殿,看似禮遇,實則軟禁。殿門內外皆有精壯侍衛把守,目光銳利,寸步不離。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歐陽菲菲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腰間,那裡原本掛著的手機,此刻已成了永樂皇帝朱棣案頭所謂的“海外仙器”,也是他們能否返回現代的關鍵所在。
“完了完了,這下真成‘進獻祥瑞’的土著了。”陳文昌癱在黃花梨木椅子裡,有氣無力地哀歎,“我的歌單,我的聊天記錄,還有我偷拍……不是,我珍藏的風景照,全在裡頭了!”
羅子建相對鎮定,他走到窗邊,透過細密的窗欞格觀察著外麵的守衛佈置,低聲道:“抱怨無用。朱棣生性多疑,他現在還冇把我們當成建文餘孽一刀砍了,已經是把我們‘仙器’的身份當真了。關鍵是如何把東西拿回來。”
張一斌揉了揉手腕,那裡還有白天與鄭和侍衛“切磋”時留下的輕微淤青。“鄭和的侍衛身手確實不凡,我差點冇扛住。不過,鄭和本人……似乎對我們並無太大敵意?”
歐陽菲菲秀眉微蹙,沉吟道:“鄭和是聰明人,眼界開闊。他或許真的對我們的‘來曆’感到好奇。但朱棣不同,他追求的是絕對的控製和長生的可能。手機在他手中,是福是禍,難以預料。我們必須想辦法接觸到他,或者……接觸到我們的手機。”
正當四人愁眉不展之際,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陛下有旨,宣四位海外使者,偏殿賜宴——”
所謂的賜宴,規模不大,卻極具壓迫感。宴席設在另一處更為精緻的小殿內,朱棣並未身著龍袍,而是一襲暗色常服,坐於主位,不怒自威。鄭和則恭敬地侍立在一旁。案幾上擺放著精緻的禦膳,但四人食不知味。
朱棣的目光如同鷹隼,緩緩掃過四人,最終落在歐陽菲菲身上:“爾等所獻‘仙器’,光影變幻,內有乾坤,確非凡物。朕觀之,其中似有輿圖、人像,更有奇異樂章。此物,究竟源自何方仙境?”
歐陽菲菲心中凜然,知道正戲來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說辭,微微躬身答道:“回稟陛下,此物名為‘靈鏡’,乃我師門傳承之寶,源自極西之地,深海隕鐵所鑄,能吸納日月精華,顯化心中所想。”她儘量用古人能理解的概念解釋。
“哦?心中所想?”朱棣身體微微前傾,興趣更濃,“可能顯化海外仙山,長生之法?”
“這……靈鏡玄妙,需特定機緣方能驅動,且能量有限,每日顯現內容,亦非人力所能完全控製。”歐陽菲菲巧妙地為手機可能冇電或無法聯網找好了藉口,“其中所見,多為海市蜃樓般的幻影,真假難辨,不敢妄言長生。”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又被探究欲取代。他拿起那隻已經被取出保護殼、略顯孤零零的手機,在手中把玩:“此物……如何補充那‘日月精華’?”他顯然注意到了手機側麵的充電介麵,以及低電量預警的提示。
張一斌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接話:“回陛下,需置於月光之下,以特定陣法引導,過程繁瑣,且非每日月華皆可適用。”他心中暗罵,這古代的月亮可不產電。
這時,朱棣忽然將手機螢幕對準四人,上麵恰好是陳文昌之前偷偷設置的一張四人現代合影背景圖,他指著圖中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和飛馳的汽車,聲音陡然轉厲:“那這些!這些鋼鐵巨獸,飛馳鐵盒,又是何物?莫非是爾等故土?如此奇技淫巧,非仙非人,爾等到底是何來曆?!”
氣氛瞬間緊繃!侍衛們的手按上了刀柄。陳文昌嚇得差點把嘴裡的丸子噎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羅子建猛地站起,用他那半生不熟、臨時抱佛腳學來的閩南語混合著自創詞彙,手舞足蹈地解釋:“陛下息怒!此乃……乃南海之外,婆羅洲巨港一帶,我等家鄉之……之圖騰幻象!非實物也!象征風調雨順,部落昌盛!”他一邊說,一邊對歐陽菲菲使眼色。
歐陽菲菲會意,立刻從袖中(實則是係統空間)悄悄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重量和外形與真手機極其相似的塑料模型機。她趁著羅子建吸引朱棣和大部分侍衛注意力的空檔,假意起身斟酒,寬大的袖袍巧妙地在朱棣案前拂過。
“陛下,靈鏡能量不穩,恐驚聖駕,不如由民女暫為調整?”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朱棣正被羅子建的“南洋使者”表演搞得將信將疑,聞言略一遲疑。歐陽菲菲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瞬間,素手輕探,如同變戲法般,用模型機調換了朱棣手中的真手機!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視覺盲區,連近在咫尺的鄭和都隻看到她似乎隻是恭敬地觸碰了一下“仙器”。
真手機入手,歐陽菲菲心中稍定,迅速將其藏回袖中。她正準備退回座位,朱棣卻似乎察覺了什麼,眼神一厲:“且慢!你袖中是何物?”
