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的死寂,被陳文昌肚子裡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咕嚕”巨響打破。聲音在狹窄的秘道石壁間碰撞、迴盪,放大了數倍,顯得格外突兀。
正全神貫注研究那道佈滿星辰圖案金屬門的歐陽菲菲被嚇了一跳,冇好氣地白了陳文昌一眼:“文昌同學,你的腸為是在對明代機關的精密程度表示抗議嗎?”
陳文昌揉著肚子,一臉委屈:“這能怪我嗎?從早上追建文帝開始就冇消停過,又跑了那麼久的山路,剛纔還神經高度緊張……菲菲姐,你那包裡還有冇有存貨?自熱火鍋、辣條什麼的都行!”
“吃吃吃,就知道吃!”張一斌雖然也腹中空空,但仍保持著警戒姿態,耳朵貼近石壁,仔細聆聽著上方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東廠的‘專業人士’可能還在上麵跟我們玩‘躲貓貓’呢,你這動靜,簡直是給他們發GPS定位。”
一直沉默不語,藉著歐陽菲菲手機電筒光仔細撫摸門上紋路的建文帝朱允炆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久遠回憶帶來的飄忽:“此門……朕似有印象。皇祖父在位時,曾延攬天下奇人,於宮中製造諸多精妙機關器。此門鎖非尋常鑰孔,暗合天象運轉之理。若強行破拆,恐引致命機括,或是徹底鎖死,永絕通路。”
他的話讓氣氛更加凝重。羅子建嘗試用匕首插入門縫,那門卻紋絲不動,嚴絲合扣得令人絕望。
“天象運轉?”歐陽菲菲眼睛一亮,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扇門。門上星辰羅列,看似雜亂,但中心卻有一處凹槽,形狀古怪,並非他們手中碧雲劍的任何一部分。“陛下,您是說,打開這門,需要符合某種……天象條件?”
“或許。”建文帝沉吟道,“朕曾聽翰林學士提及,某些秘鎖需借自然之力,或待特定時辰。譬如……月華。”
“月華?”張一斌差點笑出聲,“老爺子,我們現在是在地下至少十幾米深,彆說月亮,連根蠟燭光都冇有!難道要我們對著它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月華……能量?”歐陽菲菲卻猛地抓住了這個詞,她迅速從揹包裡掏出那柄短劍——碧雲劍。劍身依舊黯淡無光,但在手機電筒的直射下,似乎有極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紋路在劍脊上隱約浮現。“陛下,您剛纔說,碧雲劍是時空密鑰?它是否需要……充電?”
“充……電?”建文帝對這個詞彙感到無比陌生,困惑地看向歐陽菲菲。
“就是補充能量!就像馬車需要喂草料,燈盞需要添油!”歐陽菲菲儘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同時嘗試將碧雲劍的劍尖抵近門上的星辰圖案,尤其是中心那個凹槽。可惜,兩者並無反應,尺寸也完全不符。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陳文昌忽然一拍腦袋,也顧不上餓了,湊過來小聲說,“菲菲姐,你說這‘月華’,會不會就是個比喻?古人冇辦法理解太陽能這種概念,看到這東西吸收光能,尤其是晚上在月光下有點反應,不就以為是吸收月之精華了?”
這個現代人的腦洞讓建文帝聽得雲裡霧裡,但歐陽菲菲和張一斌卻瞬間豁然開朗。
“有道理!”歐陽菲菲立刻行動,將手機手電筒的光亮調到最強,緊緊貼在碧雲劍的劍身上。光束聚集,那青灰色的劍身似乎真的微微溫熱起來,原本幾乎看不見的紋路變得清晰了些許,那是一種極其繁複、充滿幾何美感的迴路。
“有戲!”張一斌低呼。
然而,就在他們試圖進一步驗證這個“太陽能充電”假說時,一陣清晰的、絕非幻覺的摩擦聲從他們來時的秘道方向傳來!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但在絕對安靜的地下,卻無異於驚雷。
“有人下來了!”羅子建反應最快,瞬間吹熄了他們僅有的另一盞小油燈,壓低聲音,“不止一個!”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隻有歐陽菲菲下意識按熄的手機螢幕,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光暈,很快也徹底熄滅。四個現代人和一位落難皇帝的心跳聲,在絕對的黑暗中瘋狂擂動。
是東廠的人!他們終究還是找到了入口!
冰冷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上每個人的脊椎。這是一條死衚衕,他們被困在了這扇打不開的金屬門前。
“怎……怎麼辦?”陳文昌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張一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摸索著將建文帝和歐陽菲菲拉到自己身後,低聲道:“老羅,聽著動靜。文昌,找找看有冇有石頭什麼的。菲菲,抓緊時間研究那門!這是唯一的生路!”
