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電子法器鬥凶頑下》
烈日熔金,將廬山腳下的田地烤成龜裂的瘡疤。枯焦的禾苗在熱風裡發出細碎的呻吟,無數饑渴的目光投向山腰的烏龍院——今日午時三刻,便是朝廷敕令的求雨大典。
歐陽菲菲望著供桌上那堆黃紙符籙,指尖摩挲著藏在袖中的微型控製器,冰涼觸感直抵心尖:“若這‘呼風喚雨’的戲法穿幫,我們幾個的腦袋,怕是要給這場大旱殉葬了。”
正午時分,驕陽似火,無情炙烤著烏龍院前臨時搭建的九層祈雨高壇。空氣黏稠滯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滾燙的沙礫。壇下烏壓壓跪滿了從四鄉八鎮趕來的百姓,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無數雙深陷的眼窩裡,盛著瀕臨絕望的微弱星火,全都投向高壇頂端那抹纖細的青衣身影——歐陽菲菲。
她身披方丈緊急尋來的“青紗法衣”,寬袍廣袖被熱風鼓起,烈日照耀下,衣料薄得幾乎透明,顯得她搖搖欲墜。身旁,陳文昌和張一斌穿著同樣不合身的道童服色,汗水沿著鬢角小溪般淌下。陳文昌緊抿著唇,機械地揮動一柄沉重的桃木劍,口中唸唸有詞,全是昨晚臨時抱佛腳背下的拗口咒語。張一斌則像個木樁子杵在巨大的青銅香爐旁,爐內三柱小兒臂粗的高香青煙筆直,紋絲不動,更添幾分焦灼。
“時辰已到——!”司禮太監尖利的嗓音劃破死寂,帶著不容置疑的皇權威壓,“請仙師,作法祈雨,解民倒懸!”
千萬道目光瞬間聚焦。歐陽菲菲感到那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她碾碎。她深吸一口滾燙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緩緩抬袖,寬大的袍袖掩住了右手動作——指尖精準地按下了藏在袖袋中的微型控製器開關。
無聲的指令瞬間發出。
嗡——
一聲低沉而奇異的震動,如同沉睡地脈的悶哼,自那尊巨大的青銅香爐內部傳來。爐腹深處,被預先巧妙安置其內的四旋翼工業級無人機接收到啟動信號,旋翼開始高速旋轉!強勁的氣流在密閉空間內激盪衝撞,沉重的香爐竟隨之發出沉悶的嗡鳴,整個壇基都彷彿在微微震顫。
“動了!香爐顯靈了!”壇下眼尖的百姓爆發出第一聲驚呼。
“快看!青煙……青煙動了!”有人指著香爐頂端失聲叫道。
果然,那原本筆直上升的三柱青煙,在強大的人造氣流擾動下,驟然變得狂亂扭曲!煙氣不再升騰,反而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揉碎、旋轉著向下倒卷,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的墨池,形成一團翻滾不息的灰黑色煙雲漩渦,沉沉壓在香爐上方,詭異莫名!
“龍神吐息!定是龍王爺顯聖了!”人群徹底沸騰,哭喊聲、禱告聲山呼海嘯般響起,無數頭顱深深叩拜下去,激起一片塵土。連壇上那位一直板著臉的司禮太監,此刻也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團翻滾的煙雲,喉結上下滾動。
歐陽菲菲心中稍定,知道第一步成了。她左手掐訣,狀若瘋癲地踏起罡步,寬袖翻飛,口中陡然拔高音調,唸誦的卻是一段字正腔圓的現代氣象學名詞:“……高空槽東移!冷暖氣流交彙!水汽凝結核心啟動!降雨條件——成熟!”最後一個詞,她幾乎是厲喝出聲,同時,右手拇指在控製器上狠狠一劃!
香爐內,無人機的四隻旋翼功率瞬間推至最大!狂暴的氣流裹挾著爐內堆積的香灰、未燃儘的香料碎屑,如同火山噴發般,猛地從爐頂幾個預留的通風孔道中激射而出!
噗——!
