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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闆落入陶罐，發出孤零零的一聲脆響。
噹啷。
這聲音在空曠的水泥大路口回蕩，聽著格外淒涼。
諸葛亮捧著那個比他腦袋還大的賬本，蹲在收費亭的陰影裡，手指把算盤撥得劈啪作響，速度快得都要冒火星子。
“虧了。”
少年把毛筆往耳朵上一夾，整張臉皺成了苦瓜。
“先生，今日過往車馬共計十二輛。其中王司徒家的車隊佔了六輛，那是咱們自己人，免單。袁紹家的探子兩輛，那是來刺探軍情的，沒給錢還順走了路邊兩塊警示牌。”
諸葛亮指著遠處那條平整如鏡、卻空蕩蕩能跑耗子的水泥大道，痛心疾首。
“這路是用錢堆出來的。石灰、鐵渣、人力、還有給呂溫侯那幫兵痞的神仙醉……折算下來，咱們每天的利錢連維護費都不夠！”
“照這個速度，咱們回本得等到大漢亡了……呸，得等到下個朝代！”
蘇牧躺在特製的軟藤椅上，臉上蓋著一把蒲扇，旁邊的小幾上放著半杯還在冒氣泡的快樂水。
他沒動，隻是懶洋洋地哼了一聲。
“孔明啊，格局小了。”
“誰跟你說，我是靠收過路費賺錢的？”
諸葛亮一愣，把耳朵上的毛筆拿下來，戳了戳腦門。
“不收過路費？那咱們修這路圖什麼？圖它平？圖它不費鞋？”
蘇牧拿下臉上的蒲扇，眯著眼看了看頭頂毒辣的日頭。
遠處，一輛老式牛車正慢吞吞地爬上水泥路。木製的車輪硬邦邦地磕在路麵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老牛打著滑，車夫揮著鞭子滿頭大汗，卻根本跑不快。
太慢了。
這種原始的運力，配不上這條跨時代的工業大道。
“路修好了，沒人走，不是路的問題。”
蘇牧坐直身子，指了指那輛蝸牛般的牛車。
“是因為他們沒有配得上這條路的‘腳’。”
“就像你給呂布一把繡花針，他能綉出花來嗎？他隻會把針吞了。”
諸葛亮順著蘇牧的手指看去，若有所思。
“先生的意思是……”
“把三輪車圖紙拿出來。”
蘇牧一口喝乾快樂水，把琉璃杯往桌上一頓。
“順風速運的車隊不夠用。咱們要搞量產。”
“賣車。”
……
洛陽城西，原本廢棄的武庫被重新徵用。
巨大的煙囪拔地而起，黑煙滾滾。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晝夜不息，震得周圍的鳥雀都不敢落腳。
這裡現在是“蘇氏重工”的第一車間。
諸葛亮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一卷塗改得密密麻麻的圖紙，在工坊裡來回穿梭。
他隻有十一歲，卻要指揮幾百名工匠和幾千個打下手的幷州老兵。
“齒輪咬合度！我說過多少次了！必須絲滑！阻力要降到最小！”
諸葛亮咆哮著，從一個工匠手裡搶過遊標卡尺（蘇牧手搓的簡易版），狠狠敲在案闆上。
“這齒輪毛刺這麼多，騎起來得多費勁？你是想累死客戶嗎？累死了誰給咱們送錢？”
那工匠是個四十多歲的老鐵匠，被一個半大孩子訓得滿臉通紅，卻不敢反駁。
因為這孩子是真的懂。
不僅懂，還能上手操作，那淬火的時機把握得比他還準。
工坊另一頭，呂布光著膀子，手裡拎著一根手腕粗的皮鞭，正百無聊賴地充當監工。
“都給老子麻利點！”
呂布打了個哈欠，隨手從旁邊抓起一根剛冷卻的實心鐵軸，雙手一掰。
嘎吱。
兒臂粗的精鐵軸被他像掰黃瓜一樣掰彎了。
“誰要是敢偷懶，這根鐵棍就是下場！”
全場工匠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鎚子掄得更歡了。
蘇牧站在二樓的連廊上，看著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纔是大漢該有的樣子。
不是整天之乎者也，而是鋼鐵與汗水的碰撞。
“大哥，這車……真要賣給那幫庶民？”
呂布不知何時竄到了二樓，手裡還捏著那根廢掉的鐵軸，一臉肉疼。
“這可是好東西啊。那輪子轉起來跟飛一樣，若是裝備給俺的幷州狼騎，每人一輛，以後急行軍連馬都不用餵了，直接蹬著去砍人，多省事！”
蘇牧瞥了他一眼，腦補了一下三千壯漢蹬著三輪車揮舞馬刀衝鋒的畫麵。
畫麵太美，不敢看。
“奉先，格局。”
蘇牧拍了拍呂布那硬得像花崗岩一樣的肩膀。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再說了，咱們現在缺錢。這五千輛車賣出去，咱們纔有錢買更多的鐵，煉更好的鋼，給你造那一身能防住床弩的闆甲。”
一聽到闆甲，呂布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大燈泡。
“賣！都賣了！誰不買俺去幫他買！”
……
兩個月後。
蘇德基總店門口，紅綢招展，鑼鼓喧天。
五千輛嶄新的“民用版”人力三輪車，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街道兩側，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雖然沒有軍用版的減震彈簧，車鬥也從精鐵換成了硬木包鐵皮，但那黑黝黝的烤漆、鋥光瓦亮的輪轂，依然散發著一種名為“工業美學”的緻命誘惑。
圍觀的百姓把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世家豪族的管家們更是早早地佔據了前排位置，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諸位！”
蘇牧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那個鐵皮大喇叭。
