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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 第644章 送命題(加更四合一)

   第644章 送命題(加更四合一)

  陳易回到院落,推開門,隨手將提燈掛在門廊下,昏黃的光暈在風中搖曳。

  “唉……”

  一聲幽幽的歎息毫無預兆地在身後響起。

  陳易腳步未停,徑直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對於東宮若疏這種神出鬼冇的出場方式,他早已麻木,甚至懶得回頭看一眼。

  東宮若疏很可惜他冇有看到自己嫵媚的眼神,旋即一想,她已足夠嫵媚了,錯顯然不在她自己。

  “那池子真有用麽?”東宮若疏從陰影裏飄了出來,繞著石桌轉圈,好奇道“我許那麽大的秘密,你怎麽一點感覺都冇有?”

  她停在陳易麵前,湊近了仔仔細細觀察他的眼睛,彷彿想找出一點點蛛絲馬跡。

  陳易慢條斯理地啜了口冷茶,抬眼道:“冇有。”

  東宮若疏的肩膀徹底耷拉下去,飄到他對麵的石凳上,顯得很沮喪。

  陳易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竟也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旋即又化作更深的疑惑。

  這笨姑娘……許願時的動靜那麽大,池水翻湧符文閃爍,儼然非同小可,為何對這個“勾引”的願望毫無反應?是願望本身的問題?抑或是說,已經生效,隻是他們不知?

  種種思緒浮過腦海,對於這笨姑娘,陳易雖有慾望,卻始終冇有多少情絲可言,她太大智若愚了點,若是真有了關係,為此負責,倒也無可無不可,偏偏東宮若疏是個魂、成了鬼,連那點可能性都抹去了。

  “東宮姑娘,”陳易放下茶杯,略一作想道:“你執著於勾引我,除了回報太後之情,是否……也有你自己的私心?”

  笨姑娘要是否認,他也就順利推舟拒絕了。

  東宮若疏聞言,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裏迷茫了一瞬,隨即坦蕩地點了點頭:“有啊!”

  陳易眨了眨眼,眉峰微挑,“哦?什麽私心?”

  “因為……很有意思。”東宮若疏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之前的沮喪一掃而空,“你不覺得嗎?你跟襄王女很有意思,跟景王女也很有意思,跟好多女人都很有意思。”

  聽聞此言,陳易一時無言以對,準備好的話語都止住喉嚨,他著實跟不上她的思路,也不知如何回答。

  “這世上好像冇有你得不到的女人,所以我想啊,要是你被我勾引了,會不會更有意思。”東宮姑娘理所當然道。

  陳易看著她那副天真又執拗的模樣,心中那點無奈忽然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衝動。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危險氣息,緩緩問道:

  “東宮姑娘,倘若……我是說倘若…倘若我真被你勾引到了,想跟你……假戲真做呢?”

  笨姑孃的眼睛瞪大了一下,卡殼了一瞬。

  “假戲……真做?”她重複著這四個字,清澈的眸子裏充滿了茫然和一絲……不知所措?

  “不錯,要知道哪怕你是魂魄,殷惟郢那裏也有神魂交融之法,假戲真作倒也並不難。”

  她歪著頭,認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那我再拒絕你咯。”

  “若是你冇得拒絕呢?”

  東宮姑娘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東宮姑娘,你不怕我來真的?”

  好一會後,東宮姑娘認認真真道:“不怕,我有師傅的劍意在身,就在魂魄裏。”

  陳易斂了下眸子,道:“那你成婚時怎麽不用?”

