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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季聽清澈真誠的目光,季硯執深深地從肺裡拔了口氣:“因為,因為我不懂啊。”
這答案完全出乎季聽意料,他明顯怔住:“……不懂?”
“是啊,”季硯執眼尾下垂,委屈感瞬間瀰漫,“你是我的初戀,所有的親密行為也都是和你摸索的。上學時學的生理課,講的都是男女之間的事。”
“冇人教過兩個男人該怎麼正確結合。所以,”他聲音更低,帶著點可憐:“我一直以為我們之前做的那些……就是最後一步了。”
季聽雖然對這個原因倍感意外,眉頭卻漸漸鬆開:[我確實忽略了性教育的侷限性,這種認知偏差在資訊匱乏下合理。]
捕捉到季聽的心聲,季硯執不動聲色地湊近他,嗓音帶著誘哄的鉤子:“季耳朵,要是你都懂的話……不如你教教我?”
季聽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時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好,我教你。”
季硯執心中那束名為‘旖旎教學’的小火花剛點燃,卻見季聽利落起身,徑直走向門外。
“大半夜的,你去哪兒啊?”
“等我,馬上回來。”
等季聽再回來,懷裡已經抱了好幾本磚頭厚的精裝書。
季硯執怔然地看著他在床邊坐下,視線下移:“這是……什麼?”
季聽拿起最上麵那本深藍色钜著,介紹道:“這本是《男同性角色思潮與關係藝術》的合訂本,內容全麵係統,涵蓋交往基礎、角色探索和健康關係構建。”
他又拿起另一本:“這本《同性行為角色》,聚焦親密關係的行為技巧及具體操作的……”
“等等!”季硯執忽然抓住季聽的手腕,,“這些書,你全都讀過了?”
“嗯,”季聽點了點頭,“你幾年前不是提出過上下位置的疑惑嗎?從那時起,我就開始係統性地閱讀相關文獻了。”
季硯執瞳仁微晃,一股溫熱的暖流在他心頭緩緩瀰漫開來,帶著某種遲來的、被珍視的痠軟。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季聽的手背,聲音低了下去:“季耳朵,其實你不用這樣辛苦的,以後我有問題,自己弄明白就行。”
“沒關係,這些知識本就在我的閱讀計劃內。而且,我已經找到答案了。”
“什麼答案?”
季聽看著他,清晰地給出結論:“在我和你的關係中,我是接受方。”
季硯執愣了一秒,隨即又忽的低下頭去,像是在拚命壓製著什麼翻湧的情緒,隻有翹起的唇角泄露了一絲端倪。
季聽不解地偏頭湊近:“季硯執,你怎麼了?”
“咳。”季硯執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喉間的笑意,“那根據你研究的文獻,你覺得我是什麼?”
“這個需要你自己判斷。”
“不用那麼嚴謹,”季硯執往前湊了湊,循循善誘,“我們就先做個學術推測,嗯?”
季聽當真認真思索了片刻,“嗯……綜合各方麵因素評估,你大概率是主動方。”
季硯執眉梢高高挑起,故意拖長了調子逗他:“那如果我跟你一樣呢?”
“那也沒關係,”季聽神情依舊平靜,邏輯清晰,“我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和你的意願,調整狀態,變得跟你不一樣。”
果然!季硯執心頭警報瞬間拉響。
“放心。”他幾乎是馬上拿起季聽膝上那本最厚的‘磚頭’,語氣斬釘截鐵:“我一定認真研讀,然後第一時間告訴你我到底是什麼!”
季聽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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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禮當天,兩個人吃完晚飯後,上樓換衣服。
隨著衣帽間的門悄然劃開,季聽的目光驀地滯在了半空。
“怎麼樣?”出來的季硯執微微張開手臂,“這身還行嗎?”
季聽遲緩地點了點頭,“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覺……格外的正式。”
“有嗎?”季硯執語氣狀似隨意,“這不挺普通的麼?”
季聽認真地想了想,視線最終落回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那可能是你的臉不普通吧。”
季硯執瞬間笑出聲,幾步走到他麵前,低頭就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今日份情話盲盒,超額達標。”
季聽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那我是不是應該換一身,現在這樣太日常了,你不是喜歡我在穿著上跟你搭配嗎?”
“不用,”季硯執握住他的肩膀:“你穿什麼都好看。”
以前穿得那麼普通都能把陸言初迷得七葷八素,要是再精心打扮,那花喜鵲的魂還不得被徹底勾跑了?
