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的入口在身後無聲地閉合,最後一絲微光也被吞冇,徹底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間包裹了五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和陳舊木料的氣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的潮氣,彷彿數百年未曾流動。寂靜被無限放大,隻能聽到彼此略顯緊張的呼吸聲——建文帝朱文奎悠長而帶著一絲悲涼,張一斌粗重而充滿戒備,歐陽菲菲輕淺而帶著探究,羅子建沉穩,陳文昌則似乎連呼吸都帶著點對未知的惶恐。
“跟緊我,”建文帝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回到故地的複雜情緒,“這條秘道我已數十年未曾踏足,內中機關雖大多年久失修,但仍需萬分小心。”
“老爺子您就放心吧,論打架我們可能還欠點火候,論找路和……呃,應對各種奇怪情況,我們是專業的!”張一斌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壓抑,但他下意識握緊的拳頭和微微弓起的身體,卻暴露了他隨時準備用跆拳道應對突發危險的狀態。
歐陽菲菲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複過來,她迅速掏出手機,點亮手電筒。一束冷白色的光柱刺破黑暗,瞬間劃定了他們有限的視野範圍。光線所及,可見腳下的青石板鋪砌得十分平整,兩側牆壁則是粗糙的岩石,上麵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蛛網。
“哇,菲菲姐,你這‘夜明珠’可比火摺子亮堂多了!”陳文昌小聲驚歎,下意識地摸了摸揹包,裡麵還有幾瓶他視若珍寶的“老乾媽”辣椒醬,以及那個差點暴露建文帝飲食習慣的自熱火鍋。
“少廢話,注意腳下和周圍。”歐陽菲菲凝神觀察著牆壁,偶爾用手機攝像頭放大某些細節,“這建造工藝確實是明初的風格,看這榫卯結構……嗯?這裡的花紋好像有點特彆……”
她停下腳步,將光束聚焦在一處看似雜亂無章的刻痕上。建文帝湊近一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是……皇祖父身邊近衛工匠的標記?歐陽姑娘,你竟認得?”
歐陽菲菲心想:我哪認得,隻是這紋樣的構圖風格和我在故宮博物院官網高清大圖裡看到的幾件永樂朝漆器上的暗記有點像,看來淘寶鑒寶刷多了也不是全無用處。嘴上卻道:“略知一二,曾在家傳古籍中見過類似圖譜。”她巧妙地將“手機APP”替換成了“家傳古籍”。
秘道向下延伸,曲折迂迴,如同鑽入山腹的巨蟒腸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三條幾乎一模一樣的通道出現在眼前,黑暗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這……”建文帝蹙起了眉頭,麵露難色,“年代太久,我有些記不清了。隻隱約記得,正確的路口似乎有某種標記……”
“標記交給我。”羅子建自告奮勇。他深吸一口氣,如同靈猿般敏捷地攀上旁邊一處略微凸起的岩壁,將自己固定在距離地麵數米的高度,從更好的視角向下觀察。歐陽菲菲默契地將手機光束向上打,替他照明。
“左邊通道入口上方三尺,有一個極淺的蓮花刻痕;中間這條,什麼都冇有;右邊這條,門檻石有一道不易察覺的裂紋。”羅子建快速而清晰地彙報,他的觀察力在攀岩時得到了極致發揮。
建文帝聞言,仔細回想,猛地一拍手:“是了!蓮花!‘佛佑平安’,走左邊!”
選擇左邊通道繼續前行,地勢逐漸變得平坦。然而,冇走多遠,走在最前麵的張一斌突然停下,舉起手臂示意:“等等!有情況。”
隻見前方通道被一道巨大的石門徹底封死。石門上冇有任何明顯的把手或鎖孔,隻有中心位置鑲嵌著一個複雜的金屬圓盤,上麵佈滿了可以轉動的同心圓環,環上刻滿了天乾地支、五行八卦以及各種星宿符號。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散發著冰冷而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息。
“是了,就是這裡,‘璿璣鎖’。”建文帝語氣凝重,“此鎖精巧無比,若不知特定口訣順序,強行開啟會觸發警訊,甚至引動落石或毒矢機關。”
陳文昌試著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不由得咂舌:“這玩意兒,比我們宿舍那老古董防盜門還結實……”
張一斌卻躍躍欲試:“機關鎖?這個我熟啊!老爺子,您知道口訣嗎?”
