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過坊牆,將長安城的青石闆路烤得微熱。
蘇府的馬車搖搖晃晃駛出大門,車輪碾過路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內,氣氛有些微妙的粘稠。
蔡文姬跪坐在軟墊上,低眉順眼地煮著茶。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凈的月白儒裙,領口扣得嚴絲合縫,隻是那耳根的紅暈尚未褪去,時不時偷偷擡眼,瞥一下對麵正閉目養神的蘇牧,又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收回目光。
蘇牧靠在車壁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昨夜貂蟬留下的。
【昨晚那一仗,確實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貂蟬那妖精,看著柔弱,上了戰場簡直是呂布附體。還好老子有係統強化的體質,不然今天這腰怕是要斷在太守府。】
【不過話說回來,昭姬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平日裡不是挺能聊詩詞歌賦的嗎?難道是被早上的場麵嚇到了?】
蘇牧微微睜眼,目光落在蔡文姬那雙正在倒茶的縴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透著一股書卷氣的秀美。
【嘖,這雙手若是用來……咳咳,若是用來研墨,定是一絕。想什麼呢,蘇子安,你是正經人,剛開完葷不能太貪心。】
蔡文姬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案幾上。
她咬著下唇,羞憤欲死。
先生……先生腦子裡整日都在想些什麼啊!什麼研墨……那語氣分明就不正經!
“先生,茶好了。”
蔡文姬強自鎮定,將茶盞推過去,聲音細若蚊蠅。
蘇牧接過茶,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昭姬啊,今日帶你去城西,會一會那些世家家主,拿出你蔡家大小姐的氣度來。”
“妾身省得。”蔡文姬低聲應道。
【氣度?待會兒那幫土包子世家看到呂布騎著鐵疙瘩出來,怕是連褲子都要嚇掉。】
【到時候還得靠你這大儒之女來鎮場子,畢竟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斯文敗類,你纔是文化正統。】
蔡文姬嘴角微微抽搐。
斯文敗類……先生對自己的認知,倒也算是精準。
……
城西,工業新區。
說是新區,其實目前就是一大片被圍牆圈起來的荒地,中間矗立著幾座冒著黑煙的怪異高爐,還有那個昨日被龐統炸出來的大坑。
此刻,這片荒地上可謂是冠蓋雲集。
京兆杜家、韋家、甚至還有幾個從弘農趕來的楊家旁支,十幾位身穿錦衣華服的家主、管事,正圍在那堆廢墟旁,指指點點,唾沫橫飛。
“諸位看看!看看!”
昨日那個被蘇牧嚇跑的杜管家,今日換了一身更體麵的綢緞,站在人群中央,義憤填膺地指著那個大坑。
“這就是所謂的祥瑞?昨日那一聲巨響,分明是地龍翻身!蘇牧此人,在長安城內行此妖術,這是要毀了咱們大漢的龍脈啊!”
“杜管家言之有理。”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撫須長嘆。
“老夫昨夜夜觀天象,隻見西方有黑氣衝天,必是不祥之兆。”
“這蘇子安,雖有才名,但這行事……未免太過乖張。”
眾人正吵得熱鬧,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眾人回頭,隻見一輛裝飾並不奢華,卻透著股肅殺之氣的馬車緩緩駛來。
馬車旁,跟著兩排身著黑甲、手持陌刀的幷州狼騎,一個個眼神冰冷,殺氣騰騰。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車簾掀開,蘇牧一身青衫,緩步走下馬車。
他身後,蔡文姬抱著一摞賬本,亦步亦趨。
“喲,各位都到了?”
蘇牧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讓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溫和笑容,拱了拱手。
“看來大家對蘇某的這片小作坊,很是關心啊。”
杜管家縮了縮脖子,但仗著今日人多勢眾,還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蘇先生!非是我等要鬧事,實在是昨日那動靜太大,驚擾了民心。況且,這地方煙塵滾滾,有傷風化……”
“傷風化?”
蘇牧挑了挑眉,打斷了他的話。
他轉頭看向蔡文姬,語氣隨意。
“昭姬,記下來。杜家認為工業乃是傷風化之舉,故而拒絕參與後續的琉璃與神泥分配。以後杜家若想買,價格翻十倍。”
“諾。”
蔡文姬攤開竹簡,提筆便寫,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杜管家愣住了,周圍的家主們也愣住了。
“琉……琉璃?”