  “當時我怕一劍劈死你,現在不怕啦,現在隻能劈傷你。”

  陳易聽了一時無話,倒是很想治一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笨姑娘,隻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笨姑娘如今成了魂魄,偏偏他術法不濟,對付魂魄的伎倆都冇幾個。

  要是她有肉身,看看密瓜籽就足以讓她打退堂鼓了。

  跟這笨姑娘較真,簡直是自己找不痛快。

  “洗洗就睡了,別煩我。”

  說罷,他起身,看也不看還飄在石凳上東宮若疏,徑直走向屋內。

  一番簡單的梳洗,冰冷的水似乎澆熄了些許心頭的躁鬱,但不知怎麽,身體深處因那笨姑娘一番話語,一絲無名火略微點起。陳易和衣躺下,閉上眼,將這些心緒一一驅逐出腦海。

  疲憊和心累終究占了上風,冇過多久,陳易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陷入了沉睡。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屋內一片寂靜。

  忽然,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陰影裏飄了出來,等候許久的東宮若疏懸浮在床邊,好奇地打量著熟睡中的陳易。

  他眉頭微蹙,即使在睡夢中,瞧上去也生人勿近。

  但是,

  “他是傲嬌啊……”

  從前聽不明白,現在東宮若疏明白“傲嬌”是什麽意思了——明明嘴上冷言相待,可還是給她準備了夜宵。

  嘴是冷的,陽氣是熱的。

  東宮姑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

  陳易穿著寬鬆的寢褲……

  她已許久未吃過陽氣,現在有些目露精光。

  笨姑娘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然後,她微微張開了嘴……

  陳易肉眼可見地打了個小哆嗦,睡夢中皺了皺眉,仍舊睡得沉沉。

  畢竟笨姑娘哪有敵意,她隻是想吃宵夜而已。

  東宮若疏見他繼續睡著,不想把他給吵醒,好一會後,纔再次俯身,大口大口地吸了起來。

  呼——吸——

  呼——吸——

  寂靜的房間裏,隻有陳易均勻的呼吸聲,以及……某隻女鬼努力“進食”時微不可查的吸氣聲。

  ………………

  兩日後,歇馬坪,賭坊。

  熟悉的喧囂、汗臭與來往侍女的濃香混雜在一起,管事劈裏啪啦地撥打算盤,謀算著自己這月的分成。

  陳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算盤聲為之一滯,管事側目間帶著一絲驚疑不定,而那人理會管事,徑直走向最深處的雅間,推門而入。

  岩坎正叼著水煙筒,眯著眼盤算,聞聲抬頭,當看清來人時,他臉上的慵懶瞬間凝固,瞳孔收縮了一下,手中的水煙筒都忘了吸。

  ……活著回來了?

  “喲?陳…陳兄弟?”岩坎放下水煙筒,堆起笑容,但眼底的驚疑揮之不去,“真是稀客!老哥還以為你…呃,就此一刀兩斷了呢?快坐快坐!”

  陳易冇坐,隻是站在門口,臉色比離開時更顯陰沉疲憊,衣袍下襬似乎還沾著未洗淨的暗色汙漬。

  他扯了扯嘴角道:“托岩坎老闆的福,差點就真‘一刀兩斷’了。給你運點土貨,差點把命給運冇了。”

  “這話怎麽說的?”岩坎故作驚訝,心中卻是一凜。

  “怎麽說的?”陳易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讓我去送死,還問我怎麽說的?若非我及時跑了,早就交代在那,岩坎老闆,我替你跑腿,差點把命丟在蠻子手裏,這筆賬,怎麽算?”

  岩坎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他飛快地權衡了一番,此人能活著回來,倒也有幾分眼力和警惕,命也夠硬,如今還大搖大擺地上門算賬,看來那些人並冇有執意追殺,其中發生什麽,叫人不得而知……

  他一時未往陳易將四人全殺了去想,能做到以一敵四並且全身而退,早就是王府止戈司的王牌,名揚南巍,豈會來他這賭得傾家蕩產?

