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玉佩牽舊夢林深藏殺機》
夕陽的餘暉透過廬山茂密林木的縫隙,在長滿青苔的石階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彷彿無數窺探的眼睛。歐陽菲菲隻覺得後背寒意叢生,那被她強行壓下的驚駭,因老僧——應文大師腕間不經意露出的一角古樸玉佩,而再次洶湧襲來。那紋樣…鱗爪微張,雲紋環繞,中心一處極細微的鳳形暗刻…與她導師窮儘心血研究的、那捲宮廷密檔中的建文帝私璽拓片,幾乎一模一樣!這絕非尋常僧侶所能擁有的飾物!他究竟是……
寺院的晚鐘悠悠響起,迴盪在蒼翠的山穀間。齋堂內,氣氛卻微妙得近乎凝滯。簡單的素齋擺放齊整,應文大師垂眸靜坐,默誦經文,姿態從容,卻掩不住眉宇間一縷化不開的憂思與疲憊。
陳文昌試圖活躍氣氛,拿出他們視若珍寶的辣椒醬,熱情地推薦:“大師,您嚐嚐這個,這是我們家鄉的特製醬料,佐餐風味絕佳……”說著,就要往應文大師的粥碗裡加。
應文大師微微一怔,隨即溫和地抬手阻攔,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儀態:“多謝小施主美意。隻是老衲清修已久,茹素淨口,已不習慣這般濃烈之味。”他的目光掠過那瓶鮮紅的辣椒醬,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恍惚,彷彿透過這現代的造物,看到了某種遙遠記憶深處、屬於帝王膳桌上的硃紅禦印。
歐陽菲菲心中一動,狀似無意地輕聲道:“大師這玉佩,紋樣古雅,非尋常之物,倒像是…舊時宮廷製式。”她的話音輕柔,卻如石投靜湖。
應文大師持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粥麵漾開細微的漣漪。他緩緩抬眸,看向歐陽菲菲,眼神深邃,彷彿想從她清亮的目光中辨明來意。靜默了片刻,他方纔開口,聲音平緩無波:“不過是件舊物,隨緣已久,不足為道。”避重就輕,滴水不漏。
張一斌和羅子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的猜測又肯定了幾分。這位應文大師,絕非普通避世之人。
就在這時,寺外遠處,突然傳來幾聲尖銳的鳥鳴,打破了山林的靜謐,那鳴叫聲急促而怪異,絕非廬山本地禽鳥所有。
羅子建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側耳傾聽:“不好!是哨響!東廠的探路哨!他們摸上來了!比預想的更快!”
刹那間,齋堂內寧靜儘碎!應文大師(建文帝)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手中的佛珠猛地攥緊。
“快走!”張一斌低喝一聲,反應極快,一把護在應文大師身前,“從後山走!”
四人組默契十足,歐陽菲菲和陳文昌立刻攙扶起應文大師,羅子建則如靈貓般率先竄出,探查路徑。一行人迅速衝出齋堂,融入寺院後方更為原始茂密的叢林之中。
身後,嘈雜的腳步聲、呼喝聲以及兵刃刮過灌木的刺耳聲響迅速逼近,火把的光亮已經開始在林木間閃爍,如同嗜血野獸的眼睛。
“分頭走!引開他們!”張一斌果斷下令,“子建,你護著菲菲和大師往左,那邊岩壁多,方便你發揮!文昌,你跟我往右,弄出點動靜來!”
“好!”羅子建毫不猶豫,一把拉住歐陽菲菲,又對看似虛弱的應文大師道:“大師,得罪了!”竟是半攙半抱,帶著兩人靈活地向左翼陡峭的區域掠去。歐陽菲菲在急促的奔跑中回頭,隻見張一斌堅毅的背影和陳文昌雖然緊張卻毫不退縮的神色,心頭一緊。
東廠番子果然分兵追擊。數名黑衣番子獰笑著追近張一斌和陳文昌。
“孃的,真當爺爺是軟柿子?”張一斌啐了一口,眼看一名番子揮刀撲來,他一個迅捷的側身滑步避開刀鋒,腰胯發力,一記標準淩厲的側踢(跆拳道橫踢)猛地抽出!“砰!”一聲悶響,正中那番子胸腹之間。那番子顯然從未見過如此古怪迅捷的腿法,猝不及防,慘叫著被踹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昏死過去。另一名番子一愣,張一斌毫不停留,又是一記迅猛的後旋踢,鞋底直接印在對方麵門上,動作乾淨利落,充滿現代格鬥的爆發力,與番子們熟悉的武術路數截然不同,瞬間又放倒一個。
陳文昌也冇閒著,他一邊跑,一邊慌亂地從揹包裡掏出自熱火鍋:“斌哥,掩護我!”他迅速扯開包裝,將發熱包啟用,猛地朝身後追兵最密集的地方扔去,同時大喊:“小心!煉丹爐炸了!”那些東廠番子哪見過這等“暗器”,隻見一個方盒子冒著白煙嘶嘶作響地飛來,頓時一驚,下意識地後退閃避或揮刀格擋。“砰!”自熱火鍋落地炸開,滾燙的湯汁和紅油辣椒濺射開來,雖無太大殺傷,卻弄得追兵滿頭滿臉,燙得哇哇大叫,視線模糊,陣型一時大亂,給張一斌和陳文昌贏得了寶貴的脫身時間。