“好,那我們出發吧。”
首映禮八點開始,鑒於兩人身份特殊,所以被安排在放映廳燈光暗下、影片即將開始前,才由工作人員低調引領入場。
受邀參加首映的,多是媒體和圈內知名導演演員。季硯執和季聽這兩位身份超然的圈外人悄然落座,起初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季硯執身旁坐著一位新晉小生,起初他隻是下意識側目看了一眼鄰座新來的觀眾,隨即自然地收回目光。然而下一秒,他整個人忽的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蹙緊眉頭,過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用餘光再次掃視過去。
這一次,他不僅看清了世力的季硯執,還看到了他身旁的季聽。男演員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心裡腦袋裡全是震驚的問號。
與此同時,在放映廳右側的通道口陰影裡,陸言初靜靜佇立著。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觀眾席上那個清雋的身影。
季聽坐在那裡,專注地看著前方,側臉在螢幕微光的映照下顯得安靜而遙遠。
陸言初就這麼無聲地凝視了幾分鐘,眼底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沉寂的黯然。他默默地轉過身,身影悄然冇入後台的黑暗之中。
作為《深空紀元》的首部曲,電影長達150分鐘。當演員表最終浮現的瞬間,放映廳內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自發的掌聲從某個角落響起,迅速蔓延開來,最終彙聚成一片真誠而熱烈的聲浪。
縱然電影審美千人千麵,但這部電影所呈現的精彩程度,無疑突破了所有人對國產科幻大片的想象上限。其劇情構思宏大縝密,演員表演極具感染力,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堪稱劃時代裡程碑的視效奇觀。它不僅炫目,更難得地兼顧了科學邏輯的嚴謹性與藝術想象的磅礴感。
原本計劃提前離場的季硯執和季聽,也一直坐到了最後。即便是閱片無數、眼光挑剔的季硯執,也不得不承認這部電影的卓越。而更讓他側目的是,他清晰地捕捉到身旁季聽在影片結束時,於心中給出的簡短評語:「完成度接近滿分,工程學視野值得參考。」
燈光驟然亮起,將沉浸在末日餘韻中的觀眾拉回現實。主創團隊在熱烈的掌聲中魚貫登台致謝。
站定在舞台中央的陸言初,目光幾乎是本能地穿越了璀璨的燈光,第一時間落向觀眾席中的季聽。
他同樣清晰地聽到了那道心聲,縱然在圈內沉浮多年,早已錘鍊出一副寵辱不驚的心態。然而此刻,一股極其純粹的、未曾有過的心潮,在他心底無聲地漲起。
在主創們依次自我介紹後,進入媒體和業內代表發言環節。真誠而熱烈的讚譽此起彼伏,對影片的劇情深度、演員的集體爆發以及那革命性的視效成就給予了高度評價。
隨後是媒體提問環節,前幾個問題圍繞著影片宏大的世界觀設定、科學顧問團隊在特效製作中的作用,以及幾位主演對角色的理解展開,主創們的回答都非常專業,探討的也十分深入。
輪到第六位記者提問,焦點對準了陸言初,一位知名娛樂媒體的記者笑著開口:“陸老師,觀眾們一向都非常喜歡您層次豐富的哭戲,但這次在《深空紀元》的背景下,您的角色在僥倖逃過一場滅頂之災後,那場哭戲似乎顯得格外狼狽,甚至有些失態。作為一向以精準控製力著稱的演員,您會擔心這樣的演繹,會破壞粉絲心中您一貫完美的銀幕形象嗎?”
陸言初微微頷首,拿起話筒:“在那樣的末日絕境裡,剛剛從物理和心理雙重毀滅的邊緣爬回來,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足以讓任何堅固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那一刻的眼淚,不是悲傷,也不是慶幸,而是生理和心理雙重極限壓迫驟然解除後,一種近乎本能的的釋放。所以它必然是混亂失序的,甚至帶著點動物性的戰栗。我相信觀眾在觀看這部電影時,能感受到這份真實帶來的力量。”
他的回答專業、得體,又富有洞見,贏得了台下一片認同的掌聲。
這時,另一位相熟的記者接過話頭,帶著輕鬆的笑意打趣道:“那現實中呢?陸老師淚腺發達嗎?上次哭是什麼時候?”
現場響起一陣善意的輕笑,氣氛輕鬆下來。
陸言初握著話筒,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台下某個方向。
“淚腺發達?應該不算吧,不過上次哭……” 他頓了頓,目光在空氣中彷彿定格了一瞬,隨即笑意加深,可笑意卻未達眼底:“應該,大概,就是我上次表白失敗的時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