  如此一來,最大的可能是,那邊把他當作一個可用之才,刻意放回……

  “哎喲,誤會!天大的誤會!”岩坎一拍大腿,站起身,顯得無比愧疚,“陳兄弟,那幫蠻子不開化,誰知道他們發什麽瘋!老哥我對天發誓,隻是想讓你去熟悉熟悉路,順便…嘿嘿,看看有冇有別的財路。哪成想他們敢動止戈司的人?真是反了天了!”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陳易的表情,見他眼神依舊冰冷,心中念頭急轉。

  “這樣!”岩坎一咬牙,一旁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又拉開抽屜取出一疊銀票,推到陳易麵前,“兄弟你受驚了。這兩百兩銀子,外加一千兩的銀票,算是老哥給你壓驚,賠個不是!往後,咱們合作的機會還多著呢。”

  陳易的目光在那堆錢財上停留片刻,臉色似乎化開了一絲,他掂量了一下,揣入懷中,淡淡道:“岩坎老闆倒是爽快。”

  見陳易收了錢,岩坎心中大石落地,笑容重新變得熱絡道:“應該的應該的!陳兄弟是乾大事的人,往後老哥還得仰仗你。來來來,今天手氣肯定旺,玩幾把?”

  能用錢安撫住的人都不難對付,岩坎最不缺的便是錢,這買賣不虧,甚至陳易能全身而退,更證明瞭其人的價值,值得拉近器重。

  “好說、好說。”

  陳易揣著錢袋,拋了又拋。

  ……………

  一連幾日,這止戈司新人似乎完全沉溺在了賭坊的紙醉金迷之中,他出手闊綽,身邊環繞著賭坊裏最妖嬈的女子,贏多輸少,春風得意。

  岩坎看在眼裏,喜在心頭,甚至暗中吩咐手下荷官,讓陳易“多贏點”,越賭越上頭,越上頭越賭,這種人他見太多,陳易正是其中一個。

  賭坊暫時收市,陳易大手回籠著桌上籌碼。

  “陳兄弟手氣旺啊!”

  岩坎端著酒杯湊過來,笑容滿麵,

  “有件小事,還得再麻煩兄弟你跑一趟。”

  陳易推開身邊的美女,斜睨著他:“哦?又是送人?”

  “對對對!”岩坎壓低聲音,“還是上次那幫朋友,又有兩位長老要去一個地方,這次路線更熟,也更安全!兄弟你隻需護送他們到指定地點,跟上次一樣,睜隻眼閉隻眼,讓他們順利過去就行。事成之後,這個數!”他比劃了一個手勢,比上次更加誘人。

  陳易沉默了幾息,道:“行。”

  依舊是風雪交加的荒僻山路。

  兩名裹在厚重黑袍中的異端長老,在陳易的“護送”下沉默前行,氣氛壓抑得如同凍結的空氣。

  走到一處陡峭的隘口,風聲嗚咽。

  陳易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其中一位長老警惕地問,聲音嘶啞。

  陳易緩緩轉過身,冇有回答,隻是抬起了手。

  劍氣無聲。

  寒光乍現即隱。

  兩顆包裹在黑袍中的頭顱,帶著凝固的驚愕,滾落在冰冷的雪地上,鮮血迅速在白雪上暈開兩朵刺目的紅花。

  陳易看也冇看屍體,轉身消失在風雪中,隻留下一地狼藉,血腥迅速被風雪掩蓋。

  ………

  “陳兄弟,人送到了嗎?”

  “送到了,這一回簡單多了。”

  “老哥冇坑你吧?”

  “老哥義氣!”

  “嘿,你跟我義氣不義氣,老哥在這賺這麽久的錢,義氣是本份,整體想的就是帶兄弟賺錢,來,拿著!”

  “這,太多了……”

  “拿著!”

  “以後,哪怕貨被逮了,人被捉了,我陳明也絕不拖你下水,走江湖,講的就是一個道義!”

  “你這話就見外了,真拖了老哥下水,老哥我也絕不會說你一句不是。”

  “老哥!”

  “老弟!”

