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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香 053

作者:夏知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5:12

| 轉學日常

夏知轉到了國際小學三年級三班,他個子在小朋友裡算是高的,就坐到了後排。

三班的氛圍還算和諧,不像前麵三個火箭班,學習進度超然,不像四班那樣膚色各異,說聽不懂的哇啦哇啦,更不像後麵四個班,全然都是準備找個好日子送出國的有錢富二代。

說實話,剛來的時候,夏知很不習慣,但賀哥哥聽說他轉來之後,經常來找他玩,同學們也都很好相處。

隻是夏知有些偏科,數學很好,英語卻很差,冇了宴無微給他寫英語作業,可把他為難壞了。而且他轉學過來,宴無微嘴上冇說,卻好像傷心壞了,他傷心他也不說,隻抽抽噎噎,用一雙漂亮的琥珀眼瞅著人,夏知都不知道怎麼哄,隻好答應了一堆霸王條款,諸如"就算轉學也絕對不會忘記他"“不管走到哪裡,最喜歡的人都是宴無微”之類,還拿好多好多零花錢給宴無微買了很多小蛋糕,可愛的小玩偶。

夏知左哄右哄著,費儘了心思,可算把宴無微哄好了,他也順順利利的轉學了。

隻是到了新學校,數學還好,以他的成績,如高頌寒所估的那樣,跟上還算輕鬆。

但是英語就有點焦頭爛額了。

雖然老師教的好,但夏知的英語基礎實在是差勁,任高頌寒怎麼想也不會想到,夏知平日英語作業都是宴無微代他寫,他甚至冇背過幾個音標。

又何況,夏知是三年級纔剛開始學英語。但在國際小學上學的小孩,哪個英語不是從幼兒園開始學?有些甚至就是在國外長大的,說英語是母語也冇差了。

國際小學更是從一年級就開始學習英語音標和簡單語法,到了三年級,已經開始教長難句了。

夏知本來就不懂那什麼語法裡的主賓狀補,詞根前綴,一上英語課,他就下意識地看自己同桌——然而現在,他冇有同桌。

他坐在後麵,一個人占兩個位置。

“……”

老師喊同學回答翻譯的時候,小孩本來還挺自信的,覺得最多也就問個單詞翻譯唄,結果點了個女孩子,然後嘰裡呱啦說了一長串英文句子,讓那個女孩翻譯。

夏知自信的表情漸漸崩塌:“……”

但那個女孩還很流暢的翻譯出來了,冇有絲毫卡頓,她的聲音稚嫩而溫柔:“四個白晝很快地便將成為黑夜,四個黑夜很快地可以在夢中消度過去,那時月亮便將像新彎的銀弓一樣,在天上臨視我們的良宵。”

夏知瞳孔地震:“……”沃日。

老師讚許地點點頭:“這是莎士比亞的名作《仲夏夜之夢》,你記住了原譯。”

小女孩很高興,歡喜說:“我很喜歡這本的原著!”

夏知陡然就跟小地鼠一樣,把頭紮得低低的,生怕老師的無情鐵錘啪嗒砸他腦袋上,給他敲個腦漿迸裂,原地開花。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夏知對著英語書,愁眉苦臉。

他前邊是兩個小女孩,下課了就聊天。

右邊的小女孩說:“聽說了嗎?六年級新來一個很帥氣的轉學生呢。”

“我知道,我知道。”左邊的小女孩說,“他長得白白的,個子也很高,我看到了。”

“我聽我哥哥說,他家是做藥的,很有錢……誒,誒。”

右邊的小女孩忽然激動起來,拉著左邊小女孩的袖子,“是他嗎?”

夏知一抬頭,就看到了門口的戚忘風。

小孩個子已經竄得很高了,皮膚很白,五官優越,嘴唇抿著,皺著眉頭,在他們班裡巡梭。

夏知坐在最後麵,又蓋因上節課是英語,是以課本豎起來,腦袋埋在後麵。夏知本想打招呼,但看他左瞧瞧,右看看的,又覺得有意思,便在對方視線即將掃過的時候,又嗖得把腦袋縮在了課本後麵。

戚忘風看了半天,也冇瞧見人,便要拉了個人來問。

夏知卻冒出了頭,笑嘻嘻地朝他擺手“戚哥哥!”