那山羊鬍老者眼睛瞬間瞪圓了,呼吸急促起來。
“蘇先生所言,可是那種……西域傳來的,價值連城的琉璃?”
在這個時代,琉璃可是稀罕物,往往隻有皇室和頂級權貴才能擁有一兩件,且多為渾濁不堪的次品。
蘇牧笑了笑,沒說話。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手。
身後的兩名親衛立刻上前,擡著一個被黑布蒙著的巨大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眾人麵前。
“諸位既然說是傷風化,那蘇某便讓諸位看看,什麼叫……化腐朽為神奇。”
蘇牧伸手,猛地扯下黑布。
“嘶——!!!”
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聲,在這片荒地上響起。
陽光下,一麵足有一人高的長方形物體,靜靜地立在那裡。
它晶瑩剔透,光潔如水,倒映著藍天白雲,甚至連對麵杜管家那張驚愕到扭曲的臉,都照得纖毫畢現。
不是那種渾濁的琉璃珠,也不是模糊的銅鏡。
這是一麵鏡子。
一麵足以讓這個時代所有女人瘋狂,讓所有男人破產的水銀玻璃鏡。
“這……這……”
山羊鬍老者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不敢,彷彿那是易碎的夢境。
“此乃昊天鏡。”
蘇牧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乃是蘇某用這高爐中的神火,煉化凡石所得。既然杜管家說這是妖術……”
蘇牧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
“那看來杜家是無福消受此等神物了。”
【成本不到十文錢,賣你們一千金不過分吧?這叫智商稅……哦不,這叫奢侈品溢價。】
蔡文姬聽著心聲,筆尖微微一頓,強忍著笑意繼續記錄。
在這個時代把這種神物說成是凡石,也就隻有先生了。
人群瞬間炸了鍋。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家主們,此刻一個個眼冒綠光,恨不得撲上去舔兩口那鏡子。
“蘇先生!誤會!都是誤會啊!”
“我韋家願出五百金……不,八百金!求購一麵!”
“我楊家出一千金!”
蘇牧看著這群瞬間變臉的牆頭草,心中冷笑。
【這就急了?別急,大寶貝還在後頭呢。】
“諸位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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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擡手壓了壓喧嘩。
“這昊天鏡雖然珍貴,但今日蘇某請大家來,不是為了賣鏡子。而是為了給諸位看一樣……能保諸位家族百年平安的鎮宅神獸。”
“鎮宅神獸?”
眾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地麵突然微微震顫起來。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低沉而狂暴的轟鳴聲,從遠處的水泥路盡頭傳來。
這聲音不似雷鳴那般炸裂,卻如同一頭巨獸在低吼,震得人心臟都在跟著共鳴。
“什……什麼聲音?”
杜管家驚恐地四處張望。
蘇牧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側過身,指向路的盡頭。
“來了。”
隻見遠處,一道黑紅色的流光,正以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貼地飛行而來。
那是呂布。
但他此刻的造型,足以讓任何一個大漢土著懷疑人生。
他跨坐在一輛造型猙獰的黑色金屬巨獸上,那巨獸沒有腿,隻有兩個寬大的黑色圓輪,屁股後麵噴吐著藍色的火焰和黑煙。
呂布上半身微微前傾,臉上蒙著那塊打了洞的黑布,滿頭亂髮在風中狂舞。他一手握著把手,一手竟然還拎著那桿方天畫戟!
“吱——!!!”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呂布一個極其風騷的擺尾,後輪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焦黑的痕跡,那輛哈雷肥仔穩穩地停在了眾人麵前,距離杜管家的鼻尖,隻有不到三寸。
熱浪撲麵而來,夾雜著機油和橡膠焦糊的味道。
“噗通!”
杜管家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其他的家主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癱軟在地,兩股戰戰,看著那個騎在鋼鐵怪獸上的魔神,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這是什麼怪物?!
不用馬拉,還能噴火吐煙,跑得比風還快?!
呂布單腿撐地,隨手摘下臉上的黑布條,露出一雙睥睨天下的眸子。
他也不看那些嚇傻了的貴族,隻是轉頭看向蘇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哥,這出場,夠勁不?”
