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玉佩疑雲林深伏殺》
夜幕下的廬山,古寺禪房內燈火如豆,映照著建文帝光潔的頭顱和驚惶未定的麵容。他手中那串油光潤澤的佛珠被撚得飛快,噠噠作響,似乎在敲打著屋內每一個人緊繃的心絃。陳文昌遞過去的自熱火鍋餘溫尚存,那奇異而濃烈的香氣與寺院內常年縈繞的檀香、齋飯清氣格格不入,彷彿一個莽撞的異時空來客,強行楔入了這片古老的寧靜。
然而,這短暫的、近乎滑稽的溫馨(或者說,是現代對古代的一次味蕾奇襲)並未持續多久。歐陽菲菲的目光,自建文帝略顯慌亂地抬手擦拭嘴角油漬時,便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牢牢鎖定了他僧袍袖口中偶然滑出的一角佩飾——那是一塊羊脂白玉,即便在昏黃油燈下,也流轉著一層溫潤內斂的光華。玉佩的造型古樸,上麵雕刻的雲龍紋樣雖隻窺得一斑,但那龍的形態、爪牙的細節、雲紋的勾連方式,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在她腦中轟然炸響。
“陛下……”歐陽菲菲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枚細針,瞬間刺破了屋內微妙平衡的沉默。她上前一步,無視了張一斌警示的眼神和羅子建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阻攔,隻是深深望進建文帝驟然收縮的瞳孔,“您袖中這枚雲龍玉佩,五爪遒勁,如意雲頭伴側,這規製……非天家正統不得佩。”
建文帝的手猛地一抖,佛珠串應聲而斷,檀木珠子劈裡啪啦滾落一地,如同他此刻再也無法維持的平靜假麵。他下意識地要將玉佩塞回袖中,這個動作本身,已是答案。
就在這真相驟現、空氣凝固的刹那——
“嗖!”
一支弩箭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猝然穿透窗紙,精準地釘入他們方纔圍坐的矮桌桌麵,箭尾兀自顫抖,發出令人齒冷的嗡鳴!箭簇上寒光凜冽,映出窗外憧憧鬼影。
“東廠番子!”張一斌反應最快,低吼一聲,一腳踢翻桌案權作掩體,將離窗最近的建文帝猛地拉至身後。動作間,他已將那個滾燙的自熱火鍋蓋子攥在手中,權當臨時盾牌。
“走!從後門!”羅子建疾呼,短刀出鞘,護住另一側。他目光銳利地掃視環境,瞬間判斷出最佳的撤離路線——通往寺院後山的那片密林。
陳文昌手忙腳亂地將還剩小半的辣椒醬瓶子塞回揹包,嘴裡唸叨著:“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動作卻絲毫不慢,緊跟著隊伍。
“叮!叮!叮!”更多的弩箭射來,釘在門板、梁柱上。窗外傳來粗野的呼喝和雜遝的腳步聲,火把的光芒將窗紙映得一片昏紅,如同嗜血的眼睛。
四人組護著麵色慘白的建文帝,撞開禪房後門,一頭紮進廬山深夜沁著寒意的濃重黑暗之中。身後,東廠番子的叫罵聲、兵刃刮擦聲、火把燃燒的劈啪聲緊追不捨,如同附骨之蛆。
冰冷的山風如同刀子刮過臉頰,林間的黑暗濃得化不開,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苔蘚,每一次落腳都充滿了未知的危險。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如同野獸的瞳孔,在林木間閃爍跳躍。
“這樣跑不是辦法!”張一斌喘著粗氣,一邊靈活地避開一根橫出的枝椏,一邊急促地說道,“老羅,你身手最好,帶陛下和菲菲往左邊高坡去,那邊岩石多,容易躲藏!文昌,跟我來,我們給他們弄點動靜!”
“明白!”羅子建毫不遲疑,一把攙住已是強弩之末的建文帝,對歐陽菲菲低喝:“跟上!”三人迅速偏離主路,向側翼地勢更高的亂石叢潛去。
張一斌則拉著陳文昌猛地蹲下身,藉著灌木叢隱藏蹤跡。他飛快地從揹包側袋掏出一部手機——幸好是最堅固的三防款式。他迅速劃開螢幕,點開一個鬧鐘應用。
“斌哥,你這是?”陳文昌不解。
“給他們來個‘午夜凶鈴’!”張一斌嘴角扯出一絲壞笑,手指飛快設置,“音量最大,最刺耳的那種雷達警報聲,延時十秒!”他設置好鬧鐘,猛地將手機朝著與他們逃跑路線相反方向的密林深處,用力拋擲出去!
手機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消失在黑暗的灌木叢中。
“十、九、八……”張一斌心中默數,拉著陳文昌伏低身體,屏住呼吸。
東廠追兵此刻正好追至他們剛纔停留的位置。為首的小旗官一抬手,隊伍驟然停下。火把照耀下,幾名番子仔細檢視地麵痕跡,顯得有些疑惑,似乎失去了明確的方向。
“……三、二、一!”
“嗚——!!嗚——!!!”
尖銳至極、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刺耳雷達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從東南方向的密林深處炸響!那聲音極高極亮,穿透力極強,在寂靜的山穀中反覆迴盪,顯得無比詭異和駭人!
“什麼聲音?!”“妖術!是妖術!”“在那邊!快追!”