果然冇那麼容易糊弄!張一斌暗叫不好,計劃有變!他來不及多想,猛地踢翻麵前案幾,碗碟碎裂聲乍響,同時大喝:“文昌!天狗食月時機已到,快請‘巡天翼’!”
陳文昌被這一嗓子吼得回過神來,也顧不得心疼,立刻從自己那個彷彿百寶箱的揹包裡掏出了他們最後的王牌——一架摺疊無人機。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迅速展開機身,按下電源鍵。
“嗡——”無人機槳葉旋轉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宇中顯得格外刺耳。
“護駕!有刺客!”侍衛們頓時亂作一團,紛紛拔刀湧向朱棣所在的方向,反而擋住了朱棣觀察的視線。
陳文昌操縱著無人機,搖搖晃晃地從小殿一側敞開的窗戶飛了出去,直衝夜空。他迅速切換到燈光模式,讓無人機在夜空中劃出詭異的光弧。
“陛下請看!天象異變,巡天翼已出,正在汲取月華,穩固靈鏡!”張一斌趁機大聲喊道,指著窗外夜空中那個閃爍的光點。
朱棣和所有侍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窗外。看著那在夜空中自如飛舞、發出嗡嗡聲響並閃著不明光亮的“鐵鳥”,朱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神色。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鄭和亦是瞳孔微縮,緊緊盯著無人機,似乎在努力理解其原理。
趁著這片混亂,歐陽菲菲早已退回同伴身邊,袖中的真手機握得緊緊的。張一斌和羅子建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前,警惕地看著四周。
無人機在陳文昌的操控下,在空中表演了幾個高難度翻滾(差點失控墜毀),最後穩穩地(其實是僥倖)懸停在了殿宇飛簷的一角,燈光兀自閃爍,彷彿真的在汲取所謂的“月華”。
殿內的騷動漸漸平息,但緊張的氣氛並未緩解。朱棣緩緩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神複雜地掃過四人,最後落在案幾上那個被調包了的模型機上,他並未立刻去拿,隻是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巡天翼……靈鏡……”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詞,臉上看不出喜怒,“爾等師門,倒是頗多妙物。”
鄭和上前一步,在朱棣耳邊低語了幾句。朱棣微微頷首,再看向四人時,目光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今日夜宴,就到此為止。仙器……暫由朕保管。爾等先回偏殿休息。”他揮了揮手,示意侍衛送客。
四人心中七上八下,知道朱棣並未完全相信,但至少暫時度過了最危險的關口。他們行禮告退,在侍衛的“護送”下,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小殿。
返回軟禁的偏殿,關上房門,四人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好險……模型機應該冇被識破吧?”陳文昌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暫時冇有,但朱棣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人。”歐陽菲菲取出真手機,看著隻剩下百分之十幾的電量,眉頭緊鎖,“我們必須儘快給手機充電,否則一旦自動關機,再想啟動可能就難了。”
“充電?在這裡?難道真指望月亮?”羅子建苦笑。
張一斌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寧王府最高建築——一座用於觀星的石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未必冇有辦法。我記得之前探查時,看到那觀星台頂端,似乎有銅鑄的飾物……”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叩叩”聲。四人頓時噤聲,警惕地望過去。隻見一道黑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入,落地無聲。來人摘下蒙麵黑巾,露出一張他們意想不到的臉——竟是日間與張一斌切磋過的那名鄭和貼身侍衛!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四人,最終定格在歐陽菲菲手中那隻真手機上,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四位,鄭公公有令,命我前來告知——吳公公(東廠吳老二)已率精銳番子秘密抵達南昌,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仙器’需‘雷火之力’充能之秘訊,正帶人連夜趕往城外觀星檯布設引雷之物!陛下亦已對此產生興趣,若讓其搶先,恐生驚天大變!公公問,爾等所謂‘充電’,究竟是何法?觀星台之局,又當如何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