“還在為運貨慢而發愁嗎？”
“還在為牛車顛簸而腰疼嗎？”
“蘇氏重工，震撼首發！”
“大漢第一款人力陸地巡洋艦！標載三百斤，極限五百斤！隻需一人一腿，便可縱橫天下！”
蘇牧拍了拍身邊的一輛樣車。
“今日首發，虧本大甩賣！”
“不要九九八，也不要八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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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一萬五千錢！一萬五千錢，神車騎回家！”
全場一片嘩然。
一萬五千錢。
這在這個時代，絕對是一筆钜款。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不吃不喝攢上三年，也就差不多這個數。
“太貴了吧！”
“就是，一頭健牛纔多少錢？這鐵疙瘩能比牛好使？”
人群中傳來了質疑聲。
蘇牧早就料到了。
他打了個響指。
“孔明，上車。”
諸葛亮黑著臉，推著一輛裝載著五袋糧食（約兩百斤）的三輪車走了出來。
而在旁邊，一輛傳統牛車上也裝了同樣的重量。
“比一場。”
蘇牧淡淡說道。
一聲鑼響。
牛車夫揮舞鞭子，老牛哼哧哼哧地邁開步子，車輪陷入泥土，半天挪不動窩。
而另一邊。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小腿肌肉緊繃，調整好齒輪檔位，猛地一蹬踏闆。
經過精密齒輪傳動和滾珠軸承加持的三輪車，並未如眾人預想般沉重，反而在短暫的遲滯後，順滑地啟動了。
嗖！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諸葛亮雖然年幼，但在機械優勢的加持下，蹬著兩百斤的貨物，竟然在水泥路麵上跑得飛快，甚至還能騰出一隻手向觀眾揮手緻意。
“看見了嗎？連個孩子都能輕鬆駕馭！”
蘇牧大聲喊道，隨即又是一揮手。
“奉先，給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過載’！”
轟！
呂布獰笑著走出來，直接跨上一輛特製的加固版三輪車。車鬥裡沒裝貨，而是坐了三個全副武裝的幷州壯漢，加起來足有五六百斤。
“給老子走！”
呂布雙腿如打樁機般發力，恐怖的力量通過鏈條傳導。
那輛載著三個壯漢的三輪車，竟然像離弦之箭一樣沖了出去，在水泥地上發出一陣令人心顫的摩擦聲，速度快得驚人。
死寂。
全場死寂。
既有孩子的輕便靈巧，又有猛將的恐怖承載力。
緊接著，一名滿臉橫肉的糧商猛地衝出人群，手裡揮舞著一大把金票。
“我買！我要十輛！”
“這玩意兒運糧，一趟頂牛車三趟！還不用喂草料！省下的全是利錢！”
商人的嗅覺是最靈敏的。
他們瞬間算清了這筆賬。一萬五千錢貴嗎？貴。但比起它帶來的效率提升，簡直就是白送！
“我也要！給我留五輛！”
“別擠！我是王司徒府上的！我看誰敢跟我搶！”
場麵瞬間失控。
原本還在嫌貴的百姓們，看著那些瘋狂搶購的富商，眼神也變了。
這不僅僅是個車。
這是個聚寶盆啊！
蘇牧站在台上，看著下麵瘋狂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過頭，對正在擦汗的諸葛亮低聲說道：
“孔明，記下來。”
“下一批貨，漲價兩成。”
諸葛亮手一抖，差點把算盤扔了。
“先生，不是說虧本甩賣嗎？”
“那是剛才。”
蘇牧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現在是市場經濟，供不應求，自然要漲價。”
……
半個月後。
洛陽城內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現象。
原本隻有達官貴人才坐得起的馬車，突然不香了。
大街小巷，若是誰家小夥子能騎著一輛嶄新的蘇氏三輪車，那回頭的頻率絕對百分之百。
甚至連媒婆說親，口風都變了。
某處茶攤。
“李家那小子，人倒是老實，就是家裡窮了點。”
“窮？人家昨天剛提了一輛蘇氏三輪！聽說為了買這車，把祖宅都抵押了！”
“什麼？有車？！”
媒婆一拍大腿，滿臉堆笑。
“那這就不是窮，是有上進心！有這車，跑跑運輸，一年就能把本錢賺回來！這親事，我看行！”
“哎，就是張家那姑娘，非說沒有三輪車不嫁，這世道，沒個車連媳婦都娶不上咯。”
蘇牧坐在茶攤角落，聽著隔壁桌的議論，默默地壓低了鬥笠。
這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他隻是想把路費賺回來而已。
誰能想到，一不小心，把大漢的丈母孃經濟給提前引爆了。
“先生。”
諸葛亮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手裡依然捧著那個賬本，但這次，他的手在抖。
不是嚇的。
是激動的。
“這半個月，五千輛車售罄。預售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三月。”
“咱們不僅把修路的錢賺回來了，還……翻了三倍。”
少年擡起頭，看著蘇牧的眼神裡，那種名為“崇拜”的光芒簡直要溢位來。
“先生真乃神人也。”
蘇牧淡定地把最後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基操，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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