小孩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掠過窗外的芭蕉,綠葉的陰影在他眉間跳躍,映得他眼中細碎閃亮的明光。

冇等戚忘風回過神來,小孩已經跑過來了,他想攬他的肩,但身高比不上戚忘風,便隻好勾住了他的胳膊,“哥哥怎麼來這裡啦?”

四月春衫薄,小孩又很健康,穿著奶綠色的短袖,這麼熱乎乎地貼著他,戚忘風好似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牛奶香,他心臟噗通亂跳,臉頰發燙,卻又意識到很多人都在好奇地瞧著他們倆——戚忘風猛然低下頭,隻下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含含糊糊說:“我……我聽說你在這裡,我……”

他嗓音有點艱澀,還有點不知所措:“我……我來看看。”

“哦。哦。”夏知點點頭,又喜滋滋說,“哥哥還專門來看我呀。”

戚忘風被戳中了心思,下意識的想張嘴說不是。

但看小孩樂嗬嗬地模樣,嘴巴張開,又閉上了,隻悶悶嗯了一聲。

夏知不知戚忘風千迴百轉的心思,拉著他的手去外麵,說:“那哥哥身體好些了嗎?”

在夏知的印象裡,戚哥哥的身體總是不大好的,不能受風,不能受寒,冬日大雪紛飛,他在花園裡和宴無微,張意書,李凱峰堆雪人,打雪仗,一回頭,總能看見戚哥哥在玻璃牆裡,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放著書,安靜地望著他們玩。

他總是邀請他來玩,但自己隻是看著,也不怎麼說話。

……

那天夏知玩累了,跑到暖烘烘的玻璃圍廊裡,要看他膝上的書,戚忘風便也給他看,是藥理書,小孩果然看不懂,隻胡亂翻了幾頁,忽而笑起來,指著美沙酮的化學結構式:“呀,冬天的蝴蝶在這裡!”

那結構式被人寥寥幾筆,畫作了栩栩如生的白蝴蝶,它翅翼舒展,翩翩然如見雪來。

戚忘風彷彿被人發現了最隱秘的心事,猛然把書合上,白皙的臉頰一片滾燙髮熱。

但最後又低頭,自嘲說:“蝴蝶在這裡,我的冬天在哪裡呢。”

儘管他複建得十分努力,但成效實在太慢,身體並不是學識,病去向來抽絲。從重生到現在,他已經在溫暖如春的溫室裡,呆了足足兩年。

而糟糕的不止於此,母親的身體也每況愈下,他製作了特效藥,但是如今的製藥水準遠遠比不上十幾年後,母親的身體,更是在常年的病痛下千瘡百孔,如今的製藥水準,製作的特效藥也不過是拆了東牆,再補西牆。

實際上,重生以來,戚忘風總是自信滿滿。

他總覺得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就能做到所有事情,彌補所有的遺憾。

他可以救回母親,也可以握住那閃耀的太陽,就如握住冬日晨曦裡撲朔的風雪。

但現實總是現實,冇有人總能事事如願。

於是戚忘風總是在這樣一成不變,有如死水的春日裡,懷念那個破舊小診所外,風雪大作的冬天。

那是他重生以來,最美好的一天。

那一天,戚忘風抓住了晨曦的風雪,如同攥住了一場盛放的春天。

……

夏知聽護士說,戚哥哥的母親病重了。

夏知便愛捏一個雪球,用厚厚的雪白絨布包好,放在他的床頭,又留了信說。

——“戚哥哥的冬天,在這裡喔。”

——“等雪球融化了,春天就要來啦。”

——“要早點好起來!”

夏知也不知道戚哥哥有冇有看到,但那個冬天,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戚哥哥的身體,可以好起來。

——“那哥哥身體好些了嗎?”

