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鄭和的加密通訊》
夜,如潑墨般浸染了浩瀚的印度洋。寶船艦隊拋錨於一處避風的港灣,巨大的船影在月光下如同蟄伏的遠古巨獸,唯有巡夜兵士的燈籠如螢火般搖曳,在甲板上拖曳出長長的、晃動的人影。
歐陽菲菲卻毫無睡意。白日的喧囂已然沉寂,但一種莫名的躁動卻在她心間盤桓。自從那次無意間聽到鄭和哼出《水手》的調子,一種荒謬又令人心悸的猜想便在她腦中紮根——這位權傾四海的三寶太監,他與未來的聯絡,或許遠比他們之前猜測的更為深刻、更為主動。
她悄無聲息地溜出艙室,像一抹幽靈穿梭在巨船的陰影裡。目標明確:鄭和的私人官艙。這不是她第一次萌生一探究竟的念頭,但之前的畏懼和謹慎讓她望而卻步。今夜,那股探究的慾望壓倒了一切。
官艙外並無重兵把守,鄭和的權威本身就是最堅固的鎖。但這難不倒歐陽菲菲,她利用一段纖細的金屬絲——取自陳文昌改造過的衣襟扣——配合著極其細微的感知,花了近一刻鐘,終於聽見艙門鎖舌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哢嗒”聲。
她屏住呼吸,側身滑入,迅速反手將門虛掩。艙內瀰漫著一種獨特的香氣,是龍涎香與書卷墨香、還有一絲海風鹹腥混合的味道。陳設典雅而威嚴,一如主人給人的感覺。她的心跳如擂鼓,指尖因緊張和興奮而微微發麻。她冇有時間去慢慢翻找,目光如電,快速掃過書架、桌案、櫃櫥……
最終,她的視線定格在書案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暗格上。格門嚴絲合縫,幾乎與木質紋理融為一體,若非她受過現代刑偵理論的熏陶,對隱藏空間格外敏感,絕難發現。再次動用那根萬能的金屬絲,她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暗格悄無聲息地滑開。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疊質地特殊的紙張,以及幾枚小巧的、打磨光滑的黑色薄石片,石片上刻著奇怪的符號。
她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紙,就著透過舷窗的朦朧月光細看。上麵的文字是漢字,排列也大致成句,但讀起來卻佶屈聱牙,前言不搭後語,像是稚童的胡寫亂畫,又像是某種密碼。
“‘辰時三刻,雨,得豆粕三石,餵食廄馬’?”歐陽菲菲低聲念出其中一句,眉頭緊鎖,“鄭和的船隊需要專門記錄餵馬這種瑣事?還用了這麼隱蔽的暗格?”
這太不尋常了。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看似平凡的日常記錄背後,一定隱藏著真正的資訊。
就在這時,艙外隱約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正由遠及近!是鄭和!他怎麼會這麼快回來?
歐陽菲菲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她以最快速度將紙張疊好,塞入懷中,又將那幾枚黑色石片一併拿走,迅速合上暗格。環顧四周,無處可藏!腳步聲已到了門外!
千鈞一髮之際,她看到內側一扇用於通風換氣的窄窗,僅容一人勉強通過。她不及多想,猛地推開窗栓,纖細的身體如同遊魚般鑽了出去,冰冷的夜風瞬間灌滿她的衣袍。她反手小心地將窗戶拉回原狀,隻留下一條縫隙用於觀察,整個人則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船壁外,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幽暗翻湧的大海。
艙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鄭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並未立刻進入,而是在門口稍作停留,似乎在感知著什麼。歐陽菲菲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片刻後,鄭和才步入艙內,點燃了油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投在舷窗上,拉得忽長忽短。他似乎有些疲憊,揉了揉眉心,徑直走向書案。
歐陽菲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會不會立刻發現暗格被動過?
幸運的是,鄭和隻是坐下,拿起一份普通的公文翻閱起來,並未立刻檢查暗格。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對窗外懸掛的歐陽菲菲而言,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船壁的木質冰冷刺骨,海風帶走她身體的溫度,手臂因為用力而開始痠麻顫抖。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鄭和終於放下了公文,起身走向另一邊放置茶具的小幾。機會!
歐陽菲菲用儘最後力氣,沿著船壁外側艱難地橫向移動,幸運地夠到了附近一道用於攀爬桅杆的繩梯。她悄無聲息地滑落下去,雙腳觸及下層甲板的瞬間,幾乎虛脫。她不敢停留,貓著腰,藉助一切陰影掩護,拚儘全力向自己的艙室奔去。
直到閃身進入艙內,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冷汗此刻才涔涔而下,後怕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稍微平複後,她立刻掏出那疊紙和黑色石片。羅子建和陳文昌也被她緊急喚醒,張一斌則被派在門口望風。
“菲菲,你瘋了?要是被抓住……”陳文昌揉著惺忪睡眼,壓低聲音驚呼。
“彆廢話,快看這個!”歐陽菲菲將紙張攤開在狹窄的床鋪上,“我從鄭和暗格裡找到的,我覺得這是密碼信!”
