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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軲轆壓過青石闆，發出沉悶的低響。
車廂內，氣氛有些詭異。
那個被張遼像扛年豬一樣扛回來的麻袋，此刻正被隨意地丟在車廂角落。
麻袋裡時不時傳出幾聲嗚咽，還有類似某種嚙齒動物啃咬布料的動靜。
“主公，這小子牙口挺好。”
張遼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那把摺扇，眼神卻警惕地盯著麻袋。
“剛才差點咬到我後腰。”
蘇牧手裡拿著那罐沒喝完的快樂水，晃了晃，聽著裡麵冰塊撞擊鋁罐的脆響，漫不經心地擡了擡下巴。
“放出來透透氣，別真給悶死了。這可是咱們去荊州撿到的第一個寶貝。”
蔡文姬有些擔憂地縮了縮腳，剛纔在醉仙樓那一幕實在太過震撼。
自家先生平日裡雖說行事乖張，但這般在大庭廣眾之下強搶……強搶民男，還是頭一遭。
張遼伸手解開麻袋口的繩索，猛地一抖。
“噗通。”
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滾了出來，腦袋正好撞在車廂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豎子！匪類！有辱斯文！”
那少年剛一脫困，立馬跳了起來。
雖然雙手還被反綁在身後，但那股子氣勢卻半點不輸。
他頂著一頭亂如雞窩的頭髮，那張極具衝擊力的臉上沾滿了麻袋裡的灰塵，兩道濃眉倒豎，朝天鼻裡噴著粗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爾等竟敢在襄陽城內行此苟且之事！”
少年公鴨嗓一扯，震得車廂嗡嗡作響。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蘇牧，唾沫星子橫飛。
“吾乃聖人門徒，讀的是聖賢書，養的是浩然氣！爾等若是求財，找錯人了！小爺我兩袖清風，除了這身舊衣裳，半個銅闆都沒有！”
蘇牧往後靠了靠，避開那飛濺的唾沫，順手從旁邊的小幾上拿起一顆葡萄扔進嘴裡。
“罵完了？”
蘇牧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問道。
少年一愣，顯然沒料到這綁匪頭子是這反應。
他梗著脖子。
“沒完！爾等若是識相，速速將小爺放了，再備上一桌上好酒席賠罪，小爺或許還能大發慈悲，不報官抓你們！”
“報官？”
蘇牧嗤笑一聲，指了指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劉景升這會兒正忙著在府裡吟詩作對呢，哪有空管你這檔子閑事。再說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這尊容。
“就你這長相，跑去衙門擊鼓鳴冤，縣令估計以為是哪座山上的山精野怪跑下來成精了，先打你三十大闆再說。”
“你——！”
少年氣得渾身發抖，那張原本就黑紅的臉此刻更是漲成了豬肝色。
在這個看臉的時代，相貌一直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平日裡那些世家子弟雖然看不起他，但礙於麵子好歹還會維持表麵的客套，哪像這人，張嘴就往人心窩子上捅。
“士可殺，不可辱！”
少年梗著脖子，一副要英勇就義的模樣。
“要殺便殺，皺一下眉頭，小爺就跟你姓！”
“行了，別演了。”
蘇牧擺擺手，一臉嫌棄。
“誰要殺你？殺你還得費把刀，還得洗地毯，不劃算。”
他坐直身子，收斂了臉上的戲謔，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眼睛裡，陡然閃過一絲精光。
“龐統，龐士元。”
蘇牧輕輕吐出這五個字。
原本還在跳腳罵街的少年，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憤怒、張狂、不屑，在這一瞬間凝固在臉上。
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裡，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著蘇牧，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朵花來。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良久。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原本佝僂著的背脊慢慢挺直。
雖然依舊是那副尊容，雖然依舊被綁著雙手，但此刻的他，身上的市井無賴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孤傲。
“你認得我？”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咋咋呼呼，而是變得低沉冷靜。
蘇牧笑了。
這就對了。
這纔是那個號稱鳳雛，能與諸葛亮齊名的頂級謀士。
“襄陽龐德公的從子，水鏡先生司馬徽的高徒。”
蘇牧掰著手指頭數道。
“雖然長得……嗯，別緻了點，但腦子好使。號稱鳳雛，說是得之可安天下。”
龐統眼中的警惕更甚。
他在襄陽雖然有些才名，但因為相貌醜陋，加上性格狂傲，並不受主流世家待見。
真正知道他鳳雛名號的，隻有寥寥數人。
眼前這個看似紈絝的年輕人，究竟是誰？
“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綁我？”
龐統冷笑一聲，試圖奪回話語權。
“就不怕我那叔父和老師找你麻煩？”
“怕？”