另一邊,羅子建憑藉著對地形的超凡感知和敏捷身手,帶著兩人在崎嶇岩石和密林間穿梭,暫時甩開了追兵。但前方一道陡峭的岩壁擋住了去路,若要繞行,時間已然不夠。
“從這邊上,能更快到後山安全處!”羅子建指著岩壁上一處看似不可能的縫隙,“大師,您能行嗎?”應文大師看著幾乎垂直的岩壁,麵露難色,他養尊處優半生,又避世多年,何曾攀過如此險地。歐陽菲菲急中生智,掏出手機,快速滑動:“大師,看這裡!”她點開播放器,一首用古典樂器演奏的《明月幾時有》悠揚響起(她恰好有個用於做曆史課題氛圍感的歌單)。“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熟悉的詞句旋律,穿越數百年的時空,在此刻廬山逃命的險境中,顯得如此奇異卻又直擊心靈。
應文大師(建文帝)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那發光、發聲的“小鐵盒”,又看向歐陽菲菲,眼中充滿了巨大的驚愕與一種他鄉遇故知般的震動。這詞曲…這意境……這一打岔,似乎給了他莫大的勇氣和一絲奇異的安撫。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老衲…可以一試!”
羅子建率先攀上,尋找穩固的落腳點,再將歐陽菲菲和應文大師依次拉上去。過程驚險萬分,腳下不時有碎石滾落。就在他們即將登上岩壁頂端時,一名東廠弓箭手發現了他們,利箭破空而來!
“小心!”歐陽菲菲驚呼。羅子建正拉著應文大師,不及回身。眼看箭矢射嚮應文大師後心,歐陽菲菲想也冇想,猛地將老人向前一推!“嗤!”箭矢擦著歐陽菲菲的手臂掠過,帶起一道血痕,衣袖瞬間被劃破染紅。“菲菲!”羅子建目眥欲裂。“我冇事!快走!”歐陽菲菲忍痛急道。
三人終於攀上岩頂,暫時脫離了弓箭手的射擊範圍。應文大師驚魂未定,看著歐陽菲菲流血的手臂,眼神複雜無比,感激、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
暫時安全的一處隱蔽石洞內,羅子建迅速為歐陽菲菲簡單包紮傷口。應文大師沉默地看著,忽然長長歎息一聲,那聲歎息裡浸滿了無儘的滄桑與疲憊。
“你們…究竟是何人?”他問道,聲音沙啞,“絕非尋常商旅。那武藝、那奇物、這樂曲……還有你,”他看向歐陽菲菲,“竟識得這玉佩紋樣。”
歐陽菲菲忍著手臂的疼痛,與羅子建對視一眼,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也無需隱瞞。她低聲道:“我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超乎您的想象。我們並無惡意,隻是意外捲入。此玉佩…若民女冇猜錯,應是陛下舊物。”
聽到“陛下”二字,應文大師(建文帝)身體劇烈一顫,閉上了眼睛,良久才睜開,眼中最後一絲偽裝已然卸下,流露出屬於朱允炆的悲涼與坦然:“罷了…皆是劫數。你們冒死相救,朕…我若再隱瞞,倒顯得矯情了。”
他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決心,壓低了聲音:“你們可知廬山白鹿洞書院?”歐陽菲菲和羅子建心中同時一震,屏住呼吸。建文帝的聲音更低,如同夢囈:“那書院之下,暗藏玄機…有一條秘道,通往一處…或許能解答你們心中諸多疑惑之地。其中關鍵…與一柄名為‘碧雲’的古劍有關…”
碧雲劍!果然存在!就在這時,洞外遠處傳來張一斌焦急的呼喊聲:“子建!菲菲!你們在哪兒?”隱約間,似乎還有更多火把的光亮和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包抄過來!
建文帝的話戛然而止,臉色複又緊繃。羅子建立刻道:“我們先與斌哥他們會合!”然而,當他們小心翼翼探出石洞,卻發現張一斌和陳文昌正被另外一隊人馬圍住,那隊人馬服裝並非東廠番子,卻同樣精乾肅殺。為首者,是一個麵白無鬚、眼神陰鷙的中年人,其氣度竟比吳老二更加迫人!
歐陽菲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還有另一股勢力盯上了我們?還是…東廠的高手終於到了?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方,是敵是友?他們又是否聽到了關於白鹿洞書院和碧雲劍的秘密?
那陰鷙中年人的目光,如冷電般掃過狼狽的四人,最後定格在被他們護在中間、僧袍略顯淩亂的建文帝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冰冷弧度。
山風驟起,吹得林濤嗚咽,彷彿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