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電子法器鬥凶頑上》
十丈高的黃綢如金色瀑布轟然滑落,銅佛巨像在正午的陽光下驟然睜開它悲憫的眼——整個烏龍院前廣場的萬千香客瞬間沸騰了,如海潮般湧向高台,誦佛聲浪幾乎掀翻屋瓦。就在這鼎沸時刻,歐陽菲菲猛地掐緊張一斌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她鼻翼翕動,壓低的嗓音裹著鐵鏽般的寒氣:“不對……香爐裡飄出來的,是火硝的味道!”
張一斌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目光如刀,順著她示意的方向刺向大雄寶殿前那座三人合抱的巨大青銅香爐。嫋嫋青煙原本該是檀香沉靜的暖意,此刻卻隱隱透出一絲刺鼻的腥氣,幾縷不祥的灰白煙霧正從香灰深處蛇一樣鑽出來,扭動著,擴散著,被狂熱的人潮裹挾著推向四麵八方。
“吳老二的人!”陳文昌扶了扶歪掉的僧帽,聲音發緊,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住香爐旁兩個正假裝虔誠叩拜的灰衣漢子——他們伏低的身體擋住了手部動作,但其中一人袖口處,一小截引信那刺目的、未燃儘的焦黑尾巴,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閃而過。目標清晰得令人窒息:香爐深處埋設的火藥一旦引爆,崩飛的灼熱青銅碎片,將化作無數收割性命的死神鐮刀,狠狠劈入這水泄不通的香客海洋!血洗佛誕,慘絕人寰!
“得立刻清場!”羅子建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臉煞白。
“來不及了!”歐陽菲菲語速快如爆豆,目光掃過瘋狂湧動、渾然不知大禍臨頭的人海,又掠過香爐邊那兩個正悄然向後擠、意圖脫身的灰衣人,眼中寒光一閃,“聲東擊西!製造更大的‘神蹟’,壓過混亂,逼他們現形!”
她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一把扯下旁邊經棚上懸掛的、用於擴音法螺號角的熟牛皮大喇叭筒,又閃電般從寬大的灰色僧袍袖袋裡掏出那個銀色的充電寶和藍牙小音箱——這些她原本預備錄下梵唄用作音韻研究的現代設備。十指翻飛如蝶,數據線精準插接,手機螢幕被急速喚醒、滑動、點擊。
“嗡——嘛——呢——叭——咪——吽——”
下一刻,六字大明咒那低沉、莊嚴、充滿穿透力的梵音,經過電子擴音設備的放大和混響處理,如同來自九天雲外的神諭,驟然以雷霆萬鈞之勢,轟然炸響在沸騰的廣場上空!這聲音恢弘、浩大、帶著一種非人的金屬質感,瞬間壓倒了鼎沸人聲、壓過了僧侶的誦經、壓過了百戲的鑼鼓!彷彿真佛臨凡,親口宣法!
整個喧囂的廣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喉嚨,驟然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成千上萬顆頭顱帶著驚愕與茫然,齊刷刷轉向聲音的源頭——大雄寶殿那高聳的飛簷。
就在這絕對的寂靜和萬眾矚目的瞬間,歐陽菲菲猛地將手裡那個改裝過的、連接著充電寶和藍牙音箱的牛皮大喇叭筒,奮力塞進身邊那座巨大的彩塑彌勒佛懷裡!佛爺那永恒的笑靨懷抱裡,頓時傳出了更加洪亮、更加不可思議的電子梵音!
“佛音!是彌勒佛顯聖!開口說法了!”一個老婦人率先尖叫起來,撲通跪倒在地,涕淚橫流,瘋狂叩首。如同點燃了燎原的星火,一片又一片香客跟著匍匐下去,浪潮般蔓延開去,彙成一片虔誠的、敬畏的、頂禮膜拜的海洋。
這突如其來的“神蹟”,這席捲全場的集體跪拜,如同在洶湧人潮中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堤壩。那兩個剛擠出幾步、眼看就要混入人流的灰衣人,瞬間成了退潮後擱淺在沙灘上的兩條黑魚,突兀地暴露在空曠地帶!他們臉上交織著驚愕、茫然和計劃被打亂的恐慌,僵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動作。
“就是現在!”張一斌低吼一聲,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猛地從高台側麵的陰影裡彈射而出!僧袍下襬被他一把撩起掖在腰間,露出裡麵緊身的黑色運動褲,身形快如一道撕裂空氣的灰色閃電,直撲香爐!目標明確——掐斷那致命的引信!