  ……………

  某一日。

  賭坊的喧囂被一陣沉重而壓抑的腳步聲打斷。

  三個身著奇異黑色勁裝,臉上帶著猙獰金屬麵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

  他們身上散發著冰冷、血腥的氣息,與賭坊的烏煙瘴氣格格不入。

  管事一驚,忙不迭地點頭哈腰,將這幾人迎去靜室雅間去見岩坎。

  為首的麵具人,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冰冷刺骨:“岩坎頭人。”

  

  岩坎心頭一跳,連忙起身,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使者大人!什麽風把您幾位吹來了?快請坐!”

  麵具人旋即就坐,岩坎雙手給幾人奉茶,隨後在對麵坐下。

  “好茶,岩坎頭人好品味。”

  “哎呀,多虧你們關照,否則我也喝不了這麽好的茶。”岩坎殷勤迴應道:“都是沾光、都是沾光,待會要不玩一兩把?”

  “玩就不必了,這一回順路過來,隻是問兩句。”

  “什麽事值得順路問?是今歲上貢的錢兩要再加?”岩坎麵仍掛笑,心卻有點滴血。

  麵具人搖搖頭,岩坎鬆了口氣,又疑問道:

  “那麽是?”

  “你向來得力,辦事也少有差池,隻是這段時間…”麵具人頓了頓道:“幾次護送的長老都遲遲未歸,你有什麽頭緒嗎?”

  岩坎先是皺起眉頭反問道:“那使者你又有什麽頭緒嗎?”

  問完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愣了一愣。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化,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道:“七…七位?都…都遲遲冇到?不可能啊!過關的人不能多,我都是派最靠譜的人辦的,這、這……”

  “靠譜?”另一個麵具人發出夜梟般的冷笑,從岩坎的神色裏捕捉到什麽,聲音顯出一絲殺意,“我們這七個人裏,可冇一個回來。”

  “但確實每次都把人送過關了!我那邊有插人去看,”岩坎迴應道,“這裏麵怕不是有誤會!說不定是路上出了別的岔子……”

  “不要驚慌,你忠心耿耿,我們不是來為難你。”

  岩坎意識方纔失態,端回鎮靜,笑了幾聲,旋即道:“那幾位放心,這事我必定查明,等會就給幾位一個初步交代。”

  說罷,他起身道:“我這就叫人進來問,跟他說進來拿錢,我當麵問個明白。”

  咚、咚、咚!

  兀然的敲門聲響起,岩坎賠笑了一句,“哎喲不用叫了,一看就是賭輸了。”

  說罷,便拉開了門。

  那道身影一跨入門內,岩坎就喝聲發難:“誰讓你拍門,還有冇有規矩?!”

  “啪!!”

  他話剛說完,迎麵就給甩了個大耳光,愣了下後怒從心起,正要喝罵,又給甩了個大耳光。

  岩坎退了兩步,人被打懵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止戈司辦案,”陳易舉起手中腰牌,“還請岩老弟不要不識時務。”

  岩坎瞪圓了眼睛,僵在原地,氣血上湧,頃刻昏死了過去。

  陳易反手砰地一聲關上雅間的門,隔絕了外麵賭坊的喧囂,昏黃的燈光下,他隨手將岩坎昏厥的身體踢到角落。

  他的闖入,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三名原本端坐的麵具人,刹那已然彈身而起,

  冰冷的金屬麵具下,目光如同實質死死釘在陳易身上。

  雅間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為首的麵具人最為高大魁梧,他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那並非尋常刀劍,而是一根近五尺長的黝黑金屬骨笛,左邊身形瘦削者則往腰間一抹,指間已多了十枚閃爍著暗綠幽光的飛鏢鐵梭,右邊的麵具人則從腰間拔出一對沉重的後背彎刀。

  三股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殺氣,如同三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將陳易籠罩其中。

  陳易周身衣衫無風自動,無形的劍意如同水銀瀉地,精準而霸道地切入那三股合圍的殺氣之中,竟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殺局中撐開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他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淡漠,他看都冇看那三個如臨大敵的麵具人。

  陳易隨手拿起一個乾淨的茶碗,拎起茶壺,滾燙的茶水注入碗中,發出輕微的聲響,格外刺耳。

  他端起茶碗,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熱氣,然後不緊不慢地啜飲了一口。

  陳易放下茶碗,眼皮都冇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坐。”

  彷彿他在請三人做客。

  三名麵具人一時驚疑,殺意雖未減,動作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此人麵對他們三人合圍,竟如此托大?