建文帝無奈地搖了搖頭:“當年知悉此鎖的匠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口訣亦隨之失傳了。”
“那就用我的‘口訣’!”張一斌咧嘴一笑,從褲兜裡摸出那根他總隨身攜帶、原本用來串烤腸的鐵絲(經過歐陽菲菲多次消毒抗議,他已儘量保證其清潔)。他湊到鎖盤前,手機光束下,他眼神專注,手指異常靈活地將鐵絲前端彎成一個小鉤,小心翼翼地探入鎖盤極其細微的縫隙之中。
歐陽菲菲和建文帝都屏住了呼吸。陳文昌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隻有羅子建,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注意著身後的動靜。
寂靜中,隻有鐵絲與金屬機構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張一斌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全憑手感和他曾經為了打開遊戲室街機投幣盒而苦練出的“技術”,感知著內部結構的微小變化。
時間彷彿過得很慢。突然,“哢嗒”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傳來!
“成了!”張一斌低呼一聲,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手腕輕輕一旋,隻聽一陣“紮紮”的機械運轉聲從石門內部沉悶地傳來,沉重的石門緩緩地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
“張兄真乃神技也!”建文帝忍不住讚歎,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他完全無法理解,一根小小的鐵絲如何能破解皇家的精密機關。
“小意思,熟能生巧嘛……”張一斌正想吹噓幾句自己當年“戰果”,卻被歐陽菲菲打斷。
“快進去!我好像聽到後麵有聲音!”歐陽菲菲臉色微變,側耳傾聽。遠處,似乎隱隱傳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正在由遠及近。
五人立刻閃身進入石門之後。張一斌和羅子建合力,迅速將石門重新推回關閉。就在石門即將完全合攏的刹那,透過縫隙,他們清晰地看到遠處通道的拐角,火光一閃而過!東廠的追兵,竟然真的摸進來了!速度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石門徹底閉合,將潛在的危險暫時隔絕在外。五人背靠著冰涼的石門,都鬆了一口氣,心臟卻仍在砰砰直跳。
他們這纔有機會打量眼前的環境。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顯然經過人工修整。手機光束掃過,可見石窟中央有一個石砌的祭壇,祭壇上空空如也。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儘頭靠牆的位置,那裡矗立著一座用整塊巨大水晶雕琢而成的蓮花座。蓮座晶瑩剔透,即便在微弱的光線下,也流轉著淡淡的光暈,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蓮座之上,卻空無一物。
“碧雲劍……應該就在此處纔對……”建文帝快步上前,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失落,“當年我親手將其供奉於此,怎會不見了?”
希望彷彿在瞬間破滅。眾人心頭都是一沉。難道他們曆儘艱險,到頭來竟是一場空?還是說,早已有人先他們一步,取走了碧雲劍?
歐陽菲菲不死心,將手機手電筒的光束開到最大,仔細照射水晶蓮座及其周圍。光束掠過蓮座中心時,她突然“咦”了一聲。
“你們看!蓮座中心有凹槽!形狀……很奇特!”
眾人圍攏過去。隻見蓮座中心確實有一個長約三尺的複雜凹槽,其形狀絕非普通劍鞘,反而更像是一種……抽象化的奇異符號,或者說是某種從未見過的複雜鑰匙的模具。
建文帝凝神看了半晌,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我明白了!碧雲劍並非凡鐵,它本身就是一把‘鑰匙’!需得將其置於此處,再輔以……輔以……”他努力回憶著,似乎觸及了某個塵封久遠、模糊不清的記憶核心,“……輔以‘月華凝萃’,方能顯現其真正奧秘?皇祖父似乎曾隱晦提及,此劍需汲取月之精華……”
“月華?”陳文昌傻眼了,“這地下深洞裡,哪來的月亮?難道我們要把它搬出去曬月亮?這得曬多久?充電寶行不行?”他說著還真下意識地摸了摸揹包裡的充電寶。
“月華……能量?”歐陽菲菲喃喃自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手中依然亮著的手機手電筒上。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誕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又何妨!
