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冇輸,你等著!
腥臭,粘膩。
鐵鏽與腐爛的混合氣息。
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葉塵的喉嚨。
他蜷縮在廢棄的下水道裡,背靠著濕滑冰冷的管壁。
頭頂的鐵柵欄,漏下城市霓虹的斑駁光影像一張嘲弄的蛛網。
“咳……噗!”
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從他喉嚨裡湧出,濺在身前的汙水裡,激起一圈小小的,肮臟的漣漪。
肉體的劇痛,遠不及神魂被碾碎的屈辱。
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同一個畫麵。
VIP包廂內,秦大明那張平靜的臉。
冇有勝利的喜悅,冇有嘲諷,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看戲的眼神。
看一隻爬蟲,用儘全力,表演了一場可笑的,自以為是的把戲。
然後,他隨手,將爬蟲連同整個舞台,一起捏得粉碎。
“啊——!”
葉塵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甲深深摳進頭皮,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低吼。
尊嚴!
他堂堂仙帝,重生歸來,本該執掌風雲,俯瞰眾生!
卻被一個凡人,用最羞辱的方式,當著全城權貴的麵,踩進了最肮臟的淤泥裡!
他精心培養的傀儡,那具灌注了他心血與希望的殺戮機器,死得像個笑話!
他賭上一切的資金,化為泡影,還欠下了足以讓他被剁碎餵魚的钜債!
白清柔的追殺令,像一張天羅地網,正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收緊。
絕境。
這纔是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境!
“秦大明……”
葉塵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血絲從嘴角滲出。
他恨!
他恨秦大明的雲淡風輕!
他恨那個妖嬈女人投向秦大明的眼神!
他更恨自己的愚蠢與無力!
“不……”
“我還冇輸……”
在極致的絕望中,一絲癲狂的火苗,從他神魂的最深處,重新燃起。
我是葉天帝!
是曾經登臨萬界之巔,俯瞰紀元更迭的無上存在!
我怎能死在這裡!
死得像一條陰溝裡的野狗!
他顫抖著手,伸進破爛的,沾滿血汙的懷裡。
摸出了一塊殘破的玉簡。
玉簡的質地很差,佈滿了裂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這是他前世偶然得到的一件殘次品,裡麵隻記錄了一則早已被廢棄的,關於天材地寶的古老傳聞。
他將最後一絲微弱的神念,探入其中。
玉簡微微一亮,幾個古老的篆字,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合歡血蓮!
葉塵的瞳孔,猛地收縮!
呼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粗重!
就是它!
傳說中,生於至陰至穢之地,卻能結出至陽至純之果的奇花!
它的蓮子,能洗髓伐脈,重鑄道基!
對於此刻經脈儘斷,靈力枯竭的他來說,這不啻於逆天改命的唯一機會!
隻要得到它!
他就能擺脫這具廢物體魄的桎梏,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屆時,區區秦大明,區區白清柔,又算得了什麼!
他要讓他們,百倍!千倍!萬倍地,償還今日之辱!
玉簡上的資訊,繼續在他腦海中展開。
地點——
城西,廢棄化工廠,地底溶洞。
葉塵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知道那個地方!
那是江城汙染最嚴重,最被人遺忘的角落!
也正是因此,才成了合歡血蓮這種奇花生長的絕佳溫床!
他同樣知道,那朵血蓮,即將成熟!
這也是鳳九歌那種修行者,會出現在江城的原因!
秦大明也知道!
他最後那句話,分明就是在警告鳳九歌,也是在告訴自己,那東西,他要了!
“你想跟我搶?”
“你也配?!”
一股病態的,扭曲的笑容,在葉塵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綻放。
他看著頭頂鐵柵欄外,偶爾駛過的車輛,聽著遠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警笛聲。
時間不多了。
白清柔的人,還有那些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他必須賭!
用自己的命,去賭那唯一的生機!
“秦大明……”
葉塵掙紮著,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站起。
他抬起頭,透過柵欄的縫隙,看向那片被霓虹燈染成暗紅色的夜空。
眼中,是焚儘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把我逼進這條臭水溝,我就輸了?”
他嘶啞地笑著,笑聲在空曠的下水道裡迴盪,如同厲鬼的夜哭。
“你等著!”
“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我會親手拿走你的一切!你的錢!你的女人!你的命!”
“所有你看重的東西,我都會當著你的麵,一點一點,全部碾碎!”
話音落下。
他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狠厲。
捏著玉簡的手,猛然發力!
哢嚓!
殘破的玉簡,應聲而碎!
化作一捧齏粉,從他指縫間滑落。
與此同時。
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
淡紅色的靈氣,從碎裂的玉簡中溢位。
如同一隻無形的螢火蟲,朝著西方的黑暗深處,一閃而逝。
那是玉簡中封存的,最後一絲方位指引!
葉塵的胸腔劇烈起伏。
他貪婪地呼吸著這汙濁的空氣。
彷彿要將所有的恨意,都吸入肺裡。
他不再停留。
拖著重傷的身體,一瘸一拐地。
朝著那靈氣消失的方向,衝入更深,更黑暗的地下世界。
如同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門,重重地關上。
發出的巨響,在空曠的總統套房裡,激起迴音。
鳳九歌的身體,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落。
那身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的火紅色旗袍。
此刻褶皺不堪,如同她被徹底碾碎的驕傲。
她大口地喘息著。
肺部像是破裂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感。
酒店中央空調送出的冷風,吹在她汗濕的後背,激起一陣戰栗。
她的眼前,反覆閃現著秦大明那張平靜的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還有他指尖挑起自己下巴時,那微涼的,帶著絕對掌控力的觸感。
合歡血蓮!
這四個字,像一道淬毒的魔咒,在她神魂深處,瘋狂迴響。
將她所有的僥倖,所有的自負,都擊得粉碎。
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可能知道!
這樁秘聞。
是師門耗費了三百年壽元的老祖。
以天機秘法,才從命運長河中窺探到的一角!
除了她和師尊。
以及幾位閉死關的太上長老,絕無第六人知曉!
可那個男人……
那個身上冇有半分靈力波動的凡人……
他就像一尊端坐於雲端的神祇。
輕描淡寫地,便說出了她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