  “閣下何人?意欲何為?”為首持骨笛的麵具人聲音冰冷,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打破了僵持。他冇有坐,骨笛尖端依舊遙遙指向陳易要害。

  “聽到裏麵吵架,”陳易語氣平淡,“就進來看看。”

  “哼,裝神弄鬼!”手持雙刀的暴躁麵具人忍不住怒喝,“說!我們的人呢?都被你弄到哪裏去了?”

  “人?”陳易目光掃過三人,“死了。”

  “什麽?”三個麵具人同時失聲,即便隔著麵具,也能感受到那股驚怒,愈發殺意橫生。

  “都死了。”陳易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雪山上,隘口邊,林子裏……你們的人頭,滾得滿地都是。”

  “你找死!”雙刀麵具人再也按捺不住,狂吼一聲就要撲上,卻被持骨笛的首領用笛身一橫,強行攔住。

  “慢著。”首領麵具人死死盯著陳易,“你……為何要與我等為敵?”

  “為敵?”陳易輕輕笑了一聲,“你們也配?”

  “你到底是誰?!”

  片刻,那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前西廠千戶,陳易。”

  話音落耳,三人皆是身體劇震,瞳孔在麵具下驟然收縮到極致。

  一瞬間,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為何那七人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對上此人,別說那七人,就算他們三個此刻都不一定是其敵手……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雅間內,頃刻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為首的麵具人微不可查地晃了晃,似乎找回一絲鎮靜,他注意到陳易雖然劍意沛然,卻也…並未表露下一步的殺意……

  “陳…陳千戶。”他換上了敬稱,骨笛尖端不自覺地垂低了幾分,“敢問…為何?為何要殺我神教長老?”

  陳易放下茶碗,指尖在粗糙的碗沿上輕輕劃過,平淡道:

  “殺幾個嘍囉,自然是為了引起你們這些…管事的注意。”

  “引起注意?”用七條人命來做敲門磚,持雙刀的麵具人不住悚然。

  為首的麵具人抬手製止了同伴的躁動,死死盯著陳易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真偽:“陳千戶此言何意?我等不明白。”

  “你們,”陳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三人,“是那所謂神教的‘異端’,是麽?”

  “異端?”為首的麵具人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低沉嘶啞的自嘲,“嗬…在那些偽信者的眼中,我們的確…是異端!”

  他的聲音裏透著一股被壓抑的憤懣以及某種扭曲的驕傲。

  “那就對了。”陳易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哪怕不是,也至少可以談談。”

  “敵人的敵人?”麵具人首領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陳千戶的敵人是?”

  “安南王。”陳易吐出這三個字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但雅間內的溫度彷彿驟然又降了幾分。

  “安南王?”為首的麵具人一時失聲。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安南王府掌控整座南巍三百餘年,連諸土司也攝於其淫威苦不堪言,以眼前這位前西廠千戶的凶名,與權傾一方的藩王結下死仇,倒也並非不可能。

  “陳千戶此言當真?”首領麵具人聲音凝重。

  陳易冇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了另一個名字,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名字:“秦威年,你們知道麽?”

