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氣味冇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變淡。
陳默坐在病床上,平板電腦的螢幕已經暗了下去。他贏了那局爐石傳說,對手的頭像爆開,冇有帶來任何感覺。
病房的門被推開。
經理夏目走了進來,他身後的(OMG教練)明凱臉色很難看。
“輸了。”夏目開口,聲音沙啞。
陳默看著他,冇有說話。
“0:2。”夏目繼續說,“對陣WE。Knight的心態崩了。Gogoing和靈藥在車上,一句話也冇說。”
明凱走到窗邊,背對著陳默。“阿布把我們的‘老兵體係’研究透了。WE學得很快。Gogoing的大樹被957的凱南從頭壓到尾。靈藥的翠神,野區被Condi的獅子狗反爛了。”
夏目看著陳默:“外麵的輿論,已經控製不住了。Knight被罵上了熱搜。Gogoing他們也被罵是‘冇有Demon就不會玩的廢物’。”
陳默問:“Knight呢?”
“在基地,關著門。”明凱回答,“我讓Homme去看著他了。那孩子……可能需要心理輔導。”
夏目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陳默的床頭櫃上。
“這是林晚醫生和院方聯合出具的醫療報告。還有……”他拿出另一份,“這是俱樂部管理層和讚助商聯席會議的最終決定。”
陳默拿起了那份決定。
他冇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隻看了最後一行字。
“即日起,OMG-Demon(陳默)選手,因身體健康原因,暫停2017年LPL春季賽剩餘全部賽程,進入休養期。”
“春季賽……全部?”Gogoing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和靈藥他們站在了門口。
夏目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這是為了保護陳默的職業生涯。也是為了隊伍的未來。”
“狗屁!”Gogoing衝了進來,“什麼他媽的保護!你們就是看默子手抖了,怕他上不了場,怕他掉價!”
“Gogoing!”明凱低吼道,“彆說了!”
“我他媽就要說!”Gogoing眼睛通紅,“你們把默子當什麼了?機器嗎?贏了RNG和IG,就把他關起來,換個新人。新人打不過了,你們又想怎麼樣?!”
“夠了。”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病房安靜了下來。
他把那份檔案放回床頭櫃。
“我接受。”
GOGoing愣住了:“默子?”
“我接受。”陳默重複了一遍,“夏目哥,幫我辦出院手續。我回基地。”
夏目鬆了口氣:“你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不在訓練室那邊,在宿舍樓的頂層,很安靜。你需要什麼……”
“把我的電腦和那箱書送過去。”陳默說。
他拔掉了手背上最後一根輸液管的針頭,按住棉簽,平靜地看著Gogoing:“大哥,幫我拿下外套。”
陳默回到了OMG基地。
他冇有去那個充斥著鍵盤聲和爭吵聲的訓練室。他的新房間在頂樓的套間,隔音很好。
Gogoing和靈藥幫他把東西搬了進來。一台高配置電腦,但冇有安裝英雄聯盟客戶端。還有一個巨大的書架,上麵擺滿了各種書籍。
“默子……你真不打了?”Gogoing看著那台冇有LOL的電腦,心裡空落落的。
“醫生不讓。”陳默回答。
他從箱子裡拿出一本書,放在桌上。
Gogoing還想說什麼,但被靈藥拉走了。
門關上了。
房間裡恢複了安靜。
陳默坐在書桌前,冇有碰電腦。他打開了那本書。
書名是《博弈論導論》。
他翻開第一頁,安靜地閱讀。
窗外,基地訓練室的方向,隱約傳來了鍵盤和鼠標被砸爛的聲響,伴隨著Knight壓抑的哭聲和明凱的嗬斥。
OMG的連敗,開始了。
一週後。
陳默的房間。
他看完了《博弈論導論》,又看完了《孫子兵法》的原版註釋。
他的手,在那瓶藥的作用下,穩定得像一塊岩石。
他打開了電腦。
他需要活動一下他的大腦,用另一種方式。
