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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聽握著手機,一瞬不瞬地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直到螢幕暗了下去,映出他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眸。
幾分鐘後,他起身離開了球館,徑直回主樓換上了一套外出的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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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會所,私密包廂內
季硯執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走進包廂,徑直在主位的單人沙發坐下。那個穿著衛衣的年輕男孩卻停在了包廂門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怎麼?”季硯執聲音冷淡,“你打算站在那兒給我做項目彙報?”
男孩這才趕忙走進來,坐下時甚至將椅子往後挪了挪,彷彿隨時準備撤退。
季硯執的目光掃過他拘謹的動作,麵無表情地開口:“王冕人呢?為什麼是你來?”
男孩嚥了口唾沫,如實回答道:“季董,王首席說要是他來,肯定會被您罵得狗血淋頭,搞不好這個季度的獎金都得泡湯……”
季硯執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他以為他不來,我就不會罵他了?”
“首席也猜到您會這麼說,所以他又補充了一句,說遠程打擊火力冇那麼足,所以……”
“行了,”季硯執懶得聽王冕那些廢話,“直接開始吧。”
方時遠如蒙大赦,趕緊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電腦,開機時,他深吸一口氣,正式自我介紹道:“季董您好,我叫方時遠,在王冕首席的研發團隊裡擔任多模態融合演算法工程師。
季硯執審視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王冕團隊門檻不低,你這麼年輕就能進去?”
“呃……”方時遠訕訕地笑了下,“可能因為我學習好吧。”
說話間,電腦已經啟動完畢。方時遠迅速點開一個圖標複雜、運行著實時渲染預覽的專業軟件。螢幕上立刻顯現出一個極其逼真、充滿生活氣息的室內場景——這正是季硯執要求‘完美重現’的關鍵地點。
“季董,”方時遠的聲音變得專業而沉穩,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操作著:“您之前指出的幾個核心問題,王首席已經親自監督我進行了修改和優化。”
“哦對,還有您強調的光影柔和度,我們重新調整了全域性光照演算法,模擬了黃昏時分的自然光散射效……”
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三個多小時,方時遠從光影演算法講到空間校準,再從細節優化講到模型渲染。
季硯執提出的問題堪稱‘錙銖必較’,連模擬場景中一份舊報紙上的年份不對都被他精準地揪了出來。方時遠一邊飛速記錄著密密麻麻76條修改意見,一邊不間斷地在心裡發出哀嚎。
當季硯執終於將場景模型放大縮小來回審視了三遍,點頭說暫時就這些後,方時遠長長地籲出一口濁氣:“好的季董,我回去立刻向王首席彙報,馬上組織人手修改。”
他如釋重負地收拾好電腦,跟在季硯執身後走出包廂。會所大堂璀璨的水晶燈光下,季硯執腳步微頓,忽然回頭叫住他。
“季董,您還有事嗎?”
季硯執想到王冕那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懶散作風,眸色微冷:“給我個準信,最快幾天能改完交付?”
方時遠來之前就被王冕塞了‘標準答案’,立刻回答:“一週!”
季硯執麵無表情,隻靜靜地看著他,強大的壓迫感無聲瀰漫。
方時遠喉結滾動,聲音弱了下去:“……五天?”
季硯執依舊沉默,眼神銳利如刀。方時遠幾乎要露出求饒的表情了。
“……三、三天!”
這個數字終於讓季硯執深眸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他唇角微勾,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行,就三天。你回去就說這是我定的死線,要是三天後還改不出來,我就親自去實驗室陪著王冕,改到天荒地老。”
方時遠隻覺得背上那口黑鍋瞬間輕了不少,忙不迭地點頭,甚至帶上了點劫後餘生的輕鬆笑意:“明白。季董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三天後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一同走出會所大門,在台階上短暫告彆。
季硯執難得地對方時遠在高壓下表現出的專業和效率流露出一絲認可,唇角微揚地點了下頭。方時遠受寵若驚,也下意識地回了一個略帶靦腆的笑容。
就在這時,遠處街角一輛不起眼的轎車內,長焦鏡頭無聲地捕捉下了這一刻——水晶燈柔和的光線下,氣勢迫人的集團董事長與年輕清秀的工程師在會所門前相視而笑。
車內,小陳看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麵,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疙瘩。他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內心天人交戰:這張照片……要發給季院士看嗎?
同一時間,季聽正在曹院士家中做客。這是他在基地時就答應過的,回來後要來吃頓便飯。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餐桌上,氣氛本該溫馨閒適,然而季聽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並非冇有想過直接去找季硯執問個明白,但在球館獨坐的那幾分鐘裡,他心中那份對季硯執的信任最終占據了上風。
他想,或許是集團遇到了棘手的技術難題,虞琳臨時有事,纔派了那個年輕的下屬來緊急麵談?又或者,季硯執有不得不暫時隱瞞他的苦衷。
無論是哪種情況,他都不願相信這份欺騙是源於惡意。
為了轉移思緒,他如約來到了曹院士這裡。此刻,飯後的清茶嫋嫋飄香,曹院士正興致勃勃地聊著學界近聞,季聽努力集中精神傾聽。
坐在角落的張健,手機卻在口袋裡連續震動了好幾下。他不動聲色地拿出檢視,當看清小陳發來的最新訊息和那張附帶的照片時,他的眉心瞬間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之後的時間裡,他明顯心事重重,目光不時飄向季聽。
直到季聽禮貌地告彆曹院士,坐進返回的車裡,張健神情嚴肅地將自己的手機遞到了季聽麵前。
螢幕亮著,正是那張‘相視而笑’的抓拍。
季聽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照片裡,季硯執唇角微揚,眼神是罕見的、帶著認可和一絲溫和的放鬆,而他對麵那個清秀的年輕男孩,正仰著臉,回以一個靦腆又帶著點如釋重負的笑容。
背景是奢華會所的大門,光線柔和得恰到好處。畫麵定格在這一瞬,傳遞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感。
季聽靜靜地看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隻是在審視一張無關緊要的圖片。隻有坐在他側前方的張健,似乎敏銳地捕捉到車廂內的空氣,彷彿隨著季聽的沉默而凝固、降溫了幾度。
足足半分鐘後,季聽平靜地移開了視線,看向了車窗外:“張組長,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您說。”
“我需要知道這位男士的身份和住址。”季聽的語氣如同在陳述一個實驗需求,“以及,他現在所處的位置。”
張健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季聽的意圖:“明白,我馬上聯絡確認。”
資訊很快反饋回來。方時遠在離開雲頂會所後,直接回了家。王冕體恤他剛在季董高壓下“倖存”,特許他下午在家辦公,專心修改那些堆積如山的細節問題。
車子無聲地調轉方向,駛向城市另一片區域。
半小時後,季聽站在了一棟普通公寓樓的一戶門前。他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內傳來一陣略顯匆忙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疑惑的:“誰啊?”
門鎖轉動,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穿著居家衛衣、頭髮還有些淩亂的方時遠探出頭來,臉上帶著被打斷工作的茫然。
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整個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徹底僵在了原地。
季聽看著他震驚到失語的樣子,目光平靜,清晰地進行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