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海圖修複者》
暴雨如注,瘋狂抽打著寶船高大的艦樓,彷彿要將這艘钜艦撕碎於墨黑色的怒濤之中。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際,瞬間照亮了船艙內幾張蒼白而焦慮的臉——並非因為恐懼風浪,而是因為攤在桌上那張被水漬暈染、邊緣焦卷的海圖。那是他們剛剛從一場與疑似穿越者海盜的遭遇戰中,付出三人負傷的代價才搶回來的“線索”,據信指向建文帝可能的藏身地或另一處秘寶。然而現在,雨水和戰鬥中濺上的海水,正無情地吞噬著圖上最關鍵區域的墨跡與標註。
“完了……”陳文昌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手指虛懸在那片模糊不清的區域上方,“通往‘隱龍淵’的航道標記……還有標註暗礁的符號,全花了!”
船艙在風浪中劇烈搖擺,油燈的光暈忽明忽暗,將眾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如同他們此刻忐忑的心情。歐陽菲菲試圖用絲絹小心翼翼吸去多餘水分,卻反而讓墨跡擴散得更厲害。張一斌暴躁地抓著頭皮:“這幫天殺的海盜,打不過就潑水!絕對是故意的!”
羅子建相對鎮定,他眉頭緊鎖,凝視著海圖受損的核心區域:“這不是普通的海水。你看墨跡暈染的速度和顏色變化,水裡可能摻了東西,像是某種弱酸性的腐蝕液,加速了墨水溶解。他們不想讓我們得到完整的資訊。”
“現代手段?”歐陽菲菲立刻警覺起來,“穿越者乾的?”
“極有可能。”羅子建沉聲道,“他們或許也無法完全破解,但寧願毀掉也不讓我們得到。”
鄭和派來的資深航海師王先生在一旁撚著鬍鬚,連連搖頭:“此圖繪製精細,所用顏料墨錠皆非凡品,尋常之法難以複原。尤其是這片海域,暗流洶湧,礁石如林,若無精確指引,钜艦寸步難行。強行闖入,無異於葬身魚腹。”他的話語如同窗外隆隆的雷聲,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希望彷彿隨著那模糊的墨跡一同在化開、消散。他們曆經艱險纔得到的關鍵線索,眼看就要變成一張無用的廢紙。
就在一片愁雲慘霧之際,羅子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艙壁上掛著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揹包上——那是他們從現代帶來的、所剩無幾的“家當”之一。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等等……或許……未必冇有辦法。”他猛地站起身,在船隻的搖晃中快步取下沉重的揹包,迅速打開。他無視了陳文昌好奇伸過來的手,以及張一斌“老羅你還有心情翻存貨?”的嘟囔,精準地從夾層裡掏出一個扁平的、用軟殼包裹的物品。
那是一部智慧手機。電量早已耗儘,螢幕也有細微裂紋,在現代社會早已被淘汰,但在此刻,它卻是超越時代數百年的奇蹟之物。
“手機?它早就冇電了啊!而且泡了那麼多次海水,還能用?”歐陽菲菲愕然。
“我們不需要它‘運行’。”羅子建的聲音因激動而略微提高,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擦乾,然後從揹包側袋又找出一個小小的太陽能充電寶,同樣狀態不明。“我們需要的是它的‘眼睛’和‘大腦’。”
在眾人困惑的目光中,他快速解釋:“現代高階手機的攝像頭傳感器,對特定光譜的敏感度遠超肉眼。而手機晶片裡存儲的圖像處理演算法,即便在關機狀態下,其硬體基礎也能通過外部能源激發部分潛能——當然,這需要一點運氣和……‘魔法’。”他所謂的魔法,自然是指他們無法向古人解釋的科技原理。
他嘗試將太陽能充電寶對準窗外偶爾透出的閃電光,期待能積蓄一絲微弱的電量。同時,他讓張一斌和歐陽菲菲儘可能固定住桌子,並用身體擋住風雨,創造一個相對穩定的微環境。
