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捉老鼠,來自雲端的戲謔
與江城街頭那片冰冷的,混雜著汽車尾氣與絕望的黃昏不同。
城郊。
秦氏莊園的西側露台上,晚霞正濃。
天空像一塊被潑了頂級葡萄酒的絲絨、
從瑰麗的紫,過渡到溫暖的橙,最後在天際線處,融化成一抹純粹的金色。
恒溫泳池的水麵,不起一絲波瀾,如一塊巨大的藍色寶石,倒映著整個天空的絢爛。
空氣中,隻有微風拂過精心修剪過的熱帶植物時,那細微的沙沙聲。
以及,冰塊在水晶杯壁上,發出的清脆的,細小的碎裂聲。
秦大明半躺在泳池邊的定製躺椅上,雙眼微闔。
他身上隻隨意地搭著一條浴巾。
露出的上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
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經過最精密儀器計算後,才完美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顧清雪跪坐在他身側的地毯上。
她身上是一件質地輕薄的真絲睡袍。
鬆鬆垮垮的繫帶,勾勒出她那令人窒息的曼妙曲線。
一頭如瀑的黑髮被隨意挽起。
露出一段雪白修長的脖頸。
她那雙在商界足以攪動風雲的纖纖玉手。
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專業而輕柔的力道,為秦大明按壓著太陽穴。
指尖的溫度,恰到好處。
力度,分毫不差。
整個畫麵,靜謐,奢華,和諧得如同一幅古典油畫。
一幅名為《神祇的休憩》的油畫。
而在這幅油畫的正前方,半空中。
懸浮著一麵近百英寸的巨大全息光幕。
光幕之上,正以4K超高清的畫質,實時播放著另一幅畫。
一幅名為《螻蟻的掙紮》的,殘酷的寫實作品。
畫麵裡,葉塵就僵硬地站在“百草堂”的門口。
街邊的霓虹燈,將他那張本就鐵青的臉,映照出一種病態的,死灰般的顏色。
鏡頭的焦距,被拉到了極致。
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嘴唇。
可以看到,他那緊攥的拳頭中,因為用力過度而深深嵌入掌心的指甲。
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眶中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而根根暴起的血絲。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微表情,都被這麵懸浮在奢華與寧靜中的光幕,捕捉得一清二楚,然後無聲地,放大。
秦大明端起手邊的酒杯,輕輕晃動。
杯中那價值六位數的羅曼尼康帝,在晚霞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比血液更深邃的,迷人的色澤。
他品了一口。
任由那複雜的果香與醇厚的酒體,在味蕾上緩緩綻放。
然後,他的嘴角,牽起了一道玩味的,淡淡的弧度。
就在此時。
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
彷彿直接來源於概念本身的機械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嘖嘖,仙帝混成這樣也是獨一份了。】
【為了泡個妞這麼拚,感動天感動地,就是感動不了我。】
【還九陽融雪丹,就他那點三腳貓功夫,煉出來的怕不是九轉大腸丹。】
這股純粹的。
混雜著絕對理性與極致戲謔的意念。
如同水波一般,極其微弱地,擴散開來。
精準地。
傳遞給了那個與他身體緊密接觸,且神魂完全對他不設防的女人。
正在專心按摩的顧清雪。
手指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緊接著。
一抹顛倒眾生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在她那張清冷絕豔的臉上,如蓮花般,緩緩綻放。
她冇有笑出聲。
隻是那雙原本平靜如秋水的鳳眸,瞬間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眼波流轉間,是毫不掩飾的愉悅與快意。
能看到那個被命運選中的,潛在的“天命之子”。
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瓶裡的蒼蠅一樣,四處碰壁,狼狽不堪。
這種感覺。
比她親手簽下任何一筆百億級彆的跨國合同,都要讓她感到開心。
那是一種,站在食物鏈頂端,俯瞰著註定的失敗者,走向滅亡的,純粹的樂趣。
秦大明睜開了眼睛。
他冇有去看光幕上那個已經快要被怒火焚燒成一具焦炭的葉塵。
而是側過頭,看著顧清雪。
“好笑嗎?”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嗯。”
顧清雪的回答,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
她俯下身,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那讓她安心的體溫。
“我隻是在想,如果讓他知道,他費儘心機想要得到的那個‘絕佳爐鼎’洛冰凝,此刻正因為你的一句話,而動用整個家族的力量,為他尋找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藥材……”
“不知道他臉上的表情,會不會比現在更精彩。”
秦大明冇有回答。
他隻是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飲而儘。
然後,放下了酒杯。
水晶杯與昂貴的紫檀木桌麵碰撞。
發出一聲清脆的,宛如終場哨聲的輕響。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
隨意地,在通訊錄裡劃了一下,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在瞬間就被接通。
聽筒裡傳來一個男人無比恭敬。
甚至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顫抖的聲音。
“秦……秦董!您……您好!有什麼吩咐?”
秦大明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躺椅上。
他看著光幕中。
葉塵那張因為憤怒與屈辱而開始扭曲的臉。
用一種如同在吩咐司機去買份晚餐的,隨意平淡的口吻說道。
“王董。”
“A市周邊所有山區的藥材采集隊,未來三個月,我全包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猛地一滯。
秦大明冇有理會對方的震驚,繼續說道。
“讓他們給我重點找兩種東西。”
“一種紅色的草,和一種不結果的藤。”
“對,不計成本。”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補充了一句。
“挖到一株,我給他們團隊,獎勵一百萬。”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五秒,那個王董才用一種近乎於夢囈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回答。
“明……明白了,秦董!我……我這就去辦!保證……保證三個月內,連一根雜草都彆想從山裡流出去!”
“嗯。”
秦大明淡淡地應了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隨意地丟回桌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就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而。
就是這通電話。
就是這短短的三十秒。
等於將葉塵那條本就崎嶇坎坷的求生之路,從源頭上,用鋼筋混凝土,徹底澆築、封死!
釜底抽薪。
不。
這已經不是抽薪了。
這是直接將那口鍋,連同灶台一起,用絕對的力量,碾成了齏粉。
光幕上。
葉塵似乎終於從那股巨大的衝擊中,回過了一絲神。
他不再僵立。
而是猛地轉過身,像一頭受傷的,被逼入絕境的孤狼,邁開腳步,衝入了人流。
他的步伐很快,很亂。
充滿了無處發泄的,狂暴的力量。
他需要一個出口。
一個能讓他將心中那滔天屈辱與焚心怒火,全部傾瀉出來的出口!
秦大明看著螢幕上那個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淡淡一笑。
他知道。
魚兒在被逼到極限之後,會做什麼。
它會不顧一切地,去咬那個它唯一能看到的,也是他早就為它準備好的,最後的餌。
“清雪。”
他輕聲開口。
“嗯?”
“讓安保部的人,把城南那個地下拳場,今晚的監控信號,接進來。”
顧清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隨即,她明白了什麼。
那雙漂亮的鳳眸裡,閃過一絲更加濃鬱的,近乎殘忍的期待。
“好的。”
她柔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即將欣賞到好戲的顫音。
秦大明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
今晚,那頭被逼瘋了的狼,會用最血腥,最原始的方式,去發泄,去療傷。
然後,在短暫的麻痹之後,陷入更深的,更徹底的絕望。
而他,隻需要躺在這裡。
品著美酒,吹著晚風。
像一個真正的神明一樣。
安靜地,欣賞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關於“掙紮”與“徒勞”的,獨角戲。
遊戲,纔剛剛開始。
收網的時刻,還遠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