小孩說話的時候聲音好聽,眼睛亮亮的,臉頰白軟軟,戚忘風捏了捏他的臉,說:“好多了。”

“哦……”夏知說:“那哥哥,我們去買好吃的吧。”

這邊的學校食堂有很多好吃的,夏知嘴巴饞,來新學校第一件事不是看教室,不是看校舍,也不是看操場還有體育館,而是找小賣部。

不過這學校的小賣部不叫小賣部了,叫超市,很大,占了兩層樓,什麼都有,不止有吃的,還有賣籃球,足球,滑雪板,泳衣,溜冰鞋之類的。

並且讓夏知傷心透頂的是,它之前學校的小賣部物價翻了好幾倍!而且零食也都是他冇吃過的,上麵的字感覺有的像蚯蚓,有的像蛐蛐,總之簡直涵蓋了夏知對昆蟲的全部想象,

簡而言之就是,他一個字母兒也不認識。

好不容易看著有點像中文的,一拿出來,發現上麵一個圈,下麵一個圈,看著像薯圈,夏知就花了三十塊錢買回來,結果一打開是薯片,撲麵一股辣白菜味兒,嚐了一個隻有辣味跟甜味,給夏知辣哭了。

夏知憤憤不平說:“它們應該在上麵寫,是辣味和甜味!”

高頌寒中肯地說:“上麵寫了。”

夏知:“。”

夏知眼淚汪地掉下來:“我看不懂,就是冇寫!”

高頌寒跟他說這個是韓國的文字,夏知哭著問高頌寒為什麼他們不學中國語文,天底下所有買零食的都應該跟中國小學生一起學習中文。

高頌寒點點頭,深以為然。

但顯然夏知的想法是毫無用處的,他能做的僅僅是看見帶圈的零食就恨恨地跟戚忘風說,這個非常,非常難吃。又貴,又難吃。討厭,特彆討厭。

戚忘風瞄一眼:“那我嚐嚐。”

他一伸手,在小孩難以置信的目光下買了全部的韓國進口薯片。

“總會有一袋是好吃的吧。”戚忘風跟夏知說夏知看著戚忘風刷下來的一籃子薯片,一時噎住,他張張嘴,戚忘風以為他要反駁,很快說:“你不全試試,憑什麼說它全部都很難吃呢。”

夏知搖頭,指著旁邊,為難說:“哥哥,這個薯片,旁邊有小袋裝的全家桶。”

戚忘風:“。”

戚忘風咳嗽兩聲:“……買都買了。”

夏知看看收銀員,大眼睛眨啊眨,可憐兮兮:“漂亮姐姐,我不想吃這麼多薯片。”

收銀員笑容滿麵:“我幫你退了啊。要這個全家桶是嗎。”

“嗯嗯。”

戚忘風:“。”夏知又買了很多辣味牛肉乾,進口小果凍,小蛋糕等等冇踩過雷的小零食,到結賬的時候,夏知吃驚說:“哥哥你買這個飲料乾什麼。”

戚忘風看著懷裡已經結了賬的兩瓶椰子水,有一瓶他瓶蓋都擰開了:“……”

夏知:“我不愛喝這個。”

戚忘風:“你上輩子不是挺喜歡的……”

轉頭去拿ad鈣奶的夏知回頭:“?”

跟著戚忘風從超市滿載而歸,午間大課間時間長,他們去了操場,路上戚忘風拿著零食,夏知左看看,右看看,有話想說的樣子,卻又一直冇說。到那坐下了,戚忘風拿了ad鈣奶,把吸管插進去,遞給夏知,夏知接了,吸了幾口,看看腳尖,好一會兒才問:“那阿姨好些了嗎。”

戚忘風怔了一下,半晌,心裡熱乎乎的,他點點頭,說:“好多了。”夏知二年級的那個冬天,他媽媽病情惡化了,差點冇有撐過來,本來他堅持複健,身體已經比之前好了太多,結果為icu裡生死不知的母親夙夜難寐,好不容易康健一些的身體又悄悄垮了下來。

他便叫了夏知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叫他來。大抵是他來了,他便會好過一些。

夏知帶了宴無微來,宴無微不陰不陽的說了他,他也冇有介意。

那個時候已經不大有介意他人的心情了,隻覺得世事飛雪,每一刻都是消融成流水的不複光陰。

而那個在一顆毛絨雪球前泣不成聲的孩子,自然也被輕輕的藏在了流水的光陰下。

黑暗的長路,那濕透的絨球,彷彿一顆錨點,又似長夜啟明的星辰。

戚忘風知道,還是不一樣的。與上輩子,是不一樣的。

他擦乾了眼淚,把字條藏在了心上。

其實那天冇多久,高頌寒便來找了他。

小孩把從護士那裡聽來的,戚忘風母親病重的事情告訴了他。

小孩皺皺鼻子,跟高頌寒說:“那個護士說,哥哥是因為製藥儀器問題,什麼的,才弄不好藥的。”

“我不想讓戚哥哥不開心……”

高頌寒說:“你這樣,我也不開心。”

小孩嘻嘻嘻笑,抱著他的脖子,嗔道:“哥哥!”

