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微型地圖》
\"跑!彆回頭!\"
陳文昌的吼聲混著鮮血噴濺在斑駁的土牆上。我眼睜睜看著那支弩箭穿透他的左肩,將他釘在客棧搖搖欲墜的門板上。東廠番子特有的鐵皮靴聲已從前後兩個方向包抄而來,像一把正在合攏的鐵鉗。
歐陽菲菲的指甲掐進我的手臂:\"羅子建!醫藥箱!\"
我這才驚醒,拽著蹲在牆角發抖的張一斌撞進裡屋。木地板在我們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窗外是鄱陽湖深夜的霧氣,濃得像是能絞死人的綢緞。
\"醫藥箱在床底!\"我撲向那個印著紅色十字的銀色金屬箱時,突然意識到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物件在永樂七年的客棧裡多麼格格不入。陳文昌的血已經在地板上積成暗紅色的小窪,倒映著窗外忽明忽暗的火把光。
\"按住他!\"歐陽菲菲撕開陳文昌的棉布直裰,箭桿尾部的鵰翎還在微微顫動。她掏出酒精棉片的動作讓舉著油燈的老掌櫃倒吸一口涼氣——那透明包裝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流光。
門外傳來張一斌變了調的喊聲:\"他們上二樓了!\"緊接著是木製樓梯爆裂的脆響。我抓起醫藥箱裡的手術剪,金屬冰冷的觸感讓我想起三個月前還在快遞站分揀包裹的日常。現在這把剪刀正抵在一支十五世紀的弩箭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當心!\"陳文昌突然暴起,用冇受傷的右臂把我們撲倒。三支弩箭\"哆哆哆\"釘在身後的雕花屏風上,箭尾纏著的火油布立刻躥起半人高的火苗。
歐陽菲菲突然笑了。這個在快遞公司做客服時永遠溫聲細語的姑娘,此刻從醫藥箱夾層掏出幾瓶雙氧水,動作優雅得像在展示香水。\"張一斌,把自拍杆架到視窗去。\"
當東廠番子們撞開房門的瞬間,我看到了他們臉上凝固的驚恐——歐陽菲菲潑出去的雙氧水遇到明火,爆發出詭異的藍綠色焰光。而窗外,張一斌用手機最大音量循環播放的警笛聲正通過自拍杆延伸出去的麥克風響徹整個碼頭。
\"雷法!是白蓮教的妖人!\"領頭的檔頭踉蹌後退時,我注意到他腰間晃動的銅牌——正麵是東廠的\"緝\"字,背麵卻刻著個陌生的船錨圖案。
混亂中冇人發現船孃阿寧的動作。這個總在船艙哼著揚州小調的姑娘,此刻正用簪子挑開陳文昌染血的包袱皮。當她觸到那枚從九江府衙偷來的象牙印章時,月光剛好照出印章底部鄭和私印上那道不自然的裂紋。
\"彆動!\"我的瑞士軍刀抵住她咽喉時,才發現她指尖夾著的不是暗器,而是一片薄如蟬翼的絲絹。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寶船隊有變,八月初三勿近太倉。\"
阿寧的眼淚砸在絲絹上,暈開一行墨跡:\"我是兵部職方司的夜不收,但這條訊息...是真的。\"她突然扯開衣領,鎖骨下方露出新鮮的血色刺青——正是那個船錨圖案。
陳文昌的咳嗽聲打斷了這場對峙。他撐起身子時,帶血的掌心按在了印章上。誰也冇注意到印章底座突然彈開,一卷泛黃的薄紙滾落在地——那是半幅標著奇怪符號的航海圖,圖角赫然蓋著永樂皇帝的私人璽印。
\"原來鄭和大人給的...不是印章...\"陳文昌的瞳孔開始渙散,\"是鑰匙...\"
碼頭上突然響起熟悉的號角聲,悠長得像是從六百多年後穿越而來。張一斌臉色煞白地縮回視窗:\"是...是寶船隊的先鋒艦!他們桅杆上掛著...\"
\"人皮燈籠。\"歐陽菲菲接話時,醫藥箱裡的青黴素粉劑正被她灌入陳文昌傷口,\"和我們在鄱陽湖底看到的一樣。\"
我撿起航海圖的手突然顫抖起來——圖紙背麵用鉛筆寫著串絕不該出現在明朝的數字:。那是我手機鎖屏密碼,也是我們穿越那天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