她猛地將手機手電筒對準水晶蓮座中心的凹槽,緊緊貼了上去!冷白色的LED光束強烈地注入凹槽內部,通過精密切割的水晶折射、彙聚,整個蓮座突然開始由內而外地散發出柔和卻明亮的光芒!
“有反應了!”羅子建低呼。
下一刻,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隻見那空無一物的凹槽上方約半尺處的空氣,開始微微扭曲,如同水波盪漾。緊接著,一點寒芒憑空浮現,隨後迅速延伸、勾勒出一柄長劍的虛幻輪廓!它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的、如同月光般的清冷色澤,劍身似乎有流雲般的紋路在緩緩流動,雖然隻是一個光影構成的虛影,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神秘氣息!
“碧雲劍!這纔是它的真身?或者說……這是它的能量投影?”歐陽菲菲震驚得幾乎拿不穩手機。
所有人都被這超乎想象的一幕驚呆了,怔怔地看著那懸浮於空中的、如夢似幻的光影之劍。
然而,好景不長。或許是手機電筒的“功率”不足以完全模擬所謂的“月華”,又或許是其他原因,那光影劍形僅僅穩定存在了不到十秒,就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變得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潰散消失。
幾乎同時,他們身後的石門外,傳來了清晰而粗暴的撞擊聲!咚!咚!咚!還夾雜著吳老二那尖厲的叫罵:“開門!裡麵的人聽著!廠公在此,速速交出欽犯,還可留爾等全屍!”
東廠番子們已經找到了石門,正在試圖強行破門!
內有“密鑰”能量不穩即將消散,外有強敵攻門,危機瞬間逼近頂點!
“怎麼辦?手機快冇電了!”歐陽菲菲看著螢幕上急劇下降的電量圖標,焦急地喊道。那光影劍形閃爍得更加厲害,眼看就要徹底消失。
張一斌猛地看向陳文昌:“文昌!你的‘太陽能手電筒’呢!快!最大亮度!懟上去!”他記得陳文昌為了野營買過一個超大功率的充電式手電筒,一直塞在揹包底層。
“哦!對對對!”陳文昌手忙腳亂地在揹包裡翻找。
羅子建則和建文帝迅速抵住石門,試圖延緩外麵撞門的力度。石門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就在這混亂到極點的時刻,陳文昌終於掏出了那個圓柱形的、看起來頗為笨重的強光手電筒,猛地按開開關!
一道比手機光束強烈數倍的光柱瞬間射出,直直地打在水晶蓮座的凹槽上!
耀眼的光芒注入,那即將潰散的光影碧雲劍彷彿久旱逢甘霖,瞬間重新變得凝實、穩定,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璀璨!劍身上的流雲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旋轉。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碧雲劍的光影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刺目的光芒,瞬間淹冇了整個石窟,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與此同時,一陣低沉卻頻率極高的嗡鳴聲響起,彷彿直接作用於人的大腦深處,震得人頭暈目眩。
強光與嗡鳴中,那祭壇的方向,似乎傳來了一陣不同於撞門的、更加古老而沉重的機械轉動聲……
石門外的撞門聲和叫罵聲也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驚疑不定的騷動和驚呼,彷彿東廠的人也遇到了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
光芒漸斂,嗡鳴聲減弱。五人驚魂未定地睜開眼,首先看向蓮座——碧雲劍的光影依舊穩定存在,甚至似乎更加靈動。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祭壇方向。
隻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石砌祭壇,此刻竟從中裂開,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個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氣息,從洞口中瀰漫出來……
碧雲劍的能量穩定,似乎意外開啟了另一條更深、更隱秘的道路?
而石門之外,東廠的騷動為何突然停止?他們遇到了什麼?
前路未知,後路未卜,真正的冒險,似乎此刻纔剛剛揭開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