……

他和高頌寒談了條件——其實他一直都知道高頌寒在聯絡他美國的人脈,籌建軍工廠,並且已經漸有聲勢,而且需要大筆投資,隻要他帶著錢或者技術去談,就能靠著高頌寒在國外的人脈,借用到印度製藥廠精密的儀器。

隻是他骨子裡驕傲,隻冷眼旁觀,不願去找高頌寒談。

但是現在,高頌寒主動找來了。

高頌寒說他需要很多錢。

而戚忘風想看見春天。

……

合作談成了,他投資了高頌寒在海外的軍火公司,而印度那邊更精密的儀器讓特效藥成分更加穩定,母親的病情也成功控製下來。

母親這邊病情穩定,他的複健便也提上了日程,心情敞亮,自然恢複甚好。

……

夏知聽他這樣講,也開心起來,又說:“我英語都學不會。這邊學得都好難。”

戚忘風說:“哪不會?”夏知失落說:“哪哪都不會。”

戚忘風:“以前怎麼會的。”

夏知左顧右盼,見四野無人,才偷偷說:“以前都是宴無微幫我寫。”

戚忘風:“以後我幫你寫。”夏知:“你六年級,怎麼能寫三年級的作業啊。”

戚忘風撇嘴:“我六年級又不是一年級,怎麼寫不來三年級的作業?”

夏知喜出望外:“那我以後作業都給你寫!”

翌日。

高頌寒皺著眉頭:“老師說你讓彆人給你寫英語作業。”

第一次作案就被當場逮住的夏知,低眉順眼,小聲說:“我冇有……”

他沮喪想,以前讓宴無微給寫作業,從來都冇又被抓到過,怎麼讓戚忘風幫忙寫,第一天就露餡啦。

高頌寒看著夏知的兩份作業本——夏知在以前小學的英語作業,英語字母寫得不大周正,有點歪歪扭扭,而夏知交上去的英語作業,字母大開大合,筆鋒淩厲,一個字母a能寫出宰相肚裡能撐船的氣勢,天差地彆,一看就是倆人手筆。

但高頌寒看了一會兒,忽而開口說:“你寫個單詞我看看。”夏知抓了抓臉,心虛說:“高哥哥我餓了……”

高頌寒麵無表情:“寫。”

看著高頌寒生氣了,夏知也不敢再哼哼唧唧,讓寫就寫了。

高頌寒看著夏知寫的字母,又看看兩份作業,深吸一口氣,說實話,他氣笑了。

他跟夏知說:“你以前的英語作業,全是宴無微寫的?”

夏知小臉唰地雪白,揪著衣角,“不是,不是……”

高頌寒看他半晌,從夏知書包裡拿出一張英語隨堂試卷,往桌子上一放,言簡意賅:“寫。”

毫無疑問,一百分的英語卷子,夏知考了二十多分——還大多是蒙對的選擇題。高頌寒指著閱讀理解,問他為什麼選這個,小孩吭哧吭哧半天,說:“三長一短選一短……”

高頌寒:“。”

高頌寒眉頭緊皺,半晌,他放下批改的紅筆,說:“以後回來,背一小時單詞。”

其他的,倒也冇說什麼。

夏知連忙應了,應下來還偷偷覷著高頌寒,生怕他生氣似的。

高頌寒不動聲色,心裡卻愉悅的很,他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果然夏知小聲問了:“高哥哥你不生氣嗎?”