“菲菲,你的口紅,還有冇有那種帶細微珠光或金屬光澤的?”“有支限量版的,怎麼了?”“拿來!文昌,找最薄的宣紙,越薄越好!斌哥,穩住燈!”一係列指令快速發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航海師王先生看來,這些年輕人的行為如同在進行某種神秘的法事。他隻見羅子建將那張極薄的宣紙輕輕覆蓋在海圖模糊的區域,然後用歐陽菲菲那支帶有特殊反光微粒的口紅,極其輕柔地、均勻地在宣紙表麵塗抹。
接著,最神奇的一幕發生了。羅子建將那隻黑屏的手機,連接著那吸收著閃電微光的充電寶,螢幕忽然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藍光。他將手機攝像頭緊貼在塗了口紅的宣紙上,手指以一種奇特的節奏輕敲手機邊框,彷彿在發送某種摩爾斯電碼指令。
“我在嘗試激發硬體層麵的基礎圖像增強和對比度檢測功能……利用口紅的反光粒子差異,凸顯紙纖維吸收殘留墨跡形成的微小凹凸和化學變化……”他喃喃自語,這些詞彙對同伴們來說半懂不懂,對王先生而言更是天書。
片刻之後,羅子建深吸一口氣,將手機移開。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層宣紙揭開。
“看!”陳文昌第一個驚撥出聲。
隻見在那張薄薄的宣紙上,原本模糊一片的區域,竟然顯現出了比原海圖未損壞時更加清晰、層次分明的線條和符號!深淺不一的紅色痕跡勾勒出了精確的海岸線、等深線、以及一個個代表暗礁的危險叉形符號!甚至還有一行細小的、原本可能已被忽略的註釋文字,此刻也清晰可辨:“癸巳年七月初三,隱龍潛渦,非天象異變不可入。”
“這……這是仙術!?”王先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手機和宣紙連連叩拜,臉上充滿了敬畏與狂熱,“羅大人真乃神人也!”
羅子建顧不上解釋,急速解讀著新顯現的資訊:“原來如此!這條航道需要利用特定的天文潮汐和洋流變化才能安全通過,入口處有一個巨大的漩渦,‘隱龍潛渦’,平時根本無法靠近。他們標註了準確的時間和方法!”
風雨似乎也在這一刻稍稍減弱,彷彿為這奇蹟般的發現讓路。艙內的氣氛瞬間逆轉,希望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熾烈。他們不僅修複了海圖,更獲得了更深層的關鍵資訊。
張一斌興奮地一拍大腿:“太好了!這下看那些龜孫子海盜還怎麼攔我們!”歐陽菲菲小心地收藏起那支立下大功的口紅,眼神複雜地看著羅子建:“你總是能給我們驚喜。”陳文昌則已經拿出筆記本,開始根據新資訊計算下一個適合航行的日期。
然而,羅子建的臉上卻不見太多喜悅,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小字上——“非天象異變不可入”。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冷而佈滿裂痕的螢幕,剛剛那短暫的微光閃爍,似乎耗儘它最後的一絲“生命”。
“我們得到了鑰匙,”他緩緩開口,聲音壓過了逐漸平息的雨聲,“但是,‘天象異變’……這指的是什麼?是自然現象,還是……人為製造的?”他想到了那些同樣可能擁有超越時代knowledge的海盜,以及他們手中可能掌握的、來源不明的科技或力量。
就在這時,艙門被猛地推開,一名渾身濕透的水手驚慌失措地報告:“各位大人!王航海師!不好了!我們剛剛截獲到一股極其微弱、但規律奇怪的信號,像是……像是某種加密的摩爾斯電碼,源頭……似乎就在我們正前方風暴眼的方向!而且……信號裡重複著一個奇怪的詞……‘雷神’!”
話音未落,羅子建手中的手機螢幕,最後掙紮般地閃爍了一下,徹底黯淡下去,螢幕裂紋深處,再無一絲光亮。彷彿一個警告,又像一個謎題的開啟。
風雨聲再次灌滿船艙,但此刻,卻彷彿夾雜著某種來自未知深處的、充滿科技感的低語。他們的前行之路,似乎並非隻是解開一張古代海圖那麼簡單。那風暴眼的深處,“雷神”又在等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