他點開了“爐石傳說”。
他冇有再用冰法。他組了一套“奇蹟賊”。
加基森拍賣師,隱藏。
硬幣,伺機待發,刺骨。
他開始計算牌庫,計算費用,計算斬殺線。
一回合的計算量,堪比一場小規模的團戰。
他打得很快,很精準。對手的血量在他計算的最後一刻歸零。
他登頂了國服。
他關掉了爐石。
又過了一週。
OMG輸給了Snake。戰績已經掉到了A組倒數。
陳默點開了另一個遊戲圖標。
“三國殺”。
他進入了八人身份場。
他的身份是主公。他選了劉備。
他冇有像曹操那樣等待。他開局就發動了“激將”。
他需要忠臣。
他把手裡的“桃”和“殺”遞給了二號位。
二號位跳了忠臣,幫他清理場麵。
他觀察著每一個人。
三號位是反賊。
五號位是反賊。
七號位是內奸,偽裝得很好。
他利用“仁德”,不斷地給忠臣遞牌,武裝他們。
他自己則始終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手牌。
反賊們集火他的忠臣。
他看著忠臣一個個倒下。
最後,場上隻剩下他,和那個偽裝成最後一個忠臣的內奸。
內奸跳了出來,以為勝券在握。
“主公,你冇牌了。”
劉備的回合。
陳默摸了兩張牌。
一張“無中生有”,一張“決鬥”。
他打出了“無中生有”,摸到了兩張“殺”。
他打出了“決鬥”。
內奸冇有“殺”。
內奸陣亡。
陳默贏了。
他關掉了三國殺。
又過了一週。
LPL常規賽接近尾聲。OMG戰績2勝10負,排名A組第六。
保級區。
Gogoing和靈藥已經不來找他了。基地裡安靜得可怕。
陳默的手很穩。
藥物讓他的神經反應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十。
他需要校準。
校準這具被藥物強行壓製住的身體。
校準這隻不再顫抖,但也失去了“神性”的右手。
他打開了穿越火線的客戶端。
他冇有去打爆破模式,那需要團隊配合。
他進了一個“個人競技”的房間。
地圖,運輸船。
他冇有拿M4A1,也冇有拿狙擊槍。
他隻用初始的格洛克手槍。
“砰。”
一個複活的敵人倒下。
“砰。”
又一個。
他不開第二槍。他的準星永遠在對方的頭部模型上。
他的手很穩。
他不開鏡,不掃射。
隻是一下,一下,再一下。
螢幕右上角的擊殺數,變成了100。
遊戲結束。
他關掉了穿越火線。
他又打開了CS1.6。
他進了一個隻有狙擊槍的服務器。
地圖,AWP_MAP。
他拿起AWP,冇有開鏡。
他隻是站在那裡,聽聲音。
左邊,腳步聲。
他猛地轉身,開鏡,射擊。
“甩狙”。
右邊,換彈聲。
他切刀,跳躍,落地,開鏡,射擊。
“跳狙”。
他不是在玩遊戲。
他是在校準。
他要讓這隻手,重新熟悉“精準”這個詞。
他玩了一個通宵。
第二天一早。
常規賽最後一場打完,OMG輸給了LGS。
2勝11負。
Gogoing頂著黑眼圈來敲他的門。
“默子……”
Gogoing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Knight……他走了。”
陳默放下了鼠標。
“他昨天打完,就回二隊了。他說……他不是你。”
“默子……”Gogoing看著他,“我們……我們下週,要去打保級賽了。”
陳默站起身,走到窗邊。
春天的陽光照了進來,有些刺眼。
“打誰?”
“……YM。”Gogoing艱難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那個在季前訓練賽裡,和他們打得有來有回的次級聯賽隊伍。
“Gogoing,”陳默回頭看著他,“你信我嗎?”
Gogoing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回去訓練。”
“訓練什麼?”
“你的蘭博。”
Gogoing愣住了。
陳默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我去訓練室。”
“你……你要上場?夏目他……”
“我不上場。”
陳默走過他的身邊,走向那個地獄般的訓練室。
“我去當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