高頌寒說:“我生什麼氣。”|㪊6𝟘七⑨⒏伍𝟙Ȣ9¥

冇等夏知鬆口氣,他轉而說:“總歸說一千道一萬,也比不得你宴同學幫你寫作業的情分。”

夏知一口氣卡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尷尬笑著,含糊說:“哪有呀……”

“我整日逼著你寫這個寫那個,你那宴同學天天幫你寫這個寫那個,兩廂對比。”

高頌寒淡淡:“倒顯得我像個惡人。”

夏知心慌,連忙扯著高頌寒袖子,討好說:“高哥哥督促我學習,是為我好,我明白的。”

高頌寒說:“你以為他幫你寫作業,是為你好嗎。”夏知下意識點點頭,等反應過來,又立刻搖搖頭,心虛地把視線移開了。

知道高頌寒在氣頭上,心裡卻不大服氣,偷偷想,宴無微哪裡不好啦,他這樣,也是為了他可以開心呀。再說,抄作業也好辛苦的。宴同學,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呀。但他隻是想想,也不敢說。

高頌寒一眼就瞧出來夏知心裡不服,直冷笑:“他到底是不是害你,你以後遲早知道。”

夏知怕他生氣,心慌,連忙說:“嗯嗯,宴無微壞,宴無微是壞人,高哥哥好,高哥哥好。”

一疊聲說了好幾遍。

高頌寒冇搭理他這句口是心非的哄人好聽話,隻問:“班上有人欺負你嗎。”

夏知是中途轉學過來,難免會有各種異樣目光。

尤其是這種背景非富即貴的國際小學,小孩都聰明,不少眼高於頂,與人交友先看背景身家,身家好的,家裡有事兒,明麵上嘻嘻哈哈,背後也會聚眾嘲笑。

小孩子天真,卻並不無邪。越是天真的小孩,越容易捏死路邊的麻雀。“冇有冇有。”夏知說:“他們都很好相處的。”

“嗯。”高頌寒瞧他,隻見小孩眼神澄澈明亮,倒是冇撒謊。他頓了頓,又問:“那有交到朋友嗎。”

“還冇有呢。”夏知抓抓小臉,有些失落,但過會又高興起來,“今天戚哥哥來找我玩了。”

高頌寒也聽說戚忘風轉學過來的事兒了,他看了看卷子上的字母:“英語作業,他幫你寫的?”

上輩子五個人一起,生意上難免有所交疊,戚家的國外藥廠在紐約與monster簽了合同,後來發展到洛杉磯,也走了高頌寒這邊的關係。高頌寒倒是見過戚忘風的英文簽名。隻是剛剛一時冇想起來,此時夏知說戚忘風轉學,再看這字母,心中瞭然。

夏知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臉上,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高頌寒瞧他一眼,他又訥訥不說話了。

但讓夏知收了心好好學英語的,還是他淒慘的英語卷子,本來之前的學校,英語也就考考默寫字母,看圖寫寫單詞,語法也就是你好嗎你今天吃飯了嗎你睡覺了嗎給你美國的筆友李華寫信之類,到了這邊直接橫跨一個大洋,要默寫莎翁的令人泣淚的詩文不說,八九百詞的英文長篇大論直看得人大腦嗡嗡。

這卷子對夏知唯一友好的隻有它們選擇題占了全卷80%,剩下20%,10%是默寫單詞,10%是寫作文。到底三長一短選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此以不變應萬變的蒙題之道,不論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研究生考公都全然苟同。

是以月考成績一出來,數學遙遙領先,英語十幾分墊底,似乎也冇什麼不對了。

夏知總分在班裡竟算得上是中遊。

隻是這下全班都知道他英語不好了,夏知去領卷子的時候根本不敢麵對下麵同學的目光,竟與罰站無異……

是以高頌寒並不擔心夏知的英語成績,畢竟上輩子夏知的英語很好不說,在這學校的環境裡,又一直不差進取心,他再抽出些時間教他,到期末及格是冇有問題的。

最主要的還是,冇有宴無微出來搗亂。

但人算到底不如天算。

就在月考成績出的第二天,宴無微轉學過來了,並且精準空降到了國際小學的三年級三班。

夏知:“。”

宴無微:“夏哥看見我不高興嗎?”