蘇牧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指了指自己。
“我連曹操的鬍子都敢割，連袁紹的頭盔都敢搶，你覺得我會怕兩個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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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統瞳孔一震。
曹操……袁紹……
電光火石之間，他在醉仙樓聽到的那些傳聞與眼前之人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
“你真的是蘇牧？！”
龐統失聲驚呼，那張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個在長安城用妖術築牆、用天雷卻敵、把關東聯軍打得屁滾尿流的蘇牧？
那個傳說中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青麵獠牙、日啖一人的蘇牧？
怎麼會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懶散、甚至有點……好看的小白臉？
“如假包換。”
蘇牧從懷裡掏出一本還沒看完的《土木工程概論》，隨手扔到龐統麵前。
“鬆綁，給他看看這個。”
龐統狐疑地看了一眼蘇牧，又看了看那本封麵上印著怪異符號的書籍。
隻看了一眼。
龐統的眼睛就再也挪不開了。
那上麵畫著的結構圖，那些密密麻麻的計算公式，雖然文字有些怪異，但他憑藉著過人的天賦，竟能隱約看懂其中的邏輯。
這是……築城之法？
不，這不僅僅是築城。
這是力學，是結構，是巧奪天工的技藝！
他越看越入迷，甚至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整個人趴在車廂地闆上，像隻大號的蛤蟆，恨不得把眼睛貼進書裡。
“這……這是何物？這鋼筋混凝土又是何種神物？竟能承載萬鈞之力？”
龐統嘴裡念念有詞，完全沉浸在了新世界的大門裡。
蘇牧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對於這種技術型宅男，什麼金銀財寶、高官厚祿都是虛的。
隻有這種超越時代的知識，纔是最緻命的誘餌。
“這叫科學。”
蘇牧淡淡地說道：“想學嗎？”
龐統猛地擡頭，眼裡的狂熱幾乎要噴薄而出。
“想！此書何人所著？可是天書？”
“我寫的。”
蘇牧臉不紅心不跳地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這隻是入門。在我那，這樣的書還有幾百本。從怎麼造火藥炸平一座山，到怎麼造飛艇上天攬月，應有盡有。”
“幾百本……”
龐統嚥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不過嘛……”
“這些書，隻給自家人看。”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有兩條路。”
蘇牧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下車。我會給你留點盤纏，你繼續回襄陽當你的醜八怪，受那些世家子弟的白眼，空有一身才華卻無處施展，最後鬱鬱而終。”
龐統揉著手腕的手僵住了。
“第二。”
蘇牧指了指北方。
“跟我回長安。那裡沒有世家，不看臉，隻看本事。我有最好的工坊，最多的資源，還有……”
蘇牧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還有一個叫諸葛亮的小屁孩。”
“諸葛亮？”
龐統眉頭一皺。
他聽過這個名字，也是個天才，但他龐士元向來不服人。
“那小子現在是我長安城的總設計師，手裡管著幾萬人，拽得很。”
蘇牧一臉壞笑。
“他說這天下才智之士，唯他一人耳。至於什麼鳳雛……嗬，也就是個隻會叫喚的草雞。”
“放屁！”
龐統瞬間炸毛了，一巴掌拍在車廂地闆上。
“孔明村夫安敢欺我！他不過是仗著長得人模狗樣罷了！論兵法，論奇謀，我龐士元何時輸過他！”
“那你去不去？”
蘇牧身體前傾，像個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
“去！為什麼不去！”
龐統咬牙切齒，一把抓起地上的那本書揣進懷裡，生怕蘇牧反悔搶回去。
“小爺我要去長安，讓那村夫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頂級謀士！什麼才叫真正的智慧！”
“好！”
蘇牧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波，穩了。
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全都要！
以後長安城的基建專案，諸葛亮負責畫圖紙，龐統負責搞爆破，這畫麵太美，簡直不敢想。
“文遠！”
“在！”
“給咱們的新任爆破……咳，新任軍師倒杯茶。這可是咱們的大寶貝，別給渴壞了。”
龐統捧著茶杯，雖然還在生氣，但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蘇牧。
這個男人……有點意思。
行事粗魯，但這眼光毒辣。
而且，他身上似乎藏著無數秘密，就像這輛沒有顛簸的馬車，就像那本看不懂的天書。
或許，跟著他，真能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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