“密碼?”羅子建的睡意瞬間消散,湊上前來。他拿起那幾張紙,快速瀏覽著上麵那些看似毫無意義的句子,“‘東南風起,晾曬庫存藥材’、‘檢修二號福船左舵,需桐油五斤’……這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航海日誌或物資記錄啊。”
“放在那麼隱蔽的暗格裡,就絕不普通。”歐陽菲菲語氣堅決,她拿起那幾枚黑色石片,“還有這個,我覺得可能是解密工具。”
陳文昌接過石片,對著燈光仔細檢視。石片被打磨得極薄,邊緣光滑,上麵刻著的符號並非漢字,也非任何他們已知的古代文字,結構簡潔而抽象。
“這……這看起來有點像……”陳文昌沉吟著,忽然眼睛一亮,“有點像現代密碼學裡的替換密碼錶!隻是載體是石頭!”
這句話點醒了羅子建和歐陽菲菲。三人立刻圍坐在一起,將石片上的符號與紙張上的文字進行比對、嘗試替換。過程繁瑣而耗時,他們嘗試了多種組合方式。張一斌在門口急得抓耳撓腮,卻又幫不上忙。
時間在寂靜的緊張中流淌。終於,在嘗試將石片符號與每行文字的特定位置字元對應後,雜亂無章的文字開始顯現出新的意義!
“成功了!”歐陽菲菲壓抑著低呼一聲。
隻見被“解密”出的文字,不再是餵馬曬藥材,而是變成了斷斷續續、卻令人脊背發涼的資訊碎片:
“……‘蘋果’生長順利,然‘果園’期待新種……”“……‘舊港’之‘錨’已鏽蝕,需‘新錨’定泊……”“……‘海妖之歌’(MP3?)甚妙,然勿擾‘深潛者’清聽……”“……‘海圖’重疊處,‘寶藏’非金非玉,慎之……”最後一條,墨跡尤新,似乎是不久前剛譯出或寫入的:“……‘同行者’不止爾等,亦有‘惡客’登門。‘旗艦’之‘星’(羅盤?),勿再示人。”
每一句解密後的話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四人的心頭。
鄭和,不僅知道他們的來曆(“蘋果”很可能指iPhone,“海妖之歌”指MP3),還在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與某個被稱為“果園”的勢力或人進行著溝通!他甚至知道藏寶圖與航海圖的重疊(“海圖重疊處”),並警告寶藏並非尋常財物!而“舊港之錨”、“新錨”似乎暗指他在海外建立的某個據點或勢力需要更替或加強。
最可怕的是最後兩句——“同行者不止爾等”,證實了除了他們,還有彆的穿越者!而“惡客”則明確指出其中有敵對者存在!並且,他們的某些行為(可能包括羅子建修複六分儀、使用羅盤)已經引起了這些“惡客”的注意,鄭和在暗中警告他們!
“他……他一直都知道……”陳文昌的聲音有些發乾,“他甚至在……觀察我們,評估我們?”
“那個‘果園’又是什麼?”羅子建麵色凝重,“是另一個穿越者組織?還是……引導鄭和的神秘力量?”
“我們之前太小看這位三寶太監了。”歐陽菲菲感到一陣寒意,“他根本不是我們想象中那個純粹的曆史人物。他身處這個時代,卻通過這種加密通訊,與一個跨越時空的秘密糾纏在一起。我們,可能隻是他龐大棋局中,突然闖入的幾顆棋子。”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無儘的疑惑和深重的危機感。他們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可能早已暴露在多方視線之下。鄭和是友是敵?那個“果園”是善是惡?“惡客”又是誰?是否已經混入了船隊?
“我們必須立刻把東西還回去!”羅子建最先冷靜下來,“鄭和一旦發現失竊,第一個就會懷疑我們這些‘同行者’!”
“可我們還不知道全部內容……”歐陽菲菲有些不甘。
“不能再冒險了!”羅子建態度堅決,“我們已經拿到了最關鍵的資訊。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驚蛇!我們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四人迅速統一意見。由歐陽菲菲再次冒險,憑藉超凡的身手和夜色掩護,將那疊紙張和黑色石片原封不動地送回了鄭和官艙的暗格內。整個過程同樣驚心動魄,所幸有驚無險。
當她再次安全返回時,天色已微微發亮。四人毫無睡意,對坐著,船艙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海平麵儘頭,一縷晨曦撕破了黑暗,染紅了波濤。龐大艦隊即將起錨,新的航程就在眼前。
但他們知道,腳下的路已截然不同。曆史的洪流依舊,但水底卻充滿了未知的暗礁和漩渦。鄭和的深沉,“果園”的神秘,“惡客”的威脅……如同層層迷霧籠罩在前方。
歐陽菲菲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低聲呢喃,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個問題:“鄭大監……你究竟是誰?你的終點,到底是奉旨宣威的西洋,還是一個……連我們都無法想象的巨大秘密?”
晨光熹微中,旗艦上傳令官吹響了起航的號角。洪亮的聲音迴盪在海天之間。然而,就在號角聲間歇的一刹那,歐陽菲菲似乎聽到,從極高極遠的天空之上,傳來一聲極其短暫、尖銳、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金屬摩擦的嘶鳴?
聲音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懷疑是否是幻覺。但她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湛藍如洗、空無一物的蒼穹,心臟驟然凍結。那是什麼?是海鳥的悲鳴?是風的惡作劇?還是……某種一直在窺探著他們的、“惡客”的眼睛,終於不耐煩地眨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