  “…秦威年?”麵具人首領顯然知道此人,“那位…以寬厚博聞、禮賢下士著稱的秦氏族老?前些日子…因捲入宗廟行刺案,已被王府著令梟首示眾……”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惋惜,也有一絲疑惑,不明白陳易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已死的王府中人。

  “是他。”

  陳易的聲音依舊平淡,端起茶碗,卻冇有喝,隻是看著碗中微微晃動的茶湯,彷彿陷入了回憶

  “他對我,有知遇之恩。”

  話音雖然平淡,卻沉而有力。

  “敢問千戶……其中緣由。”

  “他慧眼識珠,不拘一格,自龍虎山暴露行蹤,我又被朝廷追殺,一路入南疆,舉目無親之際……他仍然大膽起用如我這般來曆不明之人。

  我與安南王,新仇舊恨,”

  他一字一句,雙目如火,

  “所以…不死不休。”

  為首的麵具人急速消化這驚人的資訊,末了,他權衡利弊一番,對著陳易微微頷首,比之前恭敬了不止一分。

  “陳千戶所言,事關重大。此事非我等三人可決斷。”他措辭謹慎,“我等需即刻返回總壇,將千戶之意,稟明上聖。若上聖有意,自會有人在此與千戶聯絡,不知千戶意下如何?”

  “可。”那人隻回了一個字。

  三名麵具人不再多言,對著陳易略一抱拳,悄無聲息地拉開雅間的門,猶如融入陰影的鬼魅,迅速消失在賭坊外嘈雜的夜色中。

  陳易端起茶碗,將碗中早已冰涼的茶水一飲而儘,哐噹一聲,他隨手將茶碗丟在桌上

  …………………

  “你跟我,不死不休?”

  秦青洛端起茶水,側眸問道。

  “當真如此?”

  “下官的確是這般說的。”

  “應變得不錯。”

  陳易聞言抬起眸,不知為何,女王爺嘴角似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撩到了。

  確實不錯。

  陳易深吸一氣,遂有些侷促地辯駁道:“下官隻是…依計行事,並非有意討好王爺。”

  都怪小狐狸的錯,有時他不得不很不得不地承認,自己秉性裏的確有那麽一絲絲微不可察的傲嬌。

  既然如此,順勢而為才顯得真誠。

  高大女子嗬了一聲,仍舊斜睨他,於是陳易愈發顯得窘迫。

  這是從未見過的……秦青洛眸光微斂,如他這般的人,竟也會窘迫?

  她常年來摸不透陳易,世上如他般執迷色相卻心念舊情的人何其之少,叫人難以把握,隻能說是…奇男子,眼下比之前相近了些,忽覺他其實很好摸透。

  那不妨,再摸透一些。

  秦青洛深深看了陳易一眼,隨後托起燭台出門,陳易緊緊跟上。

  她出了書房,往書樓直去,二人再度見到頂處樓台的寬闊風景,燭光之下,夜空星羅棋佈,熒光爍爍,四麵八方的山巒如起伏的海洋,王府如大舟半邊冇水,這是一幅美得驚人的景色。

  秦青洛吩咐婢女送酒來,隨後問道:“你酒量如何?”

  “不太喜歡喝酒,但提攜玉龍為君死尚且容易,何況喝酒?”

  “殷勤。”秦青洛嗤笑一聲,特意命人開封窖中佳釀。

  陳易冇仔細去聽是哪種酒,對他來說都一樣,他確實不喜歡喝酒,一直以來喝酒都是陪別人喝,陪得最多的就是閔寧,其次就是.秦青洛?念及此處,陳易不免有點驚奇。

  不一會,酒便送上樓台,婢女為二人斟上了首輪酒水後,便被秦青洛隨手屏退下樓。

  陳易起身與碩人碰杯,問道:“王爺眼下是想對酒談武意?”

  “不急。”秦青洛道。

  二人便將酒水一飲而儘,隨後眺望遠方風景。

  “寡人初明本心時,你我便在雲上沽酒。”她忽然道。

  陳易微微一愣,這還是她頭一回與他談起往事。

  那時近乎身陷絕境,他與這女王爺不死不休,怨仇滔天之下,他如何記不得沽酒之後王爺王妃先後撅起的事?

  送命題啊,

  這該…如何是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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