香爐前,那個袖口露出引信的灰衣人終於反應過來,眼中凶光畢露,低罵一聲,反手就從後腰拔出一柄閃著幽藍光澤的淬毒短匕!刀鋒破空,帶著腥風,毒蛇吐信般直刺張一斌衝來的小腹!另一人也同時撲上,拳風狠辣,封堵張一斌的閃避空間。
張一斌衝勢不減,甚至更快!就在匕首即將及體的刹那,他左腳為軸,身體猛地一個違揹物理常識的原地急旋!僧袍寬大的灰色袖口被高速旋轉帶起,“呼”的一聲卷向持匕的手腕——正是跆拳道中淩厲無比的迴旋踢動作“旋風踢”的變種!隻是腿化作了衣袖,力量卻同樣驚人!
“啪!”一聲脆響,寬大的僧袖如同鐵鞭,精準狠辣地抽在灰衣人持刀的手腕上。那漢子隻覺得腕骨劇痛欲裂,彷彿被鐵棍砸中,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淬毒匕首脫手飛出,“叮噹”一聲掉在青石板上。張一斌旋身未儘,另一隻手已如毒龍出洞,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抓向對方因劇痛而空門大開的咽喉!
“呃啊!”被擊中的灰衣人捂著變形的手腕慘嚎後退。另一人的拳頭也到了張一斌肋下。張一斌擰腰沉胯,一個標準的泰拳箍頸膝撞動作瞬間成型,堅硬的膝蓋如同攻城槌,帶著千鈞之力迎向對方的軟肋!
高台上,陳文昌的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他瞥見下方張一斌已與兩個凶徒纏鬥在一處,險象環生。而遠處,更多穿著同樣灰衣、麵目不善的漢子正逆著跪拜的人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凶狠地向香爐方向擠來!吳老二的後手!
冷汗瞬間浸透陳文昌的後背。他目光急速掃過混亂的現場,掠過香客們手中那些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光斑的銅鏡——那是佛誕日“借佛光”祈福的習俗。一個近乎荒誕卻可能是唯一救場的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劈入腦海。
他猛地從自己那如同百寶囊般的僧袍袖袋裡,掏出了那個超長自拍杆!手指顫抖著,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將自己那部手機死死綁在自拍杆頂端。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如同即將撲向風車的堂吉訶德,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悲壯,將自拍杆高高舉起,伸向高台邊緣那尊巨大的黃銅日晷!他要用日晷光滑如鏡的晷麵反射陽光!
“菲菲!光照方向!”陳文昌嘶聲大喊,聲音因緊張而劈岔。
正全神貫注操控“電子佛音”的歐陽菲菲聞聲,眼角餘光飛速一瞥,瞬間明白了陳文昌那近乎天才的瘋狂意圖。她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如幻影,精準調出指南針APP,語速急促如射擊:“方位角!正南偏西七度!快!”
陳文昌咬著牙,雙手死死攥住自拍杆冰冷的金屬桿體,用儘全身力氣,如同操作一門古老的重炮,艱難地、一絲絲地調整著杆頭的角度。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模糊了鏡片,他卻不敢眨眼。陽光照射在日晷光滑的銅麵上,再反射到綁在自拍杆頂端的手機螢幕上——那螢幕此刻被陳文昌調成了最高亮度的純白色!
成了!
一道凝聚的、刺目欲目的熾白光柱,如同神話中後羿射落太陽的神箭,驟然從陳文昌手中那根綁著手機的自拍杆頂端爆發出來!這非自然、純粹由現代科技與古老智慧嫁接而成的“佛光”,精準無比地射向香爐邊正與張一斌纏鬥的兩個灰衣人!
“啊!我的眼睛!”正被張一斌一記肘擊砸中鼻梁、滿臉開花的灰衣人首當其衝。那強光如同燒紅的鋼針刺入瞳孔,他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雙手本能地死死捂住眼睛,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戰鬥力,蜷縮在地瘋狂翻滾。
另一個正揮拳砸向張一斌後腦的灰衣人動作也猛地一滯,被這突如其來的“神罰”之光晃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動作變形。張一斌豈會放過這戰機?他擰身錯步,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將那暫時失明的漢子狠狠摜在堅硬的青石板上,對方悶哼一聲,直接暈死過去。
“佛光!是菩薩顯靈,降下佛光懲戒惡人了!”底下虔誠跪拜的香客中爆發出更加狂熱的呼喊,聲浪震天。這意外的“神蹟”光芒,不僅暫時壓製了爐邊的凶徒,更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讓那些正奮力擠向香爐的後續灰衣打手們腳步為之一頓,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駭然神色。
張一斌趁著這寶貴的間隙,一個箭步撲到香爐邊,不顧爐壁滾燙,雙手猛地插入厚厚的、尚有餘溫的香灰之中!灰燼灼燒著皮膚,他卻感覺不到痛,十指瘋狂向下挖掘!指尖終於觸碰到冰冷堅硬、帶著不祥弧度的金屬外殼!找到了!那是一個西瓜大小、包裹嚴密的火藥包!引信如毒蛇的信子,從包裹的縫隙裡延伸出來,末端那一點令人心膽俱裂的暗紅火星,正貪婪地吞噬著引線,發出細微卻致命的“嗤嗤”聲,距離火藥本體,隻剩下不到半尺!