大股灰黑色的煙塵混合物噴射上天,在灼熱的陽光下迅速擴散、瀰漫。遠遠望去,恰似憑空生出了一片翻滾洶湧的“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高壇上空堆積、蔓延!
“雲!是雨雲!仙師召來雨雲了!”壇下的狂喜達到了頂點,聲浪幾乎要掀翻高壇。
“降雨程式,啟動!”歐陽菲菲在心中默唸,指尖第三次按下控製器。這一次,她啟動了無人機底部掛載的微型高壓儲水罐和霧化噴頭係統。
咻——咻咻——
一陣極其細微、幾乎被鼎沸人聲淹冇的噴射聲響起。無數肉眼難辨的極細微水霧顆粒,被高壓氣體精準地推送、噴灑入那片人造的“霧雲”之中。水霧遇熱迅速蒸發、擴散,與空氣中的塵埃結合。
奇蹟發生了!
原本隻是灰濛濛的煙塵混合物,在加入了大量水汽微粒後,在熾烈陽光的照射下,竟真的開始呈現出一種沉甸甸、濕漉漉的灰黑色澤!那片“烏雲”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變厚、變暗,沉沉地壓了下來,籠罩了整個高壇和壇前大片區域!光線驟然暗淡,如同黃昏提前降臨!
一絲絲、一縷縷冰涼的觸感,毫無征兆地落在了乾裂的額頭上、焦渴的嘴唇邊、滾燙的土地上。
“雨……是雨!真的下雨了!”一個老漢顫抖著伸出枯枝般的手,接住那珍貴的濕潤,聲音哽咽嘶啞,淚水混著雨水滾滾而下。
“老天開眼!仙師慈悲啊!”瞬間,整個山野被淹冇在震耳欲聾的哭喊與感恩聲中。人們不顧一切地仰起臉,張開嘴,伸出雙手,貪婪地承接這來自“仙師”的甘霖。有人撲倒在地,親吻著迅速被雨點打濕的土地;有人抱頭痛哭,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孩童在濕潤的塵土裡興奮地打滾。絕望的陰霾被這突如其來的清涼徹底沖刷乾淨,希望如同被雨水澆灌的種子,在每一雙眼睛裡瘋長。
壇上,陳文昌和張一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後背的道袍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又被細雨打濕,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快意。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成了”的狂喜。
歐陽菲菲強撐著仙風道骨的架子,維持著掐訣的姿態,寬袖下的手指卻微微顫抖。成了!這膽大包天的科學把戲,竟然真的騙過了所有人!那冰涼的雨點落在臉上,是真實的濕意,更是成功的證明。她悄悄吐出一口濁氣,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壇下——
就在這萬眾歡騰、頂禮膜拜的海洋邊緣,一道陰鷙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穿透雨幕,死死釘在她身上。
是吳老二!
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跪拜、歡呼,反而獨自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人群外圍一處稍高的土坡上。傘沿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和緊抿的薄唇。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塊冰冷的礁石,任憑周圍感恩的浪潮如何洶湧拍打,也巋然不動。那目光銳利如鷹隼,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極度的懷疑,穿透朦朧雨絲,精準地刺向高壇上的歐陽菲菲。
他看見了什麼?是無人機旋翼攪動氣流時,香爐通風口那一閃而逝、非自然的光點?還是水霧噴射瞬間,那過於精準、絕非神力可為的軌跡?歐陽菲菲的心猛地一沉,剛剛升起的狂喜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凍結。
壇下,吳老二緩緩抬起傘沿,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無聲地朝她做了個口型:
“好戲,纔剛開始。”
那無聲的唇語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歐陽菲菲的神經。她指尖殘留著控製器冰涼的觸感,袖中無人機仍在嗡鳴,而壇下萬眾的歡呼正化作巨大的漩渦,將她推向不可測的深淵。張一斌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咧嘴一笑:“菲菲,咱們這人工降雨,比龍王還靠譜!”
話音未落,高壇角落一隻青銅簷鈴無風自動——那並非神力,而是無人機旋翼激起的最後一道亂流。鈴舌撞向鈴壁,發出一聲短促而詭異的清響,像極了刀鋒出鞘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