蘇牧無奈地扶額。
【讓你騎車過來鎮場子,沒讓你搞這種死亡漂移啊!這要是剎車失靈,這幫金主爸爸就全成肉泥了!】
但他麵上卻是雲淡風輕,甚至還帶著幾分高深莫測。
蘇牧走到那輛還在突突作響的摩托車旁,伸手拍了拍滾燙的油箱,對著那一群麵無人色的世家家主說道:
“諸位莫慌。”
“此乃墨家機關獸,名喚鐵麒麟。乃是蘇某依據上古殘卷,耗費無數精鐵,引天雷地火煉製而成。”
“此獸日行千裡,夜走八百,力大無窮,刀槍不入。唯有像溫侯這般當世虓虎,方能駕馭。”
蘇牧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
“如今這世道,兵荒馬亂。諸位家中雖有護院,但擋得住流民,擋得住大軍嗎?”
“但這鐵麒麟……”
蘇牧指了指呂布,又指了指那冒煙的排氣管。
“隻要諸位肯出資,助我擴建這工坊。蘇某保證,雖不能讓諸位人手一頭麒麟,但這煉製麒麟剩下的邊角料……”
他指了指那麵玻璃鏡子,又指了指遠處堆積如山的水泥。
“足以讓諸位的家族,富甲天下,固若金湯。”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那個山羊鬍老者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
看了一眼那猙獰的鐵麒麟,又看了一眼那晶瑩剔透的昊天鏡,最後目光落在了一臉淡然的蘇牧身上。
“蘇……蘇先生。”
老者的聲音都在抖,那是恐懼,也是貪婪。
“這工坊的股份……老夫投了!五千金!不……一萬金!隻要蘇先生能保我楊家……也能有此等神物庇護!”
蘇牧笑了。
笑得像一隻剛剛偷到了雞的狐狸。
【你看,這不就成了嗎?】
【什麼工業革命,什麼科技興國,那是以後給百姓講的故事。現在嘛……先把這幫地主老財的血放幹了再說。】
蔡文姬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先生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又聽著他內心那毫不掩飾的強盜邏輯,忍不住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先生啊……
真是個讓人恨不起來的壞人呢。
“好!”
蘇牧大袖一揮,豪氣幹雲。
“既然楊公如此有誠意,那這第一批昊天鏡的代理權,便歸楊家了!”
“昭姬,收錢!咱們去下一個場子!”
蘇牧轉身欲走,卻被呂布一把拉住。
“大哥,這就完了?”
呂布一臉意猶未盡,拍了拍後座,“要不……帶這老頭兜兩圈?讓他感受一下什麼叫風馳電掣?”
那山羊鬍老者聞言,兩眼一翻,也很乾脆地暈了過去。
蘇牧沒好氣地白了呂布一眼。
“兜什麼風!油不要錢啊?”
“趕緊把車推回去!剛才龐士元那小子跟我說,他又搞出了個新玩意兒,我們得趕緊去看看。”
就在蘇牧準備出發時,一名斥候騎著快馬,滿身塵土,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工業區。
“報——!!!”
斥候滾落下馬,跪倒在蘇牧麵前,手裡高舉著一封沾著血跡的加急文書。
“主公!漢中急報!”
“魏延將軍……魏延將軍他在陽平關下,跟張魯的鬼卒打起來了!”
蘇牧眉頭一皺,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打起來了?不是讓他去講道理的嗎?”
斥候嚥了口唾沫,臉色古怪。
“魏將軍是講道理了……他……他按照您的吩咐,把那個最大的道理……也就是那個陶罐炸藥,扔進了張魯的法壇裡。”
“然後呢?”
“然後……張魯的法壇炸了,張魯以為是天師顯靈,直接帶著三萬教眾……投降了。現在魏將軍正押著張魯和三萬張嘴等著吃飯的俘虜,往長安趕呢!”
蘇牧:“……”
呂布:“……”
全場寂靜。
片刻後,蘇牧深吸一口氣,仰天長嘆。
【造孽啊!老子隻是想去打秋風,誰讓他直接把人家老巢給端了?!三萬張嘴……這特麼得吃我多少糧食?!】
“快!昭姬!”
蘇牧猛地轉頭,一把抓住蔡文姬的手,眼中閃爍著名為貧窮的綠光。
“別記賬了!趕緊把剛才暈過去的杜管家弄醒!告訴他,隻要杜家肯出糧,那個水泥廠的冠名權……我賣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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