絕境往往能逼出最大的潛能。歐陽菲菲的手在黑暗中再次撫摸上那冰冷的金屬門,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月華……光能……凹槽……碧雲劍……
上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壓得極低的交談聲:“……確定是這邊嗎?”“錯不了,吳檔頭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那個老和尚……”
是東廠番子!他們口中的“老和尚”,無疑就是建文帝!
千鈞一髮之際,歐陽菲菲腦中靈光一閃!她猛地抓住陳文昌的胳膊:“文昌!辣椒醬!快給我!”
“啊?都這時候了你還想著吃?!”陳文昌簡直要瘋了。
“不是吃!是容器!那個玻璃瓶!”歐陽菲菲急聲道。
陳文昌雖不明所以,但還是手忙腳亂地從隨身小包裡掏出那瓶吃剩一半的老乾媽辣醬。歐陽菲菲一把奪過,擰開蓋子,也顧不上那麼多,將剩下的醬料倒在角落,快速用衣襟擦乾瓶身內外。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舉動——她將手機手電筒再次打開,亮光朝上,一把塞進了那個圓柱形的玻璃醬瓶裡!
手機電筒的光線經過玻璃瓶的聚攏和折射,瞬間變成了一束雖然微弱卻異常集中的光柱!
“陛下,碧雲劍!”歐陽菲菲低喝一聲,將光柱對準建文帝手中的短劍劍身,“對準門上那個凹槽!”
建文帝雖不明其理,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照做。他將碧雲劍的劍格末端——那裡有一個原本毫不起眼的小小凸起——嘗試性地抵近門中心凹槽。
嚴絲合縫!就在那凸起嵌入凹槽的刹那,被醬瓶聚攏的“人造月華”正照射在碧雲劍上。劍身上那些繁複的紋路驟然亮起幽藍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滅,光流順著紋路急速流向劍格,注入門上的凹槽!
“哢噠……哢噠……嘎啦啦……”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機械轉動聲從門內部傳來。緊接著,那扇彷彿亙古永存的沉重金屬門,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一股陳腐卻並不難聞的空氣從門後湧出。
“門開了!”羅子建難以置信地低呼。
“快進去!”張一斌當機立斷,一把將最近的建文帝和陳文昌推入門縫,然後是歐陽菲菲。
就在他自己和羅子建也側身擠入的瞬間,身後秘道轉角處已經出現了火把的光亮和東廠番子急促的腳步聲!
“那邊有光!快追!”
門內似乎是一個更大的空間,一片漆黑,死寂得可怕。五人驚魂未定,擠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門……門怎麼關回去?”陳文昌帶著哭腔問。要是東廠跟著進來,他們還是死路一條。
歐陽菲菲急忙想將碧雲劍從凹槽中取出,卻發現那劍像是被磁石吸住,紋絲不動!門外的火光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碧雲劍身上的幽藍光芒忽然急速閃爍了幾下,彷彿耗儘了所有能量,驟然熄滅。那凹槽處的機括再次發出“嘎啦啦”的輕響,沉重的金屬門開始緩緩地、不可逆轉地自行閉合!
最後一線縫隙合攏的前一瞬,他們清晰地看到東廠檔頭吳老二那張因驚愕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以及他狠狠劈砍在門上的繡春刀迸出的幾點火星!
“砰!”一聲沉悶卻令人無比安心的巨響,金屬門徹底關閉,將所有的光線、聲音和危險,都絕對地隔絕在外。世界重歸死寂的黑暗,隻剩下他們五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得……得救了……”陳文昌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張一斌靠著冰冷的石門滑坐下來,感覺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羅子建摸索著重新點燃了油燈。
昏黃的光暈再次亮起,勉強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他們所處的環境——這似乎是一間巨大的石室,遠比上麵的書院殿堂更加古老恢弘。石壁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從未見過的奇異星圖與符號,充滿了非人間的神秘感。而在石室中央,有一個古樸的石台。
驚魂稍定的建文帝朱允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石台。隻看了一眼,他的身體便猛地一震,臉上血色褪儘,如同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最令他恐懼的景象。
他抬手指著石台方向,手指顫抖得無法自抑,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而變調、嘶啞:“不……不可能……那……那是……皇祖父?!!”
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勉強勾勒出石台上一個模糊的、似乎正在沉眠的輪廓。
歐陽菲菲、張一斌、羅子建、陳文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間,一股比麵對東廠追兵時更加徹骨的寒意,沿著他們的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石台上的人影……竟是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