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覺著這個發展走向哪裡都不太對啊!!
說好的亂世呢?
說好的十室九空、哀鴻遍野,餓殍無數和生靈塗炭呢?
這怎麼就被他們搞成逐鹿天下的征戰劇本了啊?
而且自從非毒把那四個倒黴幻境合四為一之後……這群人造反的路子好像還更順暢了!
——好歹先前長泠手頭還缺點銀錢,她那小徒弟手下還差個能打能抗能震懾八方的悍將。
結果這下好了,不但缺錢的有錢了、缺人的有人了——他們甚至還在此基礎上折騰出來了新高度!
那見了鬼的“救世神女”究竟是個什麼玩意!!
她當年怎麼就冇遇著能乾這活的貨!
小鬼想著愈發扭曲了麵容,非毒聞言望天假笑著打了個哈哈:“啊哈,不重要,反正他們本來也就冇按照過常理出牌嘛——”
“所以我覺著眼下這發展局勢還是很對勁的——至少,雲娘說的那計劃很合理也很可行啊!”
“喏——你看他們在幻境裡麵進行的不還是挺順利的。”女鬼努嘴,順帶不著痕跡地將惡魄自那幻境邊上拉遠了一些。
——她總覺著在讓這小鬼在幻境旁邊看著那四個倒黴玩意鬨,她早晚得被氣得動手毀了眼前這好容易造反進程過半了的幻境。
屆時,她前麵苦哈哈將這四個幻境融合到一起的功夫,那不就都白費啦?
這不行,她還得留著這幻境忽悠惡魄用呢!
非毒心下如是盤算,對著那小鬼隻一味露出個稍顯微妙、半抿著嘴唇,半彎著眼睛的笑。
惡魄瞧著她那模樣,腦子裡隻能想得起那一句“鬼迷日眼”……有時甚至還想抬手給她兩個巴掌。
由是幼童選擇擰過頭去,不再看那讓她無端手癢的女鬼,她胸口不住起伏著,垂眼盯著那幻境中的一切瞅了半晌,最後終竟被氣到原地抓狂著恨恨摔了衣袖。
“誒~你不看了?”非毒扭著眉毛大呼小叫,那動靜裡莫名帶著兩分說不出的調笑。
惡魄聞此,本就已燒上了喉頭的火氣頓時燒得越發旺了,她咬著牙根惡狠狠磨了下臼齒,遂冇什麼好氣地抬腳踹了把足邊的一團黑氣:“不看了!”
“看他們幾個那個樣子我就覺著心煩——非毒,要看你自己看著去吧。”
——她得立刻、馬上,現在就找個清淨地方冷靜冷靜!
幼童甩著大步鑽去牆角裡開始自閉,非毒見狀不甚在意地攤了兩手。
其實打從看見蘇長泠著手造反還硬搓出數千起|義|軍的那會,她就猜到惡魄今晚註定要被人輪番破上幾次大防——但眼下她這破防的速度,顯然比她預想的還要快些。
——所以說嘛,這廝弄這幻境出來,就是在變相求救。
隻有在意的人……咳,在意的鬼——隻有在意的鬼纔會被小長泠他們這一係列出格行為給“氣”成這樣。
她嘴上說著要讓他們感受感受何為“亂世中全然改變不了‘既定’命運的絕望”,實則卻是連修為都冇捨得給眾人壓儘。
——那幾個身在幻境中的崽子許還不大清楚,但她之前跟著惡魄他們在鬼珠裡被人封印了上百年了,她還能不瞭解她的真實水平嗎?
她若真鐵了心要壓製掉這幾人的全部道行,莫說是如今體內隻剩下三魂一魄的小長泠,和隔壁齊雲山那個哭包小道士……便是二百年前,乃至三四百年前的那個,都未必能逃得開。
——真正不在意的鬼,隻會在發覺他們“走偏”之後,強製增強那幻境裡亂世的可怕程度,或是乾脆一次又一次地扭轉了幻境內的時間,直至逼著他們死了那個要反抗的心,真安生走上那條她已為他們選定了的路。
哪裡會在這被人氣得跳腳呢!
雖然她這身高蹦起來也就能打個膝蓋。
非毒悄咪咪飄了下眼神,繼而默默將目光轉投到了幻境之中。
彼時虞修竹已依著程映雪的吩咐,在那幻境內裝著被鬼神上身了的樣子,一麵掐著嗓子、一麵又蹦又跳又哭又笑地成功在百姓們麵前說出了那“神女降世,救度萬民”的預言。
小道士今日也不知是過於激動還是過分緊張,佯裝被什麼東西上身那會多少有些太為誇張。
好在在場的徽州百姓們倒也冇誰真見過那些傳說中的神神鬼鬼——他這一反常態的誇張樣子,反令大家對他真是被神仙附身、那預言真是出自天人之口的事深信不疑。
天下苦於戰亂已久了的百姓們當夜就將這預言向四方傳播了出去,有些地方都不待程映雪著人去傳那被他們精心寫出來的童謠,便已然有孩童們蹦跳著編出了新的歌兒。
有了這“神女救世”的預言開路,蘇長泠接下來要舉的旗、造的反也就變成了順理成章——雖說中途也曾有人囿於她女子的身份,而對她帶兵造反一事提出異議。
但等那幾個心有不忿的,被那隻聽蘇長泠一人使喚的山君帶上天去轉了兩遭,下來後又被虛空嚇了個兩腿虛軟、大小便失常,地上便再無一人敢再生出什麼異心、提出什麼意見了。
隨著宋常應一同下山的道士們就是在見識過蘇長泠禦劍的本事之後,才決定留下來襄助她完成這造反大業的,另一頭跑去勸說一眾嶺南富商的程老闆則在不多時便籌齊了大軍開拔所需要的糧草。
有了錢糧又得了民心,蘇長泠這一路南征北戰,勢如破竹,竟不出兩年,就利落收回來了大半個南方。
至此,原本尚在觀望中的各地商戶們也不敢再觀望了,紛紛爭著搶著叫喚著要加入蘇長泠的征戰隊伍,不少冇撈上機會能顯忠心的,更是暗戳戳羨慕起了程映雪超絕的眼光。
於是原本曆史上還需要近二十年方能被終結的亂世,最終在這幻境裡被四人耗費了不到八年便解決了個一乾二淨。
就在蘇長泠即將定號開國、登基為皇那日,由萬千鬼氣構築而成的幻境終於扛不住這過大的變數而皸裂著分崩離析。
在黑氣散儘的那個刹那,少女亦終於看到了幻境外、那幾乎要被氣成了河豚的乾瘦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