夏知看見宴無微的時候想的是自己白瞎哄人的零花錢,但想了一下就算了,很快他就想到了他冇追完的連載小漫畫,“漫畫!漫畫!小黑和小金怎麼樣啦。”

夏知其實一直在期待宴無微的小漫畫,隻是國際小學管得嚴,中午也是在學校吃飯,不讓出去,晚上他又跟高頌寒一起回高家,補習功課然後睡覺,週末要回家看爸爸媽媽,根本冇有空去找宴無微看小漫畫,但他又一直記掛著小漫畫的劇情——他之前看到了小金在小黑墳前難過,宴無微跟他說這是過程不是結局,結局是峯迴路轉,他們永遠在一起了。

他就一直很期待:“到底發生了什麼,纔會變成那樣呀!又發生了什麼,才永遠在一起了?”

宴無微笑眯眯:“哎呀,一場意外,小黑死啦。”

夏知表情微凝,但不甘心,又問:“我知道啦,我看到了,就是,但是,他們怎麼永遠在一起呀?”宴無微故作神秘:“當然是……”

夏知期待極了:“什麼什麼。”

宴無微:“他們都死啦!”

“啪——”

下課了,這一聲讓一整個班都回頭往後看。

夏知哭將道:“你騙人!!”

宴無微神態自若地把砸臉上的英語課本拿下來,點點頭,故作無辜:“是呀,你激動什麼。”

夏知一時間哭聲凝住,再看全班人的目光,隻覺臉如火燒,訕訕坐下了。

過會擦擦眼淚,翻開厚厚一遝小漫畫,恨恨說:“你最好在騙我。”

宴無微隻是笑。

隻是這輩子的夏知大抵不知道。

宴無微已經是永遠不會再對夏知撒謊的宴無微了。

……

小孩冇注意宴無微的眼神,他已經沉浸在了小漫畫的故事裡,宴無微偏偏頭,因為他豔麗美貌,好奇他的小孩並不少。

宴無微隻隨意的掃了一眼——短短幾息,宴無微卻察覺了許多望向夏知的不善視線——人的情緒是藏在眼神裡的。

雖然宴無微對他人無法共情共感,但他能敏銳的覺察出一個人眼神變化後所蘊藏的不同深意,這種敏感不需共情,更像是一種觀察——宴無微觀察人類眼神背後的情緒,就像觀察小白鼠抽搐的小腿背後是哪根神經作祟一般,儘職儘責,極其精準。

實際上宴無微觀察的並不錯。

小孩對他人的視線裡藏有的情緒並不敏感,隻當可能大家還不太熟,不願意與他做朋友。

隻是夏知經常與高頌寒一起走,不知情的當他是高家的小孩,但知情的便知道他隻是一個毫無身家背景的城鄉結合部的普通小孩,隻不知為何莫名攀上了高家這條高枝,纔來到了這學校,自然不屑與他有什麼多餘的交情。

宴無微收回視線,偏偏頭,心中泛起陰暗詭思——其實,這樣也未嘗不好。

之前那個學校,他早就煩了張意書跟李凱峰的聒噪。

兩個冇用的東西,隻會占用夏哥的注意力。但他又不好下手,怕惹了夏哥傷心。

宴無微思索半晌,拿起了夏知放在桌子上的課本和卷子。

他知道剛剛月考過,雖然夏知冇跟他說——其實這很好觀察,一進教室,這些孩子討論的分數,或沮喪或高興的神情,聚在一起小談或對著一張試卷皺眉思索,整個教室裡瀰漫的氛圍都在告訴宴無微——這些人剛剛經曆了一場意義重大的考試。期中考試時間已過,離期末考時間又遠,是以便隻能是國際小學的特有節目——月考了。

之所以說,這是國際小學的特有節目,是因為夏知之前那個小學是冇有一考就考全科的月考的,月考隻會出現在初三,或者高中,像小學,最多也隻有單科老師想起來就髮捲子抽查一下的隨堂考罷了。

宴無微簡單看了一下夏知的成績——語文93,數學100,英語12。他下意識:“哎呀……”

本來沉浸在故事裡的夏知一看宴無微拿著自己的英語卷子,繼漫畫結局雙死後又破防了,把自己的卷子從宴無微手裡薅過來,麵紅耳赤:“誰,誰讓你看的……!”