追兵隊伍瞬間大亂,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前所未聞的恐怖聲響吸引,發一聲喊,亂糟糟地朝著聲源處撲去。唯有那為首的小旗官似乎遲疑了一下,但被手下裹挾著,也隻得跟了過去。
“走!”張一斌一拍陳文昌,兩人趁機貓著腰,迅速向羅子建他們撤離的方向追去。
然而,並非所有敵人都被引開。一名落在隊伍最後、身材乾瘦、眼神陰鷙的番子,似乎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他並未隨大流去追那“妖聲”,反而像獵犬一樣仔細嗅著空氣,目光最終鎖定了羅子建他們撤離時在苔蘚上留下的極細微的痕跡。他陰冷一笑,拔出腰刀,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
高坡亂石區,羅子建剛將建文帝安頓在一處石縫後,歐陽菲菲正在一旁喘息。突然,羅子建耳廓微動,聽到一絲極輕微的、衣袂刮擦岩石的聲音從側後方襲來!
“小心!”他猛地將歐陽菲菲往自己身後一拽,同時旋身短刀格擋!
“鐺!”
一聲脆響,火花四濺!那陰鷙番子的腰刀正劈在羅子建的短刀之上!巨大的力道震得羅子建手臂發麻,但他下盤極穩,寸步未退,將歐陽菲菲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番子一擊不中,眼中閃過訝異,旋即化為更濃的狠戾,刀光如潑風般再次捲來。羅子建寸步不讓,短刀舞動,竟是以現代搏擊術結合了這幾個月生死邊緣磨練出的刀法,與這古代的職業殺手纏鬥在一起,刀鋒碰撞聲密集如雨!
歐陽菲菲心臟狂跳,看著眼前驚險萬分的搏殺,手心裡全是冷汗。她目光急掃,看到腳下散落的幾塊鬆動的石塊。她咬咬牙,趁那番子全力進攻、無暇他顧的瞬間,猛地搬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儘全力砸向番子的腳踝!
“呃!”番子吃痛,動作一滯。
羅子建豈會放過這機會!刀光一閃,如毒蛇出洞!
“噗嗤!”
短刀精準地刺入番子持刀的手腕!番子慘叫一聲,腰刀噹啷落地。羅子建毫不留情,一記凶狠的肘擊重重砸在他的下頜骨上。番子哼都冇哼一聲,軟軟倒地昏死過去。
危機暫時解除。羅子建劇烈喘息著,回頭看向歐陽菲菲,眼中帶著未褪的驚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讚許。歐陽菲菲臉色蒼白,卻強自鎮定地對他點了點頭。
正在此時,張一斌和陳文昌也氣喘籲籲地趕了上來。
“冇事吧?”張一斌急問,看到地上昏迷的番子和羅子建二人無恙,才鬆了口氣。
“暫時冇事。”羅子建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但這裡不能久留。手機鬧鐘騙不了多久。”
建文帝從石縫後顫巍巍地走出來,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這幾個來自異時空的年輕人,他們的機變、勇武和那些完全無法理解的“手段”,一次次衝擊著他的認知。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歐陽菲菲身上,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恐懼、驚訝,還有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山間空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依舊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卻異常清晰:
“諸位恩公……身手不凡,智計超群,更兼……更兼身懷異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一斌那已經冇了手機的空袋子和陳文昌背後鼓鼓囊囊的揹包,“或許……或許真是上天垂憐,遣諸位來助朕脫此大厄。”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在這萬籟俱寂、隻有風聲嗚咽的廬山深夜,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
“東廠鷹犬如此緊追不捨,這廬山……朕亦恐難久藏。為今之計,或許唯有……唯有碧雲劍或可扭轉乾坤。”
“碧雲劍?”四人幾乎異口同聲,心中同時一震——那件與他們迴歸現代息息相關的關鍵之物!
建文帝的目光投向山下遠處那片在月光下僅見輪廓的巨大建築群陰影,緩緩道:“那劍,關乎一樁極大秘密,乃皇祖父……洪武帝所留。朕當年離宮倉促,未能攜出,而是將其藏於……藏於……”
他的話突然頓住,側耳傾聽,臉色驟變。
遠處,那刺耳的手機鬧鐘聲不知何時已然停歇。而更近的地方,一片令人不安的、壓抑的寂靜正在迅速蔓延,間或夾雜著幾聲極有規律、如同夜梟鳴叫般的呼哨,正從不同的方向,向著他們所在的這片亂石區快速合圍而來!
火把的光芒再次出現,比之前更多,更亮,如同一步步收緊的死亡絞索。
一個尖細陰冷的聲音穿透夜色,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跑啊?怎麼不跑了?雜家看上的獵物,還冇誰能飛出這廬山掌心!”
東廠的包圍圈,已然合攏!
張一斌等人麵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剛剛鬆懈的神經再次繃緊到極致。羅子建握緊了短刀,將歐陽菲菲和建文帝護得更緊。陳文昌下意識地摸向了揹包裡的辣椒醬和……或許還有其他能創造“奇蹟”的現代小玩意兒。
建文帝未儘的話語凝固在嘴邊,眼中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彷彿被冷水澆透,隻剩下深深的絕望和驚懼。
碧雲劍究竟藏在何處?那個巨大的秘密是什麼?洪武帝為何留下它?重重謎團近在咫尺,答案呼之慾出。
但他們,還有機會聽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