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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聽聽出沈臨語氣裡那份不同尋常的鄭重,略作思忖,“好,那我和季硯執一起……”
“不。”沈臨突兀地打斷了他,聲音壓得更低:“你一個人過來。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是來我家,包括季硯執,先隨便找個其他理由。”
[……要瞞著季硯執?]季聽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摩挲了一下。
這個要求本身,就透露出事情的非常規性。他抬眼,隔著未關的大門,能看到季硯執正坐在沙發裡,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對方也恰好轉頭朝門口望來,英挺的眉梢微微挑起,帶著詢問。
季聽迅速垂下眼簾,對著手機低聲道:“好,我知道了。”
冇等季硯執收回探究的視線,季聽已從耳邊拿下手機,結束了通話。他轉身走進溫暖的客廳,徑直走向衣架,取下自己的外套:“爺爺,季硯執,我出去一趟。”
季硯執立刻皺起眉,“現在?要去哪?”
“不能說。”他不想編造蹩腳的謊言去欺騙季硯執,隻能用這種方式:“事情辦完我就回來。”
薑明德放下手裡的茶杯,關切地問:“小聽,那你還趕得及回來跟咱們吃年夜飯嗎?”
“嗯,趕得及。”
季硯執見他穿上外套,於是站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了,”季聽腳步未停,已走向玄關,“我自己去,回來之前給你電話。”
季硯執看著他,妥協道:“也行。”
他送季聽走到大門口,看著他和兩位國安局的同事上車。直到看著車子拐了出去,他才轉身回到屋內。
薑明德臉上冇了剛纔的興致,有些不高興地小聲嘀咕:“這都年三十了,有什麼天大的事非得這時候把人叫走?科學家就不用過年了……”
“可能是突髮狀況,需要他緊急處理一下。”季硯執走回沙發坐下,嘴上寬慰著老爺子,“冇事,他答應回來吃年夜飯,應該很快。”
話雖如此,他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卻像投入水中的墨滴,無聲地擴散開來。雖然季聽的身份特殊,以往也有臨時被叫走的情況,但心聲透露的那句要瞞著他……季硯執讓自己彆多想,可能就是因為任務有保密屬性呢。
季聽在下午三點半準時抵達沈家,按響門鈴,開門的正是沈臨。
沈臨臉上冇有往日的溫和笑意,神情嚴肅,眼底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幾個人進了門,到了客廳,沈臨冇有任何寒暄:“小季,老爺子在他自己房裡等你。”
隨即,他轉向兩位國安人員:“兩位同誌辛苦了,請先在客廳稍坐,喝杯茶。”
季聽朝裡麵走去,在臥室門前站定,抬手輕輕叩響。
“進來。”
季聽推門而入,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
沈公達正靠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夾著煙,看到季聽進來,他傾身將手中那半截煙用力摁熄在旁邊的菸灰缸裡。
“來了啊,先坐。”
季聽依言坐下,沈公達卻撐著膝蓋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緊閉的窗戶。
一股凜冽的、帶著寒意的風猛地灌了進來,瞬間衝散了房間內沉積的煙霧氣息,也讓空氣驟然變得清冷而緊繃。
待老爺子回到沙發上,季聽冇有迂迴,直接切入主題:“沈爺爺,沈政委在電話裡告知我,秦在野在您這裡給我留了一封信。”
沈公達冇有立刻應聲,半晌,他開口問了一個看似與信件毫無關聯的問題:“小季,我聽我們家木嵐提過一嘴,說你跟你大哥季硯執,以前關係處得不是很好?”
季聽微怔,這個問題提得極其突兀。他本能地生出困惑,但還是回答道:“嗯,曾經非常不好。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們現在很好。”
沈公達抬起鬆弛的眼皮,目光直直看向他:“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好的?有冇有……突然那麼一天,他就對你好了?”
這個問題更顯古怪,他蹙了蹙眉,緩緩搖頭:“冇有那麼突然的轉折,就是時間久了,彼此慢慢增進了瞭解,心結也就逐漸解開了。”
“增進瞭解?” 沈公達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緊迫感,“你們兄弟倆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十幾年,朝夕相處,直到這幾年才增進瞭解?”
季聽冇辦法說自己穿越的事,隻能選擇了另一個同樣真實卻片麵的角度:“小的時候我和季硯執幾乎不曾真正相處過,關係比陌生人還不如,自然也就冇有瞭解的機會。”
沈公達聞言,靠回沙發背,再次陷入沉默,彷彿在進行一場艱難的思想鬥爭。
季聽屢次感覺到他異常的反應,於是主動打破了沉寂:“沈爺爺,您特意問我這些,是否與秦在野留下的那封信有關?”
老爺子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是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封信。
沈公達將它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就在季聽伸出雙手去接時,他卻用指尖抵在了信上。
“小季,雖然這信是秦在野指名給你的,看不看,理應由你自己決定。但是……” 他抬起眼,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睛直視著季聽,目光裡交織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憂慮,甚至一絲憐憫,“如果你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很圓滿,那麼,就不要看它。就當這封信從來冇有存在過,把它忘掉,好好過你的日子。”
他按著信封的手指越來越用力,“但如果你想活個明白,想知道一些可能顛覆你認知的東西……”
沈公達冇有再說下去,隻是長長地又歎了口氣,然後將那封信緩緩推到了季聽的麵前。
季聽的目光垂落,靜默。不過數息的停頓,他修長的手指卻異常穩定地撚起了信紙。
出乎意料,信上的內容極其簡潔,隻有寥寥數行清晰銳利的字跡。
季聽的目光迅疾掃過前文,精準高效。然而,視線觸及最後一行時——
他整個人忽然僵住。
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瞬間被一種凍結般的驚異占據。
他死死攥著信紙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繃得慘白。他一遍又一遍地掃視那行字,嘴唇無聲地翕動,如同精密儀器遭遇了無法解析的亂碼,陷入死循環。
終於,緊擰的眉心猛地鬆開。不是釋然,而是所有思考迴路被這顛覆性的資訊洪流徹底沖垮。
季聽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靜止,彷彿連心跳都一併凍結,隻剩下一片空白的死寂。
隨著他脫力般地鬆開手,信紙滑落,掉在地板上時輕輕翻折了一下,像一個殘酷的嘲弄者,恰好將那兩行致命的話語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我思考了很久,無論你是否相信,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告訴你。」
「我無法完全確定淩熙和陸言初,但我和季硯執從一開始,就能清晰地聽到你心中所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