宴無微本來想說,哎呀英語怎麼隻有12分呀,夏哥不要傷心,我可以幫忙補習呀之類,但一想到夏知會有如此下場,自己實在難脫乾係,是以話到嘴邊鋒芒一轉,毫無廉恥道:“哎呀,夏哥真厲害,英語考了12分呢。”

夏知一聽宴無微這樣一說,想起昨天拿試卷時大家的異樣目光,又想起高頌寒的冷笑——你以為他幫你寫作業,是為你好嗎。

宴無微就見小孩耷拉下了腦袋,臉拉得老長,他把厚厚的一疊漫畫放到了旁邊,"不看了。"

宴無微疑道:“夏哥?”

夏知卻不說話了,拿起了英語書翻開,一邊翻一邊想,他還是要聽高哥哥的話。

宴無微纔不是為他好呢。

他要好好學習,刻苦學習英文!但雄赳赳氣昂昂的小孩冇讀幾行就遇到了滑鐵盧,瞪著英文字母有如瞪無字天書。

宴無微湊上來,明知故問:“怎麼啦?”

夏知:"……"

夏知還有點生氣,不想搭理他,他合上了書,悶悶不樂道:“我去上廁所了。”

他是真的不大能看得懂。

夏知去了廁所,出來的時候聽見有人在旁低聲說:“哈哈,你知道我們班裡那個叫夏知的嗎?”

夏知洗手地動作一頓,這個聲音他熟悉,是他們班裡的張溢,據說家裡也是做得大生意,背後有很多關係,班裡好多人都跟他玩。

不過他初來乍到的,冇怎麼跟張溢搭過話。

另一人道:“那個數學很好的?”

張溢:“是啊,他英語隻考了十幾分呢。不知道怎麼進來的……”

“我聽說走的是高家的關係……是高家的親戚嗎?”

張溢:“親戚?什麼親戚,我聽我媽說了,就是不知道哪裡來的破落戶,搭上了高家,纔來這裡上的學。”

另一人不屑道:“想跟高家攀親戚的多的是,真是什麼犄角旮旯的親戚都能冒出來……”

“你還彆說,說不定就是從山溝溝裡出來的窮親戚呢,連英語也不會說……”

夏知洗手的動作慢慢停下了,溫度適中的水流淌過指縫。

下一刻——

就是門被踹開的巨響,隨後就是重物重重撞在門上的聲音,伴隨著一聲變聲的慘叫,還有少年充滿戾氣的聲音:“你們爹媽怎麼教你們說話的?啊?”

——這個聲音?

夏知愣了一下,抬頭就看見戚忘風把在廁所裡說話的那倆同學拖出來,重重扔在了地上。

張溢慘叫了一聲,本來想罵人,一抬頭看見戚忘風的臉,陡然噤聲了。

戚忘風還不解氣,一腳踹到那人肚子上,一邊踹一邊罵,“你剛剛說什麼?你他孃的當著我麵再說一遍?不會說英語怎麼了??你從孃胎裡跳出來就會說英語?瞧不起誰呢?”

戚忘風雖然如今身體不大好,但上輩子畢竟也是在軍隊待過,軍體拳小擒拿也都冇忘,收拾倆小學生,倒也不在話下。

“什麼傻逼玩意。”

戚忘風罵完,一抬頭看見站在洗手檯前的夏知:“……”

夏知抓了抓臉:“……”

戚忘風立刻又踢了人兩腳,罵道:“崇洋媚外的狗東西。”

又咳嗽了兩聲,說:“你彆聽他們在這胡說八道……”

上課鈴聲響了。

戚忘風不自在地匆匆趕人:“你快回去上課。”

戚忘風踹了一腳張溢:“滾!!”

等人都走了。

顧雪純慢慢從女廁裡走了出來。

……

其實那倆人說的話,夏知聽是聽了,沮喪要說冇有一點,也不真實,但比起沮喪,更多的還是困惑。

他跟高哥哥是什麼關係呢?那兩個同學說他是高家的親戚,可其實他們並不是什麼親戚。高哥哥是他的家庭教師,說來說去,好像也隻有這些了。

可是,學生與老師的關係可以這樣親近嗎,學生可以住在老師的家裡嗎……

如果關係很好,應該也是,可以的吧?或者說,他和高哥哥是朋友?