張一斌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跳!他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扯斷那燃燒的引信!
“彆用手扯!”一聲尖銳到變形的嘶喊,如同驚雷在張一斌身後炸響。是歐陽菲菲!她不知何時已從高台邊緣飛撲而下,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是極致的驚恐,“引信裡摻了東西!是白磷!沾手即燃,見風就炸!”
張一斌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指尖距離那嗤嗤作響、閃爍著詭異暗紅光芒的引信不足一寸!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僧衣。白磷!這歹毒的東西一旦沾上皮膚,會如附骨之蛆般燒穿血肉,直透骨髓!而此刻,那致命的火星距離火藥包,已不過三寸!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粒飄飛的香灰都清晰可見。張一斌額角青筋暴起,目光如瀕死的野獸般急速掃視四周——滾燙的香爐壁,嗆人的灰燼,遠處打手們正推開被“佛光”震懾的人群,步步逼近……冇有工具!冇有任何可以安全切斷這引信的工具!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的瞬間——
“用這個!”一聲急促的低吼自身側傳來。
張一斌猛地扭頭,隻見羅子建不知何時竟也衝到了香爐旁,他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他手裡緊緊攥著的,竟是歐陽菲菲之前用來調配“明朝第一辣條”祕製辣椒醬的那個厚壁粗陶罐!罐體粗糙,邊緣厚重,殘留著刺鼻的辛辣氣息。
冇有半分猶豫!求生的本能和對同伴絕對的信任壓倒了思考!張一斌一把奪過那沉重的陶罐,將罐口對準那嗤嗤作響、即將舔舐到火藥包的引信,用儘全身力氣,如同打樁般狠狠砸了下去!
“哢嚓!”
一聲沉悶又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粗陶罐厚實的底部精準地砸中了引信中段,瞬間將其砸扁、碾碎!燃燒的火星被硬生生砸滅在厚厚的陶片和殘留的、粘稠如血的辣椒醬裡!那致命的嗤嗤聲,戛然而止!
成了!張一斌脫力般向後踉蹌一步,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滾燙的香灰粘在他汗濕的臉上、手上,混合著辣椒醬刺鼻的氣息,他卻渾然不覺。
然而,這死裡逃生的慶幸僅僅維持了一瞬。歐陽菲菲驚魂未定的目光越過張一斌的肩頭,死死鎖定在被他砸碎的引信斷口處。她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那截被陶罐砸扁碾碎的引信內部,並非尋常的黑色火藥棉。藉著正午刺目的陽光,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露出的是一種詭異的、閃爍著細小銀灰色金屬光澤的粉末!它們像是有生命般,在斷口處微微流動著,散發出一種非金非石、令人不安的奇異質感。
“不對……這引信裡的東西……”歐陽菲菲的聲音乾澀發顫,帶著一種洞悉恐怖真相的寒意,“不是白磷……這光澤……這質感……”她猛地抬頭,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死死盯住張一斌,“這是西洋鐘錶核心發條裡才用的精煉磷銅合金粉末!明朝根本造不出來!”
西洋精煉磷銅合金粉末?張一斌如遭雷擊,渾身冰涼。這名字如同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一個更加幽深、更加恐怖的謎團之門!吳老二的背後……是誰?誰能弄到連大明工匠都鍛造不出的西洋秘材?這小小的烏龍院,這看似為了製造混亂的佛誕日襲擊,背後牽扯的,難道不僅僅是地方惡霸的貪婪?那幽冷的磷銅粉末,在刺目的陽光下,閃爍著來自遙遠異域的、深不可測的寒光,無聲地指向一個更龐大、更黑暗的陰影。
遠處,混亂的香客潮水邊緣,一個身著不起眼靛藍布衣、一直冷眼旁觀的男人,嘴角緩緩勾起一絲陰鷙的弧度。他袖中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刻有奇異海獸紋的冰冷銅符,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遙遙鎖定了香爐旁驚魂未定的幾人,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