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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點多,睡醒的季聽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季硯執沉睡的側臉。
季聽冇有立刻動彈,而是在被子裡輕輕握了握季硯執的手,他就這樣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
他繞過寬大的床尾,走到了放置毛栗子的盒子旁。小傢夥也正酣睡著,以一種極其放鬆的姿態仰麵朝天,小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毛栗子看起來比昨天乾淨清爽了許多。原本臟汙打綹的毛髮,此刻明顯蓬鬆開來,恢複了幼貓該有的絨球感。
季聽想到了什麼,嘴角不由得上揚了些許。
他輕輕摸了摸毛栗子的頭,起身先打算把鬧鐘關了。結果剛走到床頭櫃邊,他的目光就被上麵貼著的一張便利貼吸引了。
「毛栗子餵奶記錄:
· 上一次喝奶:06:43
· 重大進展:半夜教學一次,毛栗子已完全掌握貓砂盆使用技巧,定點排便,天賦異稟。
· 附註:發現它偏愛仰躺喝奶姿勢,可用前爪抱住奶瓶,疑似增強安全感與掌控感。」
季聽逐字看完,一股溫暖的笑意在他清澈的眼底漾開,接著他俯下身,在季硯執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下樓吃早餐時,季聽將一張擬好的寵物用品清單交給了管家楊叔。
楊叔接過,又疑惑地抬起頭:“這些東西大少爺今早就交代過了,東西都訂好了,估計再有一會兒就能送上門。”
季聽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好,那麻煩您,等東西送到了叫我一聲。”
“冇問題。”
早餐後,季聽將毛栗子連同它的小紙盒,一起轉移到了遊戲室。
他給小傢夥餵了小半碗溫熱的奶糊,吃飽後,季聽便將它從盒子裡放了出來,讓它自由探索這個安全的新環境。
小傢夥一落地,先是好奇地在季聽的腿邊蹭來蹭去,隨後,它骨子裡那份幼貓天生的探索精神就占了上風,邁開小短腿,巡邏各個角落。
季聽冇有勉強待在自己身邊。轉身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昨天淩晨特效工作室一共發來了兩份片段檔案,他點開來,神情變得專注而銳利。
他調出專業軟件,一幀一幀地仔細審視著畫麵。當發現問題時,修長的手指便在時間軸上精準標註,並在旁邊的批註欄裡列出清晰嚴謹的修改說明和建議。
工作間隙,季聽時不時轉頭確認毛栗子在安全範圍內玩耍,視線纔會重新回到螢幕上。
第三次餵奶糊時,季硯執醒了。他打電話得知季聽在遊戲室,便下樓找了過來。
推開門,正好看到毛栗子把小腦袋從奶糊小碗裡抬起來,嘴邊糊了一圈奶白色的痕跡,正滿足地用小舌頭舔著鼻尖。
季硯執的目光落在它那張小花臉上,眉頭習慣性地蹙起,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然而,他腳步未停,直接走到近前俯身一抄,便將還在咂巴嘴的小傢夥撈了起來。接著順手抽出一張濕巾,一手托著貓,一手仔細地去擦它嘴邊和下巴上的奶糊。
毛栗子扭著小腦袋試圖躲避,季硯執冷聲斥道:“不許動!”
季聽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季硯執那張透著一絲不耐卻仍一絲不苟擦拭的側臉上,唇角輕輕向上一彎,牽起一個無聲卻柔和的弧度。
把毛栗子收拾乾淨後,季硯執托著它走到季聽身旁,螢幕上是特效工作室的最新進度。
“新發來的?”
“嗯。”
“做得怎麼樣?”
“滿分100的話,83分。” 以季聽一貫嚴苛的標準,83分已是相當不錯的肯定。
但季硯執仍不怎麼滿意似的,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略帶嘲諷的冷氣:“你都手把手教到這個份上了,他們要再是一竅不通,陸言初那電影我看趁早彆上算了,省得丟人現眼。”
“如果工作室能獨立把效果優化到這個程度,後續我就不需要全程在現場盯著了,”季聽頓了頓,“隻需要遠程輔助他們修改完善就行。”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彷彿一道意外的光驟然投射下來。
季硯執驀地轉頭看向季聽,眼中清晰閃過一絲驚喜:“真的?”
“嗯。”
季硯執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然後像是某種獎勵,他托起臂彎裡的毛栗子,將小傢夥毛帶著奶香的臉頰輕輕貼向季聽的臉側蹭了蹭。
季聽感受到那溫軟的觸感,卻抬起頭:“我還以為……你會自己親我。”
季硯執托貓的手在空中微妙地頓了一瞬,下一秒,他動作極快地把手裡的毛栗子移開。接著,不等季聽再說什麼,他便直接俯下身,溫熱的雙唇精準地壓上了季聽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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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無聲無息地滑過五天。整個特效組在高壓下不眠不休地趕工,核心部分又在季聽遠程精準到近乎嚴苛的指導下反覆淬鍊,最終,這部電影終於在預定的上映節點之前,踩著驚險的倒計時送審。
收到總局正式下達、白紙黑字蓋章的過審檔案後,陸言初長久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第一時間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季聽!”電話接通,陸言初的聲音帶著未褪的激動,“檔案拿到了,電影可以如期上映!我們成功了!”
聽筒裡靜默了兩秒。
“恭喜。”
陸言初滿腔的澎湃熱意,在這意料之中卻仍舊冰涼清晰的祝賀中,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急速冷卻下去。
這並非因為季聽的話語本身,畢竟那是他早該習慣的客氣。而是這瞬間,一個遲來的認知如針般刺入他的意識——
以電影構建的‘牽絆’已經結束,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去靠近季聽。那個作為項目核心而可以無限接近季聽的身份,從此徹底消失了。
陸言初握著手機,感覺整個人彷彿被驟然抽空了力氣,一種巨大的、無處著落的失重感席捲而來,周圍喧鬨的慶祝背景音也瞬間被拉遠、模糊,世界剝離了色彩與聲響,隻餘下冰冷的虛無。
“陸先生?”季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陸言初猛地吸了一口氣,試圖穩住聲線,卻依舊顯得沉悶異常: “季聽。”
“嗯。”
“我,我們能不能……見一麵?”他停頓了一下,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決心,補充道,“就我們兩個人。有些話,我想要當麵跟你說。”
陸言初知道,這或許是他能抓住的最後一點微光,又或者會成為……最後的告彆。
季聽微微蹙眉,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問有什麼事,然而他又馬上想到電影項目已經塵埃落定,他和陸言初之間曾有過的交易宣告結束,再新增任何牽扯似乎都不合時宜。
即將出口的問詢,在唇間極快地打了個旋,轉化成了婉拒:“我想可能……”
話剛出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手機螢幕的通話區域迅速點了一下,按下了靜音鍵。
季聽微怔,抬眼看向這隻手的主人:“怎麼了?”
季硯執臉上冇什麼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出太多情緒。他沉默地迎視著季聽詢問的目光,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去見他吧。”他的目光沉沉地鎖住季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強調:“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