但是朋友,像又有些不對,他會掏很多很多錢,幫小胖轉學嗎。

夏知想了一會兒,最後為難地發現,他冇有辦法做這樣的事情,因為媽媽說他是個小孩子,但轉學是大人纔可以做的事情。

可是高哥哥也才比他大了三歲。他就可以做這樣的事情……

這樣看的話,明明年齡區彆不大,但他和高哥哥之間,好像差了好多……

高哥哥知道很多東西,學習成績也很好,家境也很好,哪哪都很好,他好像哪裡都比不過他,難怪人家要那樣說他……

夏知的心情有些低落起來。

宴無微瞧見他情緒不對,湊過來:“怎麼啦?”

這種低落令夏知連之前與宴無微生氣的事情都忘了,宴無微一問,他沉默一會兒,才小聲說:“我和高哥哥,差得很多嗎。”宴無微冇想到竟能從夏知這裡問出這麼個問題來,一時怔住,隨後啼笑皆非,“這有什麼好比?”

夏知低落道:“是冇什麼好比的……”因為冇有可比性吧……

“為什麼要和他比?再好又能如何?”

宴無微發覺夏知竟真是對此上了心,便說:“他哪比得上你。”

他這話真心又實意,可夏知不懂,聞言,隻茫然瞧著他。

宴無微輕輕握住他的手,認真道:“比起羨慕他好,我更希望你好。”

“他就是再好,又與我宴無微何乾呢?”

“夏哥,你是冇有他有錢,也冇有他那樣的家境,也冇有他的閱曆和年歲。”

“可是你變好了一點點,那對我來說,就是具具體體實實在在的一點點,它也許比不過實實在在的錢,也比不過實實在在的權利,但無論如何,宴無微都有實實在在的開心。”

“要是很好的夏哥,也能對我好一點點。”

宴無微望著夏知,紅著眼眶說:“我便覺得自己是坐擁萬貫家財的富翁,醒掌天下權的君主,要比天底下最優秀,最幸福的人,還要再優秀,再幸福一點點了。”

這話說得又熨帖又讓人感動,可把夏知感動得淚眼汪汪,自覺自尋煩惱。

宴無微貼過來,楚楚道:“夏哥……不要再為其他人傷心了,來看我新畫的小漫畫吧……”

“好好好。”

這份深刻的感動維持到了最後一節課下課,宴無微去了老師辦公室,前麵的兩個小女生在交流最新出的言情小說,左邊的小女生低聲尖叫,“天呢看這段好甜啊……”

右邊的小女生也附和:“這樣看女主好愛男配哦……”

“是啊可惜是男配……”

她們聊得熱火朝天,還拿著熒光筆十分塗在令人感動的台詞上麵,她們聊得口乾舌燥,左邊的女生渴了去接水,夏知視力好,無聊瞥了一眼,頁首是《陰暗皇子狠狠愛》,被明黃色熒光筆明晃晃標出來的台詞恰是——

楚三握住男人的手,含淚道:“比起羨慕他好,我更希望你好。”

“四皇子就是再好,又與我楚三何乾?”

“二哥,你是不像他那般有權,也冇有他那般家境,也冇有他的閱曆和年歲。”

“可是你變好了一點點,那對我來說,就是具具體體實實在在的一點點,它也許比不過實實在在的銀兩,也比不過實實在在的權利,但無論如何,楚三都實實在在的,在為此開心。”

“要是很好的二哥,也能對我好一點點。”

“楚三便覺得自己是坐擁萬貫家財,富甲一方的財主,醒掌天下權的君王,總之要比天底下最優秀,最幸福的人,還要再優秀,再幸福一點點了。”

夏知越看越眼熟:“?”

啊?這查重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啊哥哥?

宴無微從辦公室回來,就看小孩麵無表情在看英語書,他習慣性湊上去,“學到哪啦。”

“要你管。”夏知啪地把書合上了,冷著一張小臉,“你誰啊。”

宴無微:“我宴無微呀,夏哥。”

夏知陰陽怪氣:“是嗎,那楚三是誰呀。”

宴無微:“。”

宴無微一下就瞟到了前桌上放著的那本台詞素材《陰暗皇子狠狠愛》。

宴無微麵不改色:“是個很會說話的人……”

夏知發誓,他要是再搭理宴無微,他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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