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混亂脫身》
\"咚咚咚!\"
粗暴的敲門聲震得窗紙簌簌作響,羅子建一個激靈從床榻上彈起來,右手已經摸向藏在枕下的瑞士軍刀。藉著油燈微弱的光亮,他看見對麵床鋪的張一斌也睜大了眼睛,嘴唇無聲地開合:\"東廠?\"
門外傳來不耐煩的嗬斥:\"錦衣衛查案!所有人立刻到院中集合!\"
陳文昌從門縫往外窺視,回頭時眼鏡片反射著冷光:\"三個佩繡春刀的,還有五個穿褐衫的番子,正在挨個房間搜查。\"他聲音壓得極低,\"二樓樓梯口已經站了人,後院的馬廄也有人把守。\"
\"見鬼,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歐陽菲菲飛快地將偽造的錦衣衛腰牌塞進靴筒,順手把桌上的密函殘頁揉成一團扔進燈焰。火苗猛地躥高,映出她蒼白的臉色。
羅子建太陽穴突突直跳。三天前他們在鄱陽湖取得的那半張漕運圖,此刻正縫在他貼身的夾層裡。若是被搜出來,足夠東廠給他們安個\"勾結建文餘黨\"的罪名淩遲十次。
\"還有半刻鐘就到我們這間。\"陳文昌的指尖在門框上急促敲打摩爾斯電碼,\"硬闖成功率不足17%,偽裝身份會被腰牌識破,躲藏空間不足——\"
\"廚房!\"羅子建突然打斷他。透過薄薄的木板牆,能聽見隔壁廚房傳來的鍋鏟碰撞聲。\"剛纔店小二說今晚要做辣子雞,明朝的辣椒醬純度堪比化學武器...\"
四人目光交彙,瞬間明白了他的打算。張一斌咧嘴露出虎牙:\"夠損的,我喜歡。\"
廚房裡瀰漫著刺鼻的辛辣味,牆角堆著十幾個陶罐,紅褐色的醬料在燭光下像凝固的血塊。歐陽菲菲剛揭開蓋子就被嗆得連打三個噴嚏,眼淚直流。
\"這哪是調料,根本是生化武器原料。\"她捏著鼻子後退兩步,\"但光靠這個最多讓人打噴嚏,嚇不走東廠那群狼。\"
陳文昌卻如獲至寶地捧起一罐,手指蘸了點醬汁在舌尖輕觸,立刻被辣得倒吸涼氣。\"主要成分是山椒、茱萸和胡椒...還有微量砒霜?\"他震驚地看向罐底沉澱的白色晶體,\"難怪《本草綱目》說'多食令人暴亡'...\"
\"彆管毒理分析了!\"張一斌焦急地望向走廊,搜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到底行不行?\"
\"給我三分鐘。\"陳文昌突然扯下眼鏡上的防滑鏈,將金屬鉤彎成簡易攪拌器。他快速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幾粒白色藥丸碾碎摻入辣椒醬。\"這是我在太醫院順走的硝石...理論上能增強揮發性...\"
羅子建則把灶台上的醋壺整個倒進醬罐:\"醋酸加速擴散!\"
混合液體立刻冒出詭異的黃綠色氣泡,辛辣指數直線飆升。歐陽菲菲撕下賬本紙頁,蘸墨疾書:\"《南昌府急報》——近日驛站突發咳血瘟,患者麵赤目腫,三日即斃...\"
\"完美。\"張一斌抓起抹布蘸滿改造版辣椒醬,\"我去給門把手和窗簾做'保養'。\"
他們剛分散行動,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暴喝:\"丙字房的人呢?給咱家滾出來!\"
羅子建貼著牆壁潛回走廊時,整個驛站已經亂成一鍋粥。二樓某個房間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瘟...瘟疫!\"有人尖叫道。
黃綠色的煙霧正從門縫裡絲絲縷縷滲出。某個番子剛踹開房門,立刻被撲麵而來的辛辣氣體嗆得跪地乾嘔,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更多人開始抓撓喉嚨,像離水的魚一樣張大嘴抽搐。
\"是咳血瘟!會傳染的!\"歐陽菲菲混在人群中尖叫,趁機把偽造的告示拍在柱子上。恐慌如野火蔓延,旅客們哭喊著衝向大門,連東廠的人都被衝得七零八落。
羅子建正要招呼同伴趁亂開溜,後頸汗毛突然豎起——有個穿杏色比甲的少女安靜得反常。她非但冇有咳嗽,反而在混亂中精準地避開所有辣椒煙霧,目光如鉤子般釘在他們四人身上。
\"當心那個女人!\"他剛出聲示警,少女突然揚手甩出三枚銅錢。破空聲襲來,羅子建本能地側頭,銅槍擦著耳廓深深釘入門框。
少女嘴唇翕動,雖然隔著嘈雜人群聽不清內容,但口型分明是:\"有意思。\"
等羅子建再定神看去,杏色身影已如輕煙般消失在樓梯轉角。
\"快走!馬廄那邊的人撤了!\"張一斌從人堆裡鑽出來,臉上抹著灶灰偽裝病容。四人藉著夜色溜到後院,卻見陳文昌突然僵在原地。
\"我們的馬呢?\"
拴馬樁上空空如也,隻剩半截割斷的韁繩。歐陽菲菲蹲下身,指尖掠過草料堆裡閃著寒光的金屬片:\"是東廠的流星鏢...他們早有準備。\"
遠處火把如長蛇遊來,至少二十名番子形成包圍圈。為首的黑臉千戶把玩著塊腰牌——正是他們之前偽造的錦衣衛憑證。
\"跑啊,怎麼不跑了?\"千戶陰笑著舉起火把,照亮他們蒼白的臉,\"冒充錦衣衛可是誅九族的罪過...\"
羅子建的手悄悄移向後腰的瑞士軍刀,卻摸到個陌生的硬物。低頭一看,是枚溫熱的銅錢,邊緣還沾著杏色絲線——那個神秘少女什麼時候...
\"大人!\"突然有番子驚慌來報,\"北麵來了一隊錦衣衛,說是奉鄭和大人之命提審要犯!\"
火把晃動中,驛站外牆傳來整齊的馬蹄聲。千戶臉色驟變,而羅子建四人交換的眼